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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絕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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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絕非偶然

在一片泛黃的記憶裏,他擡眼就看到了埋頭坐在自己對面的方欣。當時那個女人表情呆滯,低頭不知道在盯著桌面上的什麽。

秦展沈在臆想的世界裏,學著方欣的動作低下頭,瞳孔盯住了擺在自己面前的餐盤。

盤沿上鑲著盛開雛菊的形狀,潔凈的白瓷花與照片上陳嘉煜白衣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心心念念想著一個人的時候,稍有一些相關的東西出現,就能帶來洶湧的思續。

方欣那個遲疑的低頭是在睹物思人,而當她再次擡起頭來,就毅然決然地決定離開西餐廳。

她可能從未受到過吳文斌的教唆,她就是這場覆仇心甘情願的參與者。

這個世界太多人愛陳嘉煜,所以這場精心策劃謀殺的兇手,從來不是一個人。

就在他發楞的時候——

“你在看什麽?”忽然一個聲音在耳邊緩緩共鳴起來。

“這張照片裏有我認識的人。”秦展沈下意識地回答。

他順手一指,指尖輕輕落在了陳嘉煜身上、方欣的頭頂。

“她呀,之前是個很厲害的舞蹈家呀……”只聽那女人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秦展沈直了直身體。

“他們之前都是很厲害的舞蹈家。”他楞神地望著照片,許久後才記得轉過頭來,給旁邊那忽然出現的身影恭敬地點頭致意。

原來走到自己身邊的是一位頭發半白的女人,她背著手挺著腰,即使皺眉爬滿了眼角,也依舊氣質非凡。

秦展沈微微張了張嘴,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麽。

“他們?”女人笑道。

“你指得原來是這兩個孩子啊!我說你怎麽把手指放在他們兩中間。”她恍然大悟般得點了點頭。

當秦展沈再轉過頭看那張十年前的畢業照時,意識到這位老人正是站在照片最中央的老師。

“我之前是個教基本功公共課的舞蹈老師,他們兩個我都教過。”女人接著說。

這位退休的老師今天是來追憶往昔的,恰好看到一個陌生的少年在畢業照前望得出神,便好奇地稍稍走來看一眼。

少年沈思的狀態不同常人,那凝視照片時的嚴肅感更是讓人覺得奇怪。老師便冒味問了一句。

“你對他們還有什麽印象嗎?我好想聽聽他們的故事。”秦展沈看著照片悠悠開口。

秦展沈明明是一副認真嚴肅的樣子,可那雙凝視前方的眼睛中,竟有悲傷在暗暗湧動。

老師背起手,似乎被這種情緒代入到了回憶當中。

“我最開始對這個男孩的印象很深,他渾身上下都透著天鵝該有的自信和清高,學什麽動作一眼就會。這個女孩倒像個背景板似的,一直縮在班級的最後面。高高的人墻都把她擋住了。”老師說。

“可是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推薦信,信裏男孩告訴我,這個女孩出身貧寒,一直對自己沒有自信。但實際上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極致地標準,希望我能給她一個當排頭的機會。那場表演非常成功,此後女孩經常能跳到排頭去。”

秦展沈認真聽著故事,心臟一直砰砰砰地跳。

這個故事很簡短,卻足以說明陳嘉煜在方欣心裏是怎樣重要的角色。

光照進生命的裂縫,人會感激、崇拜甚至依戀那束破開黑暗來到自己身邊的光。

“可惜天怒英才啊!”老師最後感慨了一句。

【所以她可能一開始就知道兇手是誰,才能如此默契地打配合,即使生命受到威脅也絕不出賣那個兇手。】秦展沈在這一刻明白了一切。

【可如果方欣真的認識吳文斌,也願意義無反顧地幫他,為什麽明明還是差點出了車禍?】

方欣到底是不是知情者?

矛盾的觀點開始在腦子裏瘋狂拉扯,更多回憶侵襲上身體,秦展沈開始審視自己與方欣接觸的每一個瞬間。

肯定有什麽一錘定音的細節被忽略掉了!

忽然腦海中生出車子呼嘯而過的聲響,混亂的人聲在耳膜深處強烈地共鳴,秦展沈覺得自己的世界正一遍又一遍地被撕碎重組,白天和黑夜的記憶不停更替出現。

超負荷運轉的大腦幾近眩暈。

“那不是他!是個瘋子——”忽然方欣的聲音穿破扭曲的畫面。

秦展沈忽然倒吸一口冷氣,再一眨眼,關於那場車禍的回憶到此為止。

那不是他……

【方欣一定認識吳文斌!所以開車撞向明明的很可能另有其人!】秦展沈什麽都想通了。

“謝謝老師和我說這麽多。”他趕緊回頭道謝,拿出手機拍了張畢業照的照片,然後匆匆離開了校史館。

兩天後,方欣收到了秦展沈的信息,約她在一間咖啡館碰面。

方欣思索了一番,還是決定按照秦展沈給的地址驅車而去。

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風鈴丁零當啷地響起,未盡的燥熱被冷氣一吹而散。秦展沈就坐在靠窗的卡座上,年輕人的裝束幹凈整潔,雖然只是簡單的牛仔褲搭配白襯衫,但他獨有的俊冷氣質,還是讓方欣一眼就看到了他。

方欣情不自禁捏緊了手提包,穿過咖啡廳滿屋子人來人往的青年人,站到了秦展沈的旁邊。

“請坐。”秦展沈禮貌地往前伸了伸手。

方欣一句話也沒有說,便從容地坐了下來。咖啡是秦展沈提前點好的,冰塊浮動在深褐色的液體裏,漂亮的拉花畫成了兩個姜餅人牽手的模樣。

方欣剛坐下,便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人行道上結伴走著許多年輕人,時不時能看見有人身後背著琴包。

目光再往前暼,藝術學院造型獨特的教學樓在周圍的建築群中格外顯眼。

方欣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輕皺了皺眉頭,不經意陷入幾秒短暫的沈思。

等她反應過來重新轉頭,順勢拿起手邊的勺子攪動咖啡,把牽著手姜餅人攪和得稀碎。

“你想說什麽?”方欣知道,這一切都是秦展沈的暗語。

“那一天你告訴我,我不是女人,也不是你,所以不懂你的難處和痛苦。當時我以為重點是前半句,實際上這兩個分句要合起來看。”秦展沈看著方欣說罷,忽然從背包裏抽出一張照片,輕輕順著桌面推到了方欣面前。

是那張就在校史墻上的班級合照。

“陳首席是你同學,你在嫁給林傑之前,曾多次受到過他的提攜和幫助。我知道他在你心裏的位置一定很重要。”秦展沈說。

方欣緩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低眉凝視著桌面的照片許久,最後只是釋然地一笑。

“我一直很羨慕秦先生,因為你有一個優越的家庭。因為你的父母,你的人生好像也輕松了很多——不用受到質疑、不用受人嫌棄……甚至從一出生就帶著耀眼的光芒。”她顯然是意識到了秦展沈的言下之意,卻非要把話題引向看樣子無關緊要的別處。

秦展沈皺起眉頭,並沒有要打斷方欣的意思。

“我是個出身貧困的舞者,我的裝備很差,外貌不夠精致優雅,還有著深深刻在骨子裏的自卑。”她說。

“在我自卑到窮途末路的時候,是陳嘉煜主動向老師推薦了我,我才有了第一次成為頭排的機會。我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所有人都在為我鼓掌,我還拿到了那場比賽的【最佳舞者】稱號,我第一次覺得全世界都在愛我。”

“所以你也有動機,幫助吳文斌造成報覆計劃。”秦展沈接過了她的話。

“你說你不認識和你保持電話聯系的兇手,實際上是在說謊,你一直知道兇手是吳文斌,並且主動和他保持聯系。”他分析道。

“你有什麽證據?”方欣癡笑了一聲。

她的語氣並非反駁,更像是好奇地刨根究底,想知道自己哪裏出了破綻。

“林傑發生在六月三日,恰好就是五年前陳華賢被害的日子。你要真的是無心之舉,就不會選擇這麽敏感的日子找到我,開始你們的計劃。”秦展沈說。

方欣眉頭輕輕一皺。

“你找到我調查丈夫是在六月一日,那一天我確實回了一趟家,無意間在吳文斌面前提起過林傑,幾天後吳文斌就動手殺了他。”秦展沈接著說。

“我並不是一個喜歡說閑話的人,也從未在家人面前提起過任何一個工作中的狩獵目標。為什麽我偏偏會在不經意間提起林傑?”

方欣對他的疑問句不做任何回答,只是輕輕端起咖啡,故作輕松地喝了一口,企圖用苦澀的味道然後自己保持冷靜。

“我其實接過不少單子,雇傭我的人往往會著力闡述自己的痛苦婚姻。而你不一樣,你的重點在於——為我介紹林傑是一個怎樣的人。”秦展沈笑了笑說。

“原來在我接下你這一單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在不停地暗示我,林傑是個非同尋常、能力出眾、身上卻帶著許多秘密的人。你讓我對這個人產生不一般的興趣,把他身上的特性一遍又一遍印在我的腦海裏,只要有人稍稍提起某個相關性較高的詞語,我就會下意識地聯想到林傑。進而讓我在恰當的時間,和吳文斌提起他,勾起他作案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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