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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被人利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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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被人利用的工具

但秦展沈沒有過多情緒上的表現,只是低頭輕咳咳一聲,有重新盯住了吳文斌。

“過程對一個將死之人來說當然不重要,甚至對那些等待結果等到厭倦和絕望,如今只需要一個情緒宣洩口的民眾來說也不重要。可是對你身邊還活著的人來說,什麽東西是你做的,什麽東西不是你做的,對他們來說非常關鍵,這決定了他們要為你承受多大的自責和苦楚。”秦展沈回答。

吳文斌的表情明顯頓了頓,秦展沈剛剛的話的確觸動到他了。

“事情的前因後果你都已經推理出來了,還有什麽好問我的?”接著他微仰了仰頭嘆道。

“是啊,我就是因為推理出了所有經過,才覺得你還是沒有說真話。”秦展沈回答。

然後他前傾身子,急具壓迫感的眼神離玻璃窗更進了。

“我需要聽到你的真話。”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咬了出來。

“如果我說我其實沒有殺死你們的長官,你會信嗎?”吳文斌凝視著秦展沈,忽然邪笑著開口。

“當時我只想用買來的黑槍打傷他的腿,讓他沒辦法追上我而已。”

“這些話你為什麽不早點說?”秦展沈立刻接話,重新挺直身子離玻璃窗遠了一些。

“之前在接受審問的時候,你明明是可以翻供。”

“但我不想翻供。”吳文斌立刻道。

“什麽?”秦展沈一皺眉。

“那六個人的確是我殺的,我有沒有縱火的罪名都會是死刑,能借此讓傅銘背上一個一輩子的冤假錯案多好。我這麽痛苦,他也別想好過。”吳文斌的回答只讓人覺得荒誕。

“你就非要拉著別人一起陪葬嗎?”秦展沈的手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手上的聽筒。

“我這個人對仇家一恨到底,既然他毀了我,那我也要毀了他。”吳文斌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非但沒有悔改,反倒更加癲狂。

“你自始至終都是這麽想的?若你的恨只針對那幾個不負責任的人,我尚且能同情你的遭遇,甚至欽佩你身上真摯的感情。但現在你的恨蔓延到了所有人身上,實在是不應該。同時這也證明你本身就不是什麽好人,更不配與陳首席站在一起。”秦展沈用力狠狠咬出每一個字。

“你別想著刺激我了。”吳文斌冷笑一聲。

他那種不屑的表情的確讓人窩火,若不是一個想秦展沈這樣冷靜理性的人,一定會被他剛剛的表現一下點燃。

“我今天來這裏的本意並不是來刺激你,而是想給你帶一些消息。”吳文斌沒想到秦展沈根本不吃自己這一套,而是從容地低下頭,從文件袋裏抽出一份蓋著紅鋼印的文件。

“不過我帶來的消息應該會讓你很失望,因為你的判決書裏剔除了故意縱火這項罪名。”秦展沈一邊說著,一邊隔著玻璃窗,將判決結果舉到吳文斌面前。

因為吳文斌被判定為高危罪犯,他沒有出席最後一錘定音的審判庭,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結局。

“什麽?”吳文斌眼皮一撐,原本起伏的胸膛驟然平覆。

“我找到了破綻。”秦展沈再次冷冷地開口。

這樣冰冷的字句已經足夠壓死一個處於崩潰邊緣的瘋子了。

“嘶——砰——”鐵質椅角在一瞬與地面猛烈摩擦,劇烈搖晃的椅身霎時傾倒,最後重重砸在瓷磚地上。

“是我殺了 t 城刑偵支隊的三個警員!為什麽罪名裏沒有!為什麽!”他撕心裂肺地怒吼起來。

這種爆發突如其來,混亂炸裂的聲音立馬引起了獄警註意,刺耳的警報從四面八方撲過來,震得人一陣心悸。

“罪犯情緒失控!立刻驅離!立刻驅離!”

警棍重重砸擊鐵門,兇狠的威脅聲傾倒進來,將氣氛拉至可怕的頂點。一身黑衣的警員利落地包圍上來,拽住了玻璃窗前發狂的罪犯。

任憑吳文斌拍打、掙紮、嘶吼……做什麽都無濟於事。

“這裏容不下謊言。就算你費盡心機,也害不了傅銘的。”秦展沈盯著他說。

“秦展沈!你他媽的就是個工具!你和我一樣就是個被人利用的工具!你在這裏自傲什麽!”吳文斌喊得破音,爆裂的青筋從脖頸一直延伸要太陽穴,白仁瞬間布滿血絲。

“快回去!快回去!”獄警拽著吳文斌往後拖,可是這個男人不甘心地抓著電話聽筒,直到彎曲的電話線被繃得筆直。

“你的父母被民眾圍攻,是傅銘解的圍。”秦展沈抓住最後的機會,向吳文斌攤開事實。

縱使他做了這麽多傷害別人的事兒,警方還是選擇就事論事,甚至以德報怨慷慨解圍。

“道貌岸然!全都道貌岸然!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正常人!”吳文斌大喊。

揮舞的警棍打在了他緊握電話聽筒的手上,刺骨的痛感讓他下意識五指一松,聽筒徹底從掌心滑開了。

秦展沈再也不能清晰地聽到吳文斌的聲音,只是如同雕塑一般繼續捧著聽筒,一動不動地端坐在玻璃窗前。

他看上去滿臉都是冷漠,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一個尖叫的瘋子被用力拖走,留下滿地的不堪和狼藉。

“你該感謝他而不是恨他。”不管吳文斌能不能聽到,秦展沈還是淡淡地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而他話音剛落,那唯一一扇連接監獄和會見室的門被狠狠甩上了,可悲的一切在此刻永遠終結。

放下電話聽筒的那一刻,秦展沈心裏竟然莫名湧上來一陣酸楚,大提琴奏響的淒慘音樂忽然充斥了他的胸膛。

吳文斌好歹是他相處了幾年時光的準姐夫,可在這個案子之前,秦展沈都想不到他其實是個可憐又可恨、可怕又可悲的罪人。

他在想,如果這個世界是個沒有嫉妒和謊言的烏托邦還多好,這樣每個人都能有光明的未來,他們的人生不會被一堆破事攪和得一團糟,最後被徹底逼成喪心病狂的瘋子。

可世界永遠不可能是烏托邦,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利益和矛盾。

秦展沈最後輕嘆了一口氣,索性不再去想這些無解的難題,一聲不吭地轉頭離開了。

他走出室內大門的時候,才發現外頭又飄起了鵝毛大雪。天空是陰沈沈的,陽光透不出厚厚的雲,呼呼的風低吟在耳畔。

秦展沈只是縮了縮脖子,把下巴埋進圍巾裏,然後雙手插兜,就這樣悶頭走進大雪紛飛之中,很快他的發絲上沾滿了雪花,黑色的大衣也綻開成片的白。

快走到監獄門口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惹得秦展沈猛一下擡頭。

“沈哥!”只見少女激動地揮手和自己打招呼。

而旁邊的傅銘撐起一把傘,一聲不響地朝秦展沈的方向走來。

最後黑色的傘蓋住肆虐的冬雪,一只大手從頭頂迅速撲來,卻如雨點一般輕輕落發絲上,拍開秦展沈身上那些快被體溫融化的雪花。

“你怎麽來了?”秦展沈本來想開口。

“我聽我師父說,你今天執意要與吳文斌見一面。你真是太不懂事兒了,明明知道他恨你,又是個如此危險的人,還非要往這火坑上湊。”傅銘那老父親式的嫌棄馬上壓了過來。

傅銘接到秦幺的電話就匆匆忙忙趕來,他只是單純地希望自己的同伴一切都好。

世界上總有那麽多道貌岸然,但總會有人不帶任何目的,只抱以真誠和善意向你走來。

“快上車吧,外頭太冷了!”陶小餘提高聲音沖兩人喊道。

“他沒有恨我,而且在這裏他不敢亂來。”秦展沈一邊冷冷地說,一邊頷首答應著陶小餘,然後和傅銘一起往車子走去。

“我很好,他也很好……死亡會是他最好的歸宿。”拉開副駕駛車門時,秦展沈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終於頭也不回地上了傅銘的車。

車子在落滿白雪的柏油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行,雨刮嘎吱嘎吱地撥開眼前蒼茫的雪花,暖氣呼呼呼地做響。

這樣的環境很容易催人打盹,車子裏也是久久地沈默。

這時秦展沈不知怎的打開了手機微信,一邊沈思著什麽,一邊滑動手指向下翻頁。

沒幾下就看到了裴箐沈寂了很久的頭像。

自從她出國之後,秦展沈前前後後給裴箐發了很多條消息,妄想著她哪天能打開賬號隨便瞄一眼,看到那一條又一條疑問和勸說,良心還能有一絲觸動。

秦展沈發出去的信息一直沒有回音,裴箐就好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

“他為什麽要說我是工具。”秦展,突然悠悠說了一句話。

“什麽?”傅銘一楞。

“剛剛吳文斌告訴我,我至始至終都是工具。”秦展沈繼續冷冷地說。

“誰說你是工具,他這個人腦子不正常,你沒必要聽他的。”傅銘聳聳肩膀,不以為然地回答。

秦展沈不敢茍同,吳文斌最後的模樣雖然瘋癲,但喊出的話似乎全是發自內心的。

吳文斌說秦展沈在被利用。其實仔細想想,他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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