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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只有一張床,咱倆擠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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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只有一張床,咱倆擠擠

新鄰居搬家那日,見他東西多,我又正好閑著,便去幫了忙。

但這新鄰居略有些奇怪,我好心幫他忙,他竟然全程都不和我搭一句話,像是個啞巴一樣。

搬完了東西,我站在他屋裏看一口打開的箱子,裏面盡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各式各樣的杖頭傀儡、釣車、白鶴風箏、竹編的螃蟹,多的是市面上見不到的樣式。

“兄臺,你家裏有趣的玩意兒可真多啊。”我目光停在那只竹編螃蟹上面。

鄰居便拿起那只螃蟹,放在桌子上,手指在螃蟹背上一戳,螃蟹便如活了一般,在桌上八只腳同時跑了起來。

我驚奇道:“真有意思!怎麽辦到的?”

“用了一點小法術,給你。”

他把螃蟹放在我手心,終於說了第一句話,聲音低沈好聽,嗓音是陌生的,但這語氣漠然冷靜,總覺得熟悉,好似在哪兒聽過。

我很驚喜,南池這個小城,離各仙門都很遠,也不是什麽靈氣充沛之地,因此修士和妖精都很少會在這裏出現,雖然我也和普通人交朋友,但與修仙之人的話,總歸會話題多一些。

“道友來自哪家仙門?”

鄰居道:“一介散修,不曾拜入哪家仙門。”

我高興道:“真巧了,我現如今也是個散修,我知道南池附近有座山,靈氣尚可,得空時邀兄臺一道去。”

鄰居:“好。”

我:“小弟叫江流,兄臺怎麽稱呼?”

鄰居:“呂肅。”

呂肅是個安靜的漢子,平日在街上支個小攤,給人畫驅邪的符篆,兼賣小孩兒玩的玩意兒。

但他生意不太好,因為面冷話少,不主動吆喝不說,就連人家主動問他的東西,他也都不冷不淡地回應。

小孩被他賣的玩具吸引過去,但在他攤前待不了多久就要走,也不敢問價,更有那年紀小的,被他一個眼神就嚇哭。

一連半個月,他一個玩具也沒賣出去過,符篆也只是偶爾賣出去幾張,還是我這邊排隊的人太多,別人等不及從我這邊過去他那邊買的。

“呂大哥。”這日傍晚收攤,我踱步過去對面,看著他攤面上一個未少的玩具和符篆,勸慰道,“你的玩意兒都很有趣,只是整日擺副臭臉,小孩都被你嚇跑了,哪兒敢買你的東西?”

他正收著攤,聞言轉頭看我,漠然道:“不大會笑。”

我納悶:“笑有何難,有高興的事不就會笑了嗎?你想想高興的事,笑一個我看看?”

呂肅搖搖頭,把攤面上一支杖頭傀儡遞給我:“賣不出去,這個給你。”

這杖頭傀儡的表情是個嘴巴朝下的黑臉,人黑臉讓人害怕,娃娃黑臉就可愛得緊了,我高興地笑道:“謝謝呂大哥,這傀儡娃娃著實可愛,我很喜歡!”

呂肅回身看著我,半晌,嘴唇翹起,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意,他長得周正,卻也只是一般好看,算不上什麽大帥哥,但這麽一笑,竟讓人覺得添上了十足的顏色,平凡的男人瞬間變得動人起來。

我想我是變成一個徹底的斷袖了,哪怕是離開了東方既,後面接連兩個有些心動的人,都是男子。

又過了幾日,春日裏不冷不熱溫度正好,我懶得幹活,便在家睡大覺,一覺醒來已過了晌午,才從床上爬起洗漱一番,然後上街去買吃的。

離開玄月宗的這幾年我四處漂泊,養成了不做飯的習慣,向來是到哪兒就吃哪兒的飯菜,住城裏就去街上買,住鄉下就找戶人家每個月給一筆夥食費蹭飯吃。

但今天起床太晚了,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辰,街上面攤餛飩攤都收了,酒樓裏竈臺也熄了火,再想吃東西得等傍晚,便只能買了一兜子梨回去。

回去上了二樓,又躺回床上,嚼著梨正索然無味,忽然聞見一股誘人的飯菜香氣飄來,我立馬走到窗邊去看誰家這個時辰在做飯。

冒著炊煙的正是隔壁呂肅的房子,他租的房子比我的小,只有一層,此刻他正在臨河的廚房裏做飯,鍋裏不知道炒的什麽,起了勾火,又被他兩下利落的顛勺給顛滅了。

“好香啊呂大哥!”我從窗戶探出頭去沖他喊道。

呂肅聞言回頭朝上看:“你吃過飯了嗎?”

我如實道:“沒呢。”

呂肅:“過來一起吃?”

-

我不是那客氣的人,當即提溜著梨子下了樓,往左邊一拐進了呂肅的房子。

剛進去,呂肅就把最後一道菜燒好了,竟然有三菜一湯,糯米排骨、紅燒鴨、金錢蛋和蘿蔔湯,香氣飄了滿屋。

我驚嘆:“你一個人在家做這麽多菜?”

呂肅怔了一瞬,道:“嗯,我愛吃菜。”

他手藝極好,每一道菜都很好吃,糯米排骨我幾乎一個人吃完了一盤子,吃飽後直攤在椅子靠背上摸肚子,而後打起了他的主意。

“呂大哥,我家裏不開火,你燒飯這麽好吃,你看我每月交五兩銀子夥食費,每日來你這兒蹭飯如何?碗歸我洗。”

呂肅眨了眨眼,似是考慮了一番,繼而點頭:“好,那我以後多煮你的飯。”

於是我和呂肅白天一起去街上出攤畫符篆做對家,三頓飯去他家一塊吃,吃完晚飯還會在他屋後臨河的廊下喝杯茶閑坐聊會兒天,一來二去又比之前熟稔許多。

既是熟人,有些話就不藏在心裏。

這日傍晚我們收了攤,回去的路上拐去了橋頭的菜市,一邊買菜,我一邊和他說:“呂大哥,你今日賣出去幾枚符篆?”

呂肅挑了條魚讓魚販殺了:“兩枚。”

我:“呂大哥有沒有想過……生意為何這麽差?”

他又買了兩條茄子:“為何?”

我:“因為你把攤擺在了我的對面啊。”

呂肅轉過頭來看我,一臉不明所以。

我對他的遲鈍簡直哭笑不得:“你沒發現我的攤子生意很好嗎?我在南池五年了,這裏很多人都知道我畫的符篆很靈,家裏有邪物侵擾也都習慣了來找我,你把攤子擺在我對面,人家過來看見,肯定會選買我的符篆。”

呂肅:“哦,那怎麽辦呢?”

我無奈:“換個地方擺攤啊,或者我的攤位讓給你,我另外找一個,咱們倆得間隔開距離。”

呂肅沈默,付了茄子的錢,又去豆腐攤前買豆腐。

“我想想。”他說。

我卻不懂這有什麽可想的,他出門謀生計,難道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意如何嗎?

晚飯是魚香肉絲、陳醋拌豆腐、香菇燉雞,還有一碟子炸香菇。

在呂肅家吃飯可太幸福了,他做的每一道菜都合我的胃口,簡直令我懷疑他是長在我肚子裏的蛔蟲,能夠準確地知道我喜歡吃的所有東西。

香菇正在嘴裏嚼得哢滋哢滋響,呂肅忽然放下筷子,嚴肅道:“江流,你看呂大哥把攤子收了,去給你打下手怎麽樣?”

我:“啊?”

-

第二日,街上算命賣符篆的攤子便少了一個。

我要付他工錢,他說不用,就當那五兩銀子雇了他當仆役,陪我出攤給我做飯。

倒也行,五兩銀子一個月確實吃不完,還剩一多半,但每次去買菜時我都會爭先把錢付了,這樣那五兩銀子他剩給自己的就能更多一些,怎麽的他還得交房租不是?

然而又過了一個月,他連房租也不必付了。

春末夏初之際連下了幾天暴雨,南池城裏漲起了洪水,我們倆又正好住臨河的房子,一覺醒來一樓已經淹了一大半。

修了二樓的屋子人都上了二樓,而家裏只有一層樓的,要麽避去了鄰居家的二樓,要麽坐在自家屋頂上,洪水渾濁,水面上不斷漂過桌椅板凳和衣物。

而呂肅的房子因為年久,已在洪水裏被整個沖垮,順著洪水流走了。

呂肅是個散修,但是修為不大高,也不知道會不會游泳,說不定會在睡夢中被洪水沖走。

想到這裏我登時著急,飛身出去,踩在一塊木板上,四處尋找呂肅的身影:“呂大哥,呂大哥!”

“我在這兒!”忽聞背後不遠處有人應我,回頭一看,便見呂肅正把一個老婦人從遭了洪水的屋子裏接出來,放在一艘船上。

縱使我一身幾百年的修為,天災面前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我無法讓下在地上的雨水倒流回天上,只能和呂肅一起劃著船在城裏尋找需要搭救的人,頂多用法術把困在房子深處的人運轉出來。

我和呂肅不眠不休,和城裏的官兵一起救了數百人。

三天後,洪水漸漸退了。

呂肅兩只眼睛下掛著烏青,這一停歇下來,他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上哪兒去睡覺。

他租的房子已經只剩一塊地基了。

“去我家睡吧,呂大哥,我二樓沒淹到,能睡。”

呂肅不好意思:“叨擾了。”

沒有幹凈水,洗不了澡,我用了個咒去除了我和呂肅身上的臟汙。

我又累又困又餓,脫了外衣直接往床裏側一滾,招呼道:“上床來睡吧,只有一張床,咱倆擠擠。”

呂肅應了一聲,也脫了外衣,坐上床來,小心翼翼地躺下,十分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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