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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兩顆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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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兩顆子彈

回想起來,在剛剛陶小餘說話的時候,傅銘沒插嘴過一句。換作是平時,他早就像個機關槍似地噠噠噠接過話來。

突如其來的沈默讓秦展沈意識到了不對勁。而他低眉想了幾秒,似乎能明白原因。

“陶小餘坐後頭去。”陶小餘剛走到車頭前,就被低沈的聲音叫住了。

“哦哦哦……”她先是一楞,然後慌忙點頭,乖乖換到了車子的後座上,縮進門邊的角落裏。

師父的心情看起來非常糟糕,陶小餘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傅銘上了副駕駛,一言不發扯好了安全帶。

“去哪?”秦展沈拋來兩個字。

“光榮陵園,你能送我去嗎?”傅銘暼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秦展沈。

只聽車子引擎悶響,秦展沈緩緩把車並入了車流。

“先去買三束花吧,總不能兩手空空地去。”秦展沈沒有刨根究底傅銘任何問題,只是溫和地提醒他道。

光榮陵園,一個埋葬著犧牲警員的地方,秦展沈一聽到這個名字,就知道傅銘想到那去幹什麽。

“刑偵隊的同事都對你很不好嗎?”陶小餘從副駕駛後探出腦袋,忍不住多插了一句嘴。

“假如哪天我死了,你會給那個對你師父見死不救的人好臉色看嗎?”傅銘輕喘一口氣,微微回頭暼她一眼。

陶小餘嚴肅地搖了搖頭。

“你說的是刑偵支隊的江鐸警官?”秦展沈用餘光瞥了一眼傅銘,很快又把註意力重新轉移到路況上。

“你認識?”傅銘忍不住撐了撐眼皮。

這家夥還真是信息靈通,哪哪都有他認識的人。

“聽過,王桐隊長的徒弟。先前破過幾個案子,登過報。”秦展沈回答。

“其實那家夥什麽都好,就是別人提到王隊的時候腦子有點不清楚。不過這也可以理解……他師父犧牲得如此悲壯。”傅銘輕咳一聲搖了搖頭。

“這麽說江警官是有情感應激障礙,可是有這種心理疾病的人,是沒辦法通過每年刑偵隊的心理考核的,那他是怎麽留下來的?他明明已經不適合這個崗位了。”展沈忽然說。

他的註意力完全落在了讓傅銘意想不到的地方。

“兄弟,你這麽說未免也太冷血了,王桐隊長去世時,就只有江警官一個徒弟,現在繼承了王隊當年的警號,如果連江警官都從警局離開了,那王隊的警號就徹底廢了。”傅銘瞥了秦展沈一眼。

“而且現在江警官的業務水平確實是毋庸置疑的,你自己也說了,他破案的事跡時常登報。”他繼續說道。

“的確,我記得我去年看過一個新聞,江警官在追兇時左臂被刺,但他僅憑單手就擊傷那個發狂的罪犯,幹脆利落地將其制服在地。如果光從這一點看,他的確是不可多得的警界新星。”秦展沈順勢接過傅銘的話。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他之所以對刺傷他的罪犯窮追不舍,甚至不惜地開槍打得人幾乎命喪黃泉,只是因為他這個人比較暴虐。”他說話的語氣冷冰冰的,讓人覺得他是座不通人情的雕塑。

“你這麽說就不對了,面對這麽危險的罪犯,自我防衛是必須要有的。再說了……那些兇惡的人對我們這麽冷血,我們憑什麽還要對他們仁慈。”陶小餘忍不住替江鐸解釋。

傅銘局促地環抱起雙手,他總覺得秦展沈的話意味深長。

所以他沒急著插嘴,倒是要聽聽秦展沈到底有什麽獨到的見解。

“那個現場留下了 2 顆彈頭,子彈打中了罪犯的雙腿。明明一發子彈就能讓罪犯失去反抗能力,江警官為什麽要打兩發?”秦展沈這時歪了歪頭,一邊目視前方的路況一邊說道。

“你連那個案子裏江鐸打了幾發子彈都知道?”陶小餘驚吸一口氣,這句話還卡在喉嚨裏,所有詞句在一瞬間模糊成齒間的打顫。

“因為有一發子彈是用來制服罪犯的,而另一發是用來發洩的。”秦展沈緊隨而來的下一句話,讓車裏的所有人直接瞪大了眼睛。

不安和敵意瞬間充斥了轎車狹小的空間。

“你不要用這種充滿惡意的想法來揣測執行危險任務時的警員。”傅銘這時皺起眉頭,提高音量警告了一句。

“現場發生什麽都是難以預見的,也許罪犯的一條腿瘸了,還是有激烈的反抗和行刺行為。江鐸開兩槍是因為有必要,而不是因為有私心。”他很篤定地說道。

“你對江警官真好。就算他讓你在大家面前下不來臺,你還是要為他辯駁。哪怕你明明知道,如果真實情況如你所說,這兩發子彈不該都位於罪犯雙腿,而應該分布在腿和當時持刀的手臂。”秦展沈輕笑了一聲,忍不住搖了搖頭。

“一個表像也不會只有一個推理結果,得到結論之前,有很多值得考量的影響因素……而且你要知道,我們這些人心裏都會有不可逾越的紅線。”傅銘的語氣嚴肅起來。

“嗯。”秦展沈挑眉點了點頭。

“到了,一起下去買你的花吧。”車裏的氣氛開始向劍拔弩張發展時,秦展沈輕松嘆了一聲,隨後直接打了轉向燈,讓車子緩緩停在了一家花店門前。

傅銘順勢望向窗外。看到離自己不過十米遠的櫥窗裏,放滿了各式各樣浪漫的鮮花。

秦展沈直接推門而下,傅銘也識相地暫停爭論,跟著秦展沈走下車去。

推開花店的門,甜膩的花香便迎面撲來。門口的風鈴丁零當地響,動聽的聲音讓人心情都跟著變好了一些。

“你好,三束白菊,包裝得簡約一些。”走在最前面的秦展沈對店員禮貌地說道。

“好的先生。”店員立刻明白了秦展沈的用意,開始麻利地挑選起花來。

陶小餘在花店裏亂逛,鮮嫩的花總能抓住女孩的心。

店員熟練地紮花,秦展沈和傅銘的註意力都在那束包裝精巧的白色鮮花上,沒人註意到身後的陶小餘轉身接了個電話。

付款過後,傅銘才想起招呼陶小餘一聲,三人一起往店門外走。

快走回車上時,陶小餘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秦展沈敏銳地感受到了一場。

他的疑問也惹得走在最前面的傅銘跟著轉回頭來。

“師父,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去陵園了,雷警官忽然找我有些事兒,我得去應付他呢。”陶小餘一臉無奈地看著傅銘說道。

“什麽?這都下班了。這什麽魔鬼上司嘛!”傅銘嫌棄地一撐眼皮。

自己的徒弟還只是個剛入行的小姑娘,怎麽就開始加班受訓一個不落,怪讓人心疼的。

“做你們這行的哪有什麽下班的概念,只要有活,就得立刻到位。”秦展沈冷冷暼過來一眼,大抵是在譏諷傅銘的大驚小怪。

“反正……你們替我多和王桐前輩說幾句話,我就先自己回去了!”陶小餘倒是一副完全沒有怨言的樣子。

“成成成……去吧!”傅銘一個歪頭,面色猙獰地擺了擺手,也沒辦法把陶小餘扣在自己身邊。

“那你記得去好好吃個飯啊,在刑偵支隊加班很累的。”接著又像個老父親似地多囑咐快了一句。

陶小餘點了點頭,幫師父把車門關上了。她站在路口一個勁地擺手,目送著秦展沈的車子淹沒在車流之中。

陶小餘放下揮動的手臂後,在原地多等了幾分鐘,這時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她身邊緩緩停下,黝黑的車窗開始迅速下降,打開一道拳頭寬的縫後,又立刻戛然而止。

裏頭顯露出一雙惡人般犀利兇狠的眼睛,瞳仁裏閃爍出的光甚至讓人膽寒。

那個男人正是雷克。

陶小餘瞬間與那雙眼睛對視,很快會意地拉開了車門,坐到駕駛座上去了。

車子不大的空間裏透著沈悶和壓抑,連車頭的古龍香水都極富有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們去陵園了,我……”陶小餘拉好安全帶,聲音竟顯得有些低落。

“不想去就不去了,那種地方對你不好。”渾厚的男人聲音共鳴在狹小的車子裏,要震得人微微打顫。

雷克順勢打轉方向盤,帶著陶小餘重新往警局的方向去了。

秦展沈只顧帶著傅銘往光榮陵園去,他的車技比傅銘想象的還要嫻熟,盤山公路行駛起來也全然沒有心慌猶豫。

半個小時後,兩人到達了目的地。

今天不是周末,光榮陵園鮮少人來,t 城夏日的陽光每日都毒辣不減,閃光的白色石碑更加讓人肅然起敬。

這裏躺著的每一個人,都曾奮鬥在保衛社會安全的一線上。他們或者遍體鱗傷,或者屍骨無存,豐碑會記得他們曾熱血沸騰地活過。

這五年來傅銘常來這裏探望,去往王桐墓碑的路他算是閉著眼睛都能找著。

秦展沈則默默地跟在傅銘後面,直到他在碑林之中停下,豐碑上的黑白照片威嚴而悲壯。

傅銘把花放在墓碑之前,輕輕用手撫了撫上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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