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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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結局一

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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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間一個三岔路口旁,一家不大的茶棚在此開著。這路連結附近好幾個村子,也是進城的必經之路。

今天是趕集的日子,正要往城裏去的,從城裏賣了東西買了東西的,都在這裏路過放下東西歇一歇,三五人圍坐一桌,交流著菜價或者近日發生的大事。

我也愛在此處閑坐,聽他們說話,就當聽新聞。

今日聽到的新聞有辣椒種太多了,都在賤賣;賈秀才勾引了自己的妹夫;一戶姓張的人家的母豬一次生了二十多個豬崽……

真的多。

新聞聽夠了,我喝空杯裏的茶,摸出五文錢放在桌上,戴上竹笠披上蓑衣拿著我的釣車離開了茶棚。

初秋細雨綿綿,正是垂釣的好時候。

雨中的竹林翠綠欲滴,我坐在河邊大巖石上,一柄釣車懸在河面之上。

釣著釣著,忽然有魚咬了鉤,個頭還不小,直把竿都拖了半截進水裏。

“好大一條魚!”我驚嘆,即刻站起身來,用力往回收線。

但這條魚太大了,甚至於我感覺自己再不松手就會被拽進水裏去。

我立馬在魚竿上加持法術,也沒有阻止魚竿繼續往水裏沒進去,我雙腳踩在巖石上開始往下滑,再不松手可就真要被拖進去了。

正要松手之際,魚竿卻忽然輕了一些,我用力一拉,從河面下拉起一頭龐然大物。

巨大的黑蛇破水而出,細細的魚線被它咬在嘴裏,兩只金色大眼看著我眨巴了一下。

我扔了魚竿轉身運起氣勁便飛走。

卻被半空掃過來的蛇尾圈住了腰。

“十年到了,你還要躲哪兒去?”

“你管我?放開!”

蛇尾下降將我放在了地上,下一瞬,巨蛇化作銀發黑衣的男人落地,沈默寡言地跟在我身後,一路跟著我回到了我現在住的小竹樓。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我沒打算再逃,進屋後甚至很有待客之道地給他倒了杯茶。

東方既拿著茶細細地喝,眼睛盯著我不轉眼:“十年時間找一個人,還是找得到的。”

但是你的找人能力也太強了,這十年間,每一年都要找到我一次,害我不停地搬家。

我也不問他來找我做什麽,只問:“吃飯麽?”

東方既道:“吃,我來做。”

他轉開視線找著廚房的位置,我領他過去,在出門時因門太窄而撞到了一起,我立馬道:“你難道沒長眼睛?”

東方既將我扶正:“嗯,我沒長。”

我又不樂意了:“胡說,你明明長了眼睛。”

他一副任我折磨的好脾氣樣子,思索片刻,道:“你若高興,挖了也無妨。”

我受不了這種對話,捧著腦袋進去屋子裏,進去之後又很擔心,不放心地回頭喊了聲:“你別挖眼睛!”

午飯四菜一湯,香氣飄滿了小屋,這些年裏他的廚藝越來越好,已經完全超越我。

每回他找到我,還是會有一件事讓我覺得開心,就是他會給我做飯吃。

吃完飯滿嘴油,我擦了嘴又去釣魚。

東方既安安靜靜陪在我身邊,沒過一會兒,一條魚上鉤了,沒過一會兒又一條魚上鉤了,很快魚就裝了大半簍子。

我:“別再用法術把魚掛我鉤上了……”

東方既聽勸:“好。”

晚上吃酸菜魚,吃完飯東方既擼了袖子去燒洗澡水。

我聽著外頭涼涼秋雨,感覺自己也快涼了。

“東方大哥,你饒了我吧,我真不想死。”

我一邊看著東方既往浴桶裏倒熱水,一邊給自己求情。

東方既一臉堅定:“你不在這一世死去,如何去往我們認識的第一世?不湊齊所有元神碎片,又怎麽讓你繼續活下去?”

“可是……”我艱難道,“我怎麽知道你和我說的這些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萬一我被你殺了不會重生了而是真的死了怎麽辦?”

東方既:“不會的,相信我。”

我:“……”語言的保證是很蒼白的你知道嗎?

洗完澡,我坐在床上,東方既坐在椅子上。

我:“你不準上床。”

東方既:“時間不多了。”

我:“我的命,難道不該是我做主?”

東方既站起身來,我以為他要用強,也站了起來退到床裏面。

但他只是走到了窗邊,回頭看我一眼後,現出原形,從窗戶滑上了屋頂。

“江流,我不會強迫你,但是不代表我不會用一些手段。”

他的聲音從房頂上傳下來。

什麽手段。

這夜我忐忑入睡,時刻擔心東方既會進來把我噶了。

實際上一覺睡到天亮,什麽也沒發生。

不但什麽也沒發生,第二天早上我上屋頂去看,他已經離開了。

不是說要用手段?就這麽走了?這是什麽手段?

我又搬了家,住去一個湖邊。每天在湖裏釣釣魚,釣少了自己吃,釣多了便拿到集市上去賣掉,再順便給人畫畫驅邪符,日子平靜安寧。

但是搬了新家剛到一個月時,沈詔找來了。

“我竟看錯他,以為他是只好妖,誰知竟然入了魔。”

“不但是入了魔,還糾集一群妖魔鬼怪打算禍亂人間進攻各大仙門!究竟誰惹他了?怎麽突然這麽大怨氣要毀滅世界?”

我:“……”這段劇情怎麽這麽熟悉?

可是這不是發生在好幾百年以後的事嗎?!東方既搞什麽?直接把劇情進度條往後拉了?

“那現在怎麽辦?眾仙門聯合起來能打得過嗎?”我問。

沈詔嘆氣:“且不論能不能打過,一旦開戰,人間生靈塗炭,死去的生靈是無法挽回的。”

是哦。我也長嘆一口氣。

記得這場一觸即發的戰爭,最後是江柳用自己的元神封印了東方既,用生命換來了三界和平。

這大概就是東方既說的手段吧。

讓我自己送上門去。

我靜了片刻,問:“東方既是不是提出讓我去和談?”

沈詔:“……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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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凝山上如今不僅遍布瘴氣,而且妖氣沖天。

我以結界屏蔽瘴氣,走進了山裏,只見迷蒙的霧氣中,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立在半山腰處。

而門口站著兩排手拿武器長得奇形怪狀的守門小妖。

他們見我來,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商量什麽,而後齊刷刷朝兩邊讓開了,其中兩個還將殿門推開。

不用多想,一定是東方既的吩咐,他知道我會來。

殿裏,東方既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我進去後,他起身從王座上走了下來,牽起我的手朝後頭走去。

沐浴,焚香,他的寢殿裏點滿了蠟燭。

我:“假如我真的死了,沒有重生,你還會繼續帶著這些妖族作亂嗎?”

東方既:“不會,我只為引你來。”

這樣便好。

渾身發熱體內被一股氣勁沖撞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東方既一口咬在了我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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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黑暗中,一點亮光出現在前方,我有些緊張,腦子裏模模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下意識地朝那亮光跑了過去。

下一瞬,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中,而下方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綠色草原。

綠草絨絨,到人的小腿高,一個麥色皮膚赤裸上身畫著神秘圖案的少年,正坐在草叢裏,仰著頭看天上雲朵。

我飄到他身前,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卻在看見他臉的一瞬間和他對視上了。

“你是誰?和我長得好像。”那張除了膚色幾乎哪兒都和我長的一樣的臉,溫柔地看著我,開口問道。

這應該就是東方既說的酋長了。

“你不是這個時空的人。”他的眼裏除了笑意還有篤定,“你身上的衣服,沒人能做出來。”

確實,這個時期還沒有人會養蠶。他上半身沒穿衣服,下半身也只是圍了一張豹皮。

“你也許是另一個時空的我。”他又道。

我驚嘆他的聰明和鎮定,向他坦白了身份。

並且向他請求:“我能看看你的關於東方既的記憶嗎?”

酋長十分友好:“可以。”

我拿出了藏在元神裏的鮫人淚:“但是這個需要元神拿著它才能有效用……”

“簡單。”話音落,酋長直接元神離體,接過了鮫人淚。

無數畫面在鮫人淚形成的光幕裏飛速閃過,這時的酋長已經和東方既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他們之間確實和東方既告訴我的是一樣的。

記憶看完了,酋長的元神回到了身體裏。

這時忽然一個低沈淡漠的聲音叫道:“主人。”

我回頭,來人正是東方既,他頭發披著,也像酋長般沒穿上衣,下身是一塊黑色的熊皮圍裙。

他也看見我了,走近了酋長身邊,把酋長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我:“你這個奇怪的魂魄是哪裏來的?和我主人長得一模一樣。”

在他身後的酋長噗嗤一笑,道:“他就是我。”

東方既皺著眉,一副不理解的樣子:“我能把他趕走嗎?”

不等任何人回答,空氣裏忽然一陣波動,我直覺這裏又多了一個人,回頭一看,果然是東方既,黑袍銀發的,來自兩萬年之後的東方既——只不過也是魂魄形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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