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講故事

關燈
第45章 講故事

引擎的嗡鳴聲回響在耳畔,秦展沈乘著逐漸加速的車子,離開這被深沈黑暗淹沒的地方。

“嗯。”秦展沈看了一眼傅銘,若有所思地輕哼了一句。

“經過今天,我也徹底想清楚了,我得回到我曾經屬於的地方,完成我的長官生前留下的任務。兇手的形象以及他背後的人物關系已經呼之欲出了,找到他還遠嗎?”傅銘輕笑了一聲。

秦展沈又發楞了半秒,最後也跟著輕提起了嘴角。

車輪快速轉動,在筆直的大道上往前行駛,沖破至暗之境,便能看到黎明的曙光。

“還有件事兒。”傅銘爽朗的聲音再次打破車裏的沈寂。

“嗯?”

“下次發現什麽你要告訴我。”傅銘頓了頓。

“不談感情不論關系,我願意相信你的判斷和能力。”

這大抵是傅銘第一次給秦展沈絕對的肯定。是百分之百全身心的托付,是絕沒有半點摻假的信任。

在此之前,秦展沈總覺得傅銘沒把自己當回事兒,只是礙著秦幺的面子帶自己玩兒罷了。

“聽話!”傅銘遲遲等不到秦展沈的回應,苦口婆心地提起音量。

“哦。”即使在最觸動的時候,秦展沈還是選擇惜字如金。

傅銘不再多說什麽了,他輕車熟路地駕車往秦展沈家的方向去,燈光的掠影照著他利落的五官,最初所有的輕浮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消失的,榮光與堅定重新奪回了裝飾皮囊的主動權。

秦展沈斜視他一眼,覺得心情好了很多。

把秦展沈送回家以後,傅銘又著急忙慌地趕回現場善後,最後想起來家裏還有個呼呼大睡的馬局,好說歹說給人送了回去。

忙活了一晚上,最後躺下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可傅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與力量,他休息了整整五年,真正屬於他的生活,終於要重新到來。

此時秦展沈的家——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秦展沈睡不著。

他呆楞楞地坐在沙發上,回想晚上發生的一切。

“兇手開始講故事了.......”他忽然情不自禁地呢喃出了聲音。

然後倒吸一口涼氣,馬上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次的案子與之前四案有很大的不同。前幾次兇手只是一味地暴力發洩,留下慘不忍睹的死亡現場。而這一次,他揭露了死者的罪行,也把自己的作案動機展露無遺。

這是兇手心態的變化,更是一種作案手法的升級。變態的殺人機器暴露了感情,冰冷的現場變成了情感的煉獄。

是因為他的殺人表演即將謝幕,所以要把表演的主題揭示給觀眾。還是因為……

秦展沈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想起了吳文斌。

在姐姐家吃飯的那天,他曾經和吳文斌談論起自己對這個案子的看法。

秦展沈說單純的暴力沒有用,撕破道貌岸然的嘴臉,讓大家看清這些人的該死,才可能實現共情。

兇手真的這麽改進了自己的手法。

秦展沈的背脊唰一下冒出了冷汗,他在黑暗中撐著眼睛,吳文斌的面孔不停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吳文斌是與芭蕾舞團相關的人,而且他的背包上還出現過帶有藝術學院禮堂建築的卡套。可以與目擊證人萬萬畫上的內容相對應。

他很想勸自己打消這個念頭,畢竟吳文斌是自己相處了近五年的家人,他又是姐姐如此交付真心的愛人,秦展沈實在是不想把他往壞處想。

可如今發生的種種,讓秦展沈忍不住焦急地踱步。他一時間陷入迷茫,手機拿起又放下,好幾次點開了姐姐的通訊錄,反覆斟酌幾分鐘,最終還是沒把這通電話撥出去。

楊媛殘疾之後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吳文斌的出現像是給她的一片渾噩的世界破開了一道透氣的口子,給了她前所未有的愛與救贖。

現在如果把自己的懷疑告訴姐姐,還告誡她要小心自己的枕邊人,對楊媛而言,這種說辭肯定是可笑的。

秦展沈緩緩停在落地窗前,他望著城市的霓虹燈忽然想——吳文斌看起來是真的深愛著楊媛。在面對楊媛時,他的一舉一動總是能比面對別人溫和千萬倍。

哪怕這僅僅是吳文斌的面具,只要能給姐姐帶來慰藉,秦展沈情願讓這樣的假象再支撐一會兒。

秦展沈太在乎楊媛了,在乎到可以為了她眼前的幸福,去自私地做任何退讓。

【我再觀察一下再說吧,現在手上的證據還不夠下定論。就算把這些懷疑告訴警方,吳文斌也能在審問室裏輕松翻盤,光靠聯想是沒有用的,還是要找到一錘定音的證據才行……】秦展沈最後這樣想著,輕輕放下手機,舒一口氣洗漱休息去了。

星期一早上,八點二十——

應馬局的約,傅銘早早帶著陶小餘來到了 T 城警局總局。

從今天開始,他將與自己的徒弟重返當年的主戰場。

傅銘的穿著打扮倒是隨意,陶小餘知道自己可以到總局上班以後,整整興奮了一整個晚上,今天一大早還規規整整地穿上了警服,任何一處細小的皺褶都被陶小餘仔細熨平了。

“師父,你看我今天這身制服,是不是熨得賊漂亮。”陶小餘按耐不住自己的興奮,走在警局大廳時,還忍不住低聲問傅銘道。

“你管漂不漂亮呢?又不是來相親的。”傅銘根本沒接陶小餘的茬,反倒還潑了盤冷水,雙手一擼皺褶滿滿的衣服袖子,就繼續大步流星地往電梯間走去。

這個地方辦的從來不是小案子,市井氣息少了許多,比派出所看起來更嚴肅了。

越往裏頭走,陶小餘就越不敢吱聲說話。時不時還有同事腳步匆匆地往大門快步而行,他們的神情也總是嚴肅的。

“銘哥?”傅銘剛走到一半,就有人認出了他。

“你要調回刑偵隊了?”那個剛從外頭風塵仆仆地回來,與傅銘在通往電梯間的走廊中擦身而過的警員,驚喜又詫異地打量這位老夥計。

“嗯,要回來了。”傅銘輕輕頷首。

“怪不得呢,剛剛我到上邊給雷隊送資料,看到組裏正把一張空桌子擡進辦公室裏,原來這個【新人】就是你啊!”警員笑道。

“太好了,你們先聊著,我上去和他們說一聲去,銘哥終於要回來了!”他又看了一眼陶小餘道。

“哎不用了——”傅銘其實不想把事情搞得那麽高調。

可那個靈活的身影一下就跑了出去,拉都拉不住。

“想不到你這麽有名啊師父,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無論幹多少年都只是個小透明呢……”陶小餘仰著脖子,好奇地暼向剛剛那個小警員跑開的方向。

“想當年我也是個風雨人物,只是被磨平了棱角而已。”傅銘斜視了陶小餘一眼,自言自語了一句。

此時電梯“叮咚”一聲,滿員的電梯間匆忙清空,傅銘帶著陶小餘走了進去,伸手在操控板上按下了刑偵隊所在的樓層。

齒輪開始機械運轉,電梯快速往上升去,涼風從電梯頂的縫隙中不停倒灌而入,傅銘也在這從頭劈下的冷風中越發清醒起來。

從今天開始,他將重新回到正軌上去。

五分鐘前,t 城警局十樓刑偵支隊辦公區——

副支隊長江鐸把手上的資料整理完,想著去茶水間泡個咖啡休息一下。

他有個讓別人詫異的習慣,只要閑下來手裏就會揣著個魔方,好像這東西是什麽寶貝似的。

江鐸把水杯移動到熱水口下,按下出水鍵,等待的同時埋頭唰唰唰地擺弄手上的魔方。

他對這個 6×9 魔方的還原規則已經足夠熟悉了,所以他轉動的手速出奇地快,好像根本不需要經過思考,就能直接把魔方還原出來。

這個魔方對江鐸來說還真是寶貝。

它其實是師父王桐送給江鐸的禮物,五年前 6.17 大火當晚,江鐸正巧生病發了高燒,請假回家的時候碰上師父著著急急出警,他還想不顧身體陪著師父一起上。

王桐沒有允許他逞強,只草草交代了一句,讓他趕緊回家裏休息。

江鐸的腦袋暈乎乎的,心臟被異常的體溫逼得砰砰直跳,讓他莫名有種不安感。

“你什麽時候能回啊師父?”江鐸多問了一句。

王桐給了江鐸這個打亂的魔方,告訴他:“你把它還原出來,我就回來了。”

江鐸當時不會玩魔方,裹著被子悶頭還原到睡死過去,楞是沒還原出來。現在江鐸還原魔方只需要打一杯熱水的功夫,但王桐再也回不來了。

魔方還原畢,江鐸正好打滿一杯茶水,重新從下了按鍵暫停出水。

這時茶水間裏走進來一個年輕警員,正巧與拾杯轉身的江鐸迎面對上。

“江警官,您昨天端了一個大型賭博窩點啊,真牛逼。”為了不讓茶水間的氣氛那麽尷尬,那個年輕的警員趕緊打招呼,還故意找話題誇讚江鐸。

“嗯,謝謝。”江鐸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不再回更多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