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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流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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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流星街

◎你是我的點睛之筆。◎

番外·流星街

1

“好臭。”

“好臟。”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 但比想象中的要糟糕一百倍。

眼前是漫山遍野,幾乎沒有任何盡頭的垃圾場,如果拿橫濱的垃圾處理廠等級是5,這裏的等級就是100, 範圍未免也太大, 也不知道積累了多長的時間, 連土壤都泛著一種垃圾的惡臭,即便只是簡單的翻一下土壤的下層時,馬上能夠意識到的一件事。

這裏土壤——只不過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遺留下來的垃圾分解物產物。

黑色的濃水、如同浸染在最糟糕的世界裏面, 不管看到哪裏都沒有辦法逃離的垃圾世界。

有著一個相當漂亮的名字,但也相當糟糕的現實。

——流星街。

……但聽說,就算是這樣糟糕的地方, 好像也有這幹凈的住處。

太宰治擰著鼻子, 他決定先去找一個幹凈的地方落腳。

就算是萊瓦汀,那家夥最近也被優渥的生活徹底戰勝了本能了吧?

2

某一日,萊瓦汀在日常生活中,非常偶然地拋出了一個問題:“你要去我的家鄉看看嗎?可能也就只有一次機會。”

太宰治:“欸?這是可能辦到的事情嗎?”

萊瓦汀的目光發生了一瞬間的游移,他當然幹不到, 但能幹的人才也是存在的。

過去了那麽長一段時間,白蘭還惦記著萊瓦汀身上的詛咒還沒有解開的事情。

“真可惜, 我查詢了許多的方法,看來都沒有辦法解決你身上的詛咒, 因此我在這裏提出一個提案。”

白蘭側過了身子, 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巨大的屏幕, 屏幕內依稀能夠看到似乎是覆仇者監獄的一隅。

展現在萊瓦汀面前的是依靠著營養缽提供的營養, 沈睡中的男人……那是一個類似於白蘭一樣的生物, 他與白蘭有著相同的體型、幾乎一模一樣的外貌, 白蘭和他的相似度高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白蘭全然不顧營養缽沈睡的男人,他有一些得意洋洋地說。

“介紹一下,莊司。這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我。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既然我那麽厲害,如果同樣存在著另外一個我的話,強大的我就是1+1,等於雙倍的強大,這不是一個非常棒的想法嗎?”

在菲茨傑拉德的資金讚助,有著平行世界的科技能力、已經數不清的人才幫助之下。

白蘭硬生生做出了一臺跳轉世界的機器。

已經解除誓約的萊瓦汀用著讚嘆的口吻驚訝白蘭的能力。

白蘭接著說:“無論在哪一個平行世界,我都沒有看到你解除了詛咒,你身上的詛咒……大概是比我們想象、目前為止的科技與能力都沒有辦法解決的東西。八兆個平行世界之中沒有一個你成功的話……我只能夠轉換解決的方法了。”

“去偷走過去的你的身體使用吧。”

在白蘭的提案之下,萊瓦汀為了補全他撒下的謊言,他同意了白蘭的提案……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不是嗎?

太宰治在短暫地思考一下,他忽然就伸出了手指:“……八兆個平行世界沒有一個你成功解除詛咒的話……”

八兆,是一個龐大到這輩子都不一定用嘴數的完的數字。

太宰治的表情微微發生了變化:“……萊瓦汀,你是那種就算解除了詛咒也會堅持對過去的知情.人說,我的詛咒還沒有解開,撒下那種謊言的人吧。”

萊瓦汀並沒有立即回答,他若無其事地說:“誰知道,我又不知道平行世界的我怎麽想的。”

其他平行世界的萊瓦汀,就算解除了誓約也會若無其事地裝作有這麽一回事——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都有著相同的共識,並且真的這樣做了,這麽一想,也不由得打從心底地想。

這樣的人也太惡劣了吧。

3

托那麽一起臨時的打算,萊瓦汀和太宰治來到了這個只有知道坐標才能抵達的特殊世界。

因為穿越時空並不是一件穩定的事情,太宰治和萊瓦汀分散了。

“糟糕透頂啦!”

帶過來的沙色外套都因為衣擺太長的緣故,經過了幾次凹凸不平、翻山越嶺(垃圾山)的行動下,現在已經變得非常糟糕,臟兮兮得像是從鹹菜缸裏面拿出來時爆發的刺激性味道。

流星街是一個非常糟糕的地方。

擂體街與流星街非常相似,但論人群的心機與龐大的占地面積,無疑是後者更加勝一籌,而且他們小部分人擁有和萊瓦汀相同的力量。研發出來的能力倒沒什麽,如果是紮實的基礎能力麻煩程度往上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幸運的是,這樣的人少之又少。

太宰治笑瞇瞇地和屋主告別。他換上了一套說不上時尚,但其他相比之下很幹凈的西裝外套。

幹凈的衣裳、以及看起來精神飽滿,四肢修長。

一看這就是與流星街格格不入的人——但凡是有眼睛的人,看到太宰治第一時間會想起來的評價無非就是如此了。

冤大頭,可以對他動手。

基於這樣的評價,有人付出了行動。

來人非常擅長潛藏,小孩子的身形簡直如同影子一樣,流暢地在各個垃圾山的陰影下移動,走在了細碎的物件之上也沒有發出更多餘的響聲。他所有一切的行為,成熟地甚至不像是一個小孩子,就好像做了一百次、一千次一樣。

作為小孩子來說,已經非常了不起了。換做了普通的大人,說不定真的就讓他得手了。

小孩子的攻擊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在出鞘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人毫發無損地回去。淩然的殺意在抵達之前都是悄然無聲息的。

太宰治……雖說他體術說不上好,不管在港口黑手黨、又或者武裝偵探社都一度成為體術中下的人選。

那也要看對比的對象究竟是誰。

沒有營養的未成年可不在那個範疇裏面。

太宰治如同輕巧的貓一樣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匕首的攻擊,抓住了小孩的手臂,反手就把他按在了地面上,瞬間完成了一次壓制。

成年人修長的四肢,絕對的體重優勢,以及提前的預判使得太宰治在交鋒上獲得了優勢。

襲擊的人體型很小,瘦骨嶙峋的體型幾乎能與四歲的孩子相比較,嚴重的營養不足在這裏可以說是常態了。

許是因為更換了衣服的緣故,太宰治目前的心情還能說的上不錯,“作為小孩子來說,你的動作已經很漂亮了,可惜找錯了目標。判斷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能夠在流星街裏面獲得了幹凈的衣服,以及飽滿的肌肉、幾乎全身上下都維持著整潔。這就代表了一種無聲的威脅力。

但對於小孩來說,這樣顯眼的威懾力下方,眼前的男人的身上有著他所圖謀的東西存在著。再加上,這樣纖細的四肢、說不上孔武有力、也看不出身上持有什麽樣的武器。

故此,他做出了值得一拼這樣的判斷。

小孩的聲音非常細小,柔軟的嗓音遠遠能引起人的心軟:“對不起,饒了我吧。我只是肚子太餓了。”

“欸~我看你今天倒不像是沒有吃飽的樣子嘛,力氣挺大的。”

太宰治無動於衷維持壓著他的姿勢。

“……今天吃飽了又不代表明天也能吃飽。”

“撒謊的話可對我沒有用,很不巧的是我很擅長對付騙子。”太宰治停頓了一下,他說的話一如既往一針見血,“無非就是發現我不是流星街人,認為我相比起來……比較好說話。你們流星街人到底怎麽認的,有那麽明顯嗎?”

“我沒有這樣想。”

他像是一只細弱得可憐的黑貓,掙紮著想要逃離,最後才轉過頭睜著金色的瞳孔可憐巴巴地看著太宰治。

太宰治看到了小孩的臉。

“……?”

4

“手機壞了!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手機壞了!”

太宰治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再一次感嘆手機壞的不是時候。

就算這裏不能夠用網絡、也不能夠使用信號基站聯系、也沒有任何的充電器、可以聯系的人等等這一系列的麻煩。

但唯有一個功能,太宰治此時此刻尤其需要。

“你知道哪裏可以搞到相機嗎?”太宰治回頭看那個瘦巴巴的小孩。

小孩子頂著一臉“你在和我開玩笑嗎?”的表情,他識時務地說:“我不知道,相機這種東西就算沒辦法用,裏面的零件也能換到不少的物資——基本上,不可能有一個相機活著離開物資投放點。”

“浪費,這也太浪費了。”

比起說是糟蹋相機,小孩明顯覺得眼前這個外來人正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的臉,這種認知讓他有一些毛骨悚然。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揣了一下懷裏的備用武器……然後摸了一個空。

綁在腰側的小刀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消失不見了。

小孩眼神一個飄忽,只見自己的備用武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到了太宰治的手上,輕松地向天空上拋,又精準無誤地接住。看起來也不害怕一時失手接得手上一陣鮮血淋漓。

小孩在這個時候非常清楚地認知到了一件事。

他打不過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是一個不知道怎麽就憑空出現的男人。

既然不是流星街,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5

小孩其實搞不懂這個男人,既不傷害他,看起來似乎也沒有打算對他做什麽,但說什麽也不打算放過他,就一直跟在了他的背後。

為了住址的安全,小孩最後只能淪落到了一種有家也不能回的狀態。

有夠討厭的。

“你叫什麽名字?”

太宰治心血來潮地忽然開口詢問。

“……”他沈默了一下,發現自己那點小小的心機對太宰治一點用都沒有,就算是示弱又或者忽然進行了一次襲擊,虛偽的話語和做作的動作,這一些往常能派的上用場的小手段通通都沒了用處。

小孩臭著臉,反問道:“你認為我會有父母、家長、監護人這種東西嗎?”

“既然如此,小朋友,我幫你取一個名字吧。”太宰治不為所動,他反而興致勃勃地說。

小孩忽然感覺到了一陣非同一般的惡寒,看太宰治的表情好像要惡作劇一樣,萬一給他取一個“小貓”或者“小狗”的名字,感覺下一秒他吐出一個“小黑”也不是不可能一樣。

而且名字就像是代號一樣的東西,一聯想到這個甩不掉的男人接下來會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個勁喊“小黑、小黑”的話,他得嘔死。

“……那種東西我姑且還是有的。”

“我叫萊瓦汀,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就不勞你費心了。”

年幼的萊瓦汀察覺到了太宰治跟在後面走路的動作忽然就停止了下來,他迷惑地向後看了一眼。

從見面開始就滿臉從容的男性,他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地事情一樣,一瞬間從黑夜裏面墜入了星空的懷抱裏面,足以磨礪出發光的雙眼。

萊瓦汀是搞不懂他因為什麽發生了變化,但這並不妨礙一件事情。

在太宰治發楞的一瞬間,他抓住了機會,猛地撒腿就跑,連片刻的猶豫都沒有,一個呼吸就跑出了一百米之遠。

太宰治:“……”

跑得也太快了吧,這是逃亡了多少次才積累下來的速度。

太宰治站在了後面悠然自得地停留了片刻。

他回憶起了自己第一次將名字送給了萊瓦汀的時候,本應維持著驚喜與期盼的臉上,最開始浮現在他臉上的是情緒。

是詫異。

隨之而來的是乍然一笑。

本來還以為是很喜歡那個名字、和名字被猜到了以後才會有那個反應。

結果連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嗎?

他們兩個的品位有那麽相像嗎?

6

萊瓦汀甩不掉太宰治,不管他藏到了哪裏,都能很快被太宰治找到。

被發現了好幾次以後,萊瓦汀受不了了,“你跟著我做什麽?”

太宰治則會擺出了一張無辜的臉回答:“因為我很無聊嘛,所以我打算先跟著你一段時間。小朋友你看著也沒有什麽事情做,不礙事嘛。”

萊瓦汀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寄生蟲?”

7

第十次逃跑再次以失敗告終,萊瓦汀被迫接受了和眼前這個男人共存的現實。

對方的存在就像是曇花一現一樣,連名字都沒有告訴萊瓦汀。

“我很快就會離開了,把名字告訴你也沒有意義。”太宰治裝模作樣、驚慌失措地說,“難道你是打算長大以後來找我尋仇嗎?”

萊瓦汀:“……”

如果可以,萊瓦汀現在就挺想尋仇的,聯想到了打不過他。

萊瓦汀露出了一個失望地神情,金色的雙眸憧憬地看向了太宰治,他張了張嘴,有些可惜地說:“啊,連你的名字我都不能知道嗎……”

太宰治無動於衷,“小朋友撒謊的話可是會變成比諾曹的。”

萊瓦汀第一次聽見了其他人的名字,看起來還非常經典……是外面的世界的故事嗎?

外面的世界——對於流星街裏面的人,就像是海面上的遠觀的光明、未曾接觸過的人類文明,僅僅存在於部分人口中的世外桃源。在外面的世界中,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因[垃圾]、[食物]、[幹凈的水源]、足夠的物資而感到困擾。流星街目前絕大多數的物資,哪怕對外面的世界來說是垃圾,然而有不少的垃圾曾給他們帶來沒有想象到的快樂。

像是留音機、漫畫書、甚至是某個小孩丟掉的玩具。

他們富有地可以盡情享用娛樂。

那個世界是流星街人哪怕這輩子都說不定無法接觸到的寶物,即便如此。

仍然存在著憧憬。

像是寄托著說不定外面也存在著這樣沒有想象到的快樂,就僅僅只是這樣的思想,幾乎絕大多數的人都保留著。

萊瓦汀是第一次認識[外面世界的人],好奇心幾乎是打從心裏面鉆了出來,像是毛茸茸的兔尾巴草一樣撓的人心癢癢的。

萊瓦汀問:“……匹諾曹是什麽?”

太宰治他用手揉了揉萊瓦汀的頭發,“就是撒謊撒多的話,小孩的鼻子會變長、就差不多是那樣的故事吧。”

萊瓦汀眨了眨眼睛,奇怪地問:“為什麽撒謊就會鼻子變長,是什麽特異能力嗎?還是說詛咒、或者說是規矩之類的東西?魔物還是妖怪?”

“居然要為難我來給人講故事嗎……真的是。”太宰治小聲地嘀咕,他餘光覷見了對方首次展露出來的探究欲和好奇心。

那樣的情緒,對於太宰治認識的萊瓦汀來說是再罕見不過的情感了。

“我想想,要從哪裏開始講起。”

其實太宰治也不大記得匹諾曹的詳細故事到底是什麽了,就像是所有童話只存在童年裏面一樣,當人長大了以後也將過去忘記得七七八八。太宰治只記得一個內容提要,他幾乎是顛三倒四,帶著一大堆讓作者聽到百分之一百會從棺材裏面跳出來的垃圾原創,以一種瞠目結舌的故事發展方式告知給萊瓦汀。

有時候覺得這樣說故事實在太短了,於是太宰治又亡羊補牢地從海的女兒那邊搬了一點故事情節上去拆拆補補。

但凡有一些文化知識的人,在這裏聽到了太宰治的瞎扯胡說都會痛罵一句“你在說什麽狗屁不通的鬼故事”。

萊瓦汀全程只是靜靜地坐在了太宰治的旁邊,專註地看著他,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太宰治的嗓音很好聽,在他刻意放緩的情況之下。綺麗、讓人未曾想到的另外一個幻想世界,在萊瓦汀的面前,仿佛如同畫卷一樣被平鋪打開。幻想世界的精靈生物在此時此刻通過了簡單的講述,活靈活現地在視野當中跳躍。

活躍的大腦正在構築主人公的外貌,思緒在這個時候與主人公的行動同步。

萊瓦汀沒能夠理解匹諾曹的想法,但在這個時候卻情不自禁誕生的想法是……

——好有意思、好有趣!我好喜歡!

8

太宰治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萊瓦汀正在寫故事。

年幼的小孩子正伏在了桌面上,用一個小刀正在木板上刻畫著什麽。

“欸,你在幹什麽?”

萊瓦汀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他扭過頭,羞恥與坦然拉扯片刻,坦然很快就占據了上風:“我在寫故事。”

說是寫,倒不如說小孩子在畫暗號。雖然不懂怎麽寫字,然而暗號、畫面、代表物幾乎是所有人在意識到有文明的瞬間,大腦裏面就會灌輸類似的知識。

太宰治有一些晃神,他臉帶笑容:“嗯,這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的故事,畢竟萊瓦汀你看起來就很適合寫故事。對了……你要拿去出版嗎?”

萊瓦汀疑惑地問:“什麽是出版?”

太宰治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解釋了,他將這個概念簡單解釋給萊瓦汀聽,結果反而被他纏著要教怎麽寫字。

開什麽玩笑,太宰治都沒搞懂這個世界的文字到底怎麽寫,想教是完全不可能的。

“先學會寫字吧,小朋友。”

萊瓦汀理直氣壯地說:“所以我不是在向你求教嗎?”

“教科書——至少把那種東西找出來給我吧,不然空口教學嗎?”太宰治找了一個理由搪塞過去了。

“你等著。”萊瓦汀神情莫測,他咬了咬牙鉆了出去去找流星街裏面對大部分人來說都不值錢的書去了。

五天以後,太宰治學會了這個世界的文字①,還意外地很簡單。他索性就真的開始了一次文化教學,對於太宰治來說大概是這輩子都沒能想象到的事情吧。

9

太宰治離開的那一天是悄然無聲息的,在離開前的晚上,那個不知曉名字的男人還一直喊著他“小朋友、小朋友的”。完全沒有改口的打算,將失禮貫徹到底。

但少年並不在意這件事情,什麽禮貌、什麽人物,連名字對他來說都不重要,流星街裏面的人流更疊速度實在太快了。

少年——萊瓦汀僅僅只忠於自己的欲.望。

他的眼裏面只有世界的另外一側,新奇、奇幻,新的[幻想的世界]、[文字的故事],這些東西帶來給他的魅力,在此刻遠遠淩駕於所有之上。

他好奇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樣的故事,文字能帶來什麽新的觀感。

探究者正在如海綿一樣,迫不及待地吸收所有的一切。

10

萊瓦汀找到太宰治的時候,他像是倒在地上一睡不起一樣。

他蹲下了身,用手指戳了一下太宰治的臉:“你是在轉移空間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腦袋了嗎?”

太宰治悠悠醒來,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個成年版本的萊瓦汀。他的黑發很早以前就長長地蓄起,在沒有解除詛咒以前,在他還沒成年時,太宰治還一度好奇萊瓦汀什麽時候剪得頭發,現在想起來根本就是因為有普尼爾這個外貌調整器在,萊瓦汀可大可小、形象自由控制。

太宰治的手拾起了一縷長發,他慢悠悠地說:“比起小鬼我還是更加喜歡你。”

萊瓦汀他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太宰治並不確定眼前的萊瓦汀是否有那一段奇妙經歷的記憶,他用著比輕飄的口吻詢問:“你花了多長時間來找我?”

於是萊瓦汀用著更加浮於表層、對於太宰治來說已經能熟練於心,完全不走心的口吻回答道:“非常簡單,首先展開圓,探查到你的生命體,於是往這個方向走過來,完成了目標。”

太宰治和萊瓦汀對視片刻,頃刻間兩個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啊,一眼就看出來你在試探我了。”

“你欺騙我的口吻也很明顯。”

唯一的共同性大概就是搞不清對方為什麽忽然這樣做,腦子裏面運轉思考片刻,沒能夠找到合適的正確答案。

想要指望對方說出正確的答案是不可能的,但同時,想要得到正確的答案,這樣子的欲望也是同等的。

萊瓦汀嫌棄地一擺頭,長發從太宰治的手裏面抽了出來,“你的手好臟,不要碰我的頭發。”

太宰治嘆了一口氣:“你家鄉這裏難道說可以隨便浪費幹凈的水源洗手嗎?”

萊瓦汀迷惑地看著他:“當然可以。”

接下來展現在太宰治眼前的是一件暴力美學,萊瓦汀單槍匹馬直接闖入了□□的老宅裏面,冠冕堂皇地搶走了流星街裏面最珍惜的水資源。

一種暴力的美學。

萊瓦汀禮貌地告別了□□們,從流星街裏面跑出去了。

太宰治迷惑地問:“你們流星街不是有那種……什麽搶走的話就要搶回來的習俗嗎,這樣沒有關系嗎?”

萊瓦汀被問住了,他簡單地捋一捋兩者之間的差異,“啊,我也是流星街人……如果用作比喻的話,你爸媽會介意你搶走你妹妹玩具然後把你吊起來弄成人棍之類的懲罰嗎?一個大家庭裏面正常的競爭關系,打不過的話最後被掠奪也是理所當然,但是如果上升到對方因為[流星街人]的身份產生歧視的話,身為[流星街人]的各位就沒辦法坐視不理。對個人、還是對組織產生羞辱,類似這樣的差別。”

“好殘酷的家庭關系。”

太宰治沈默地做出了總結。

11

流星街以外認識萊瓦汀的人向上翻了好幾倍,但凡到了熱鬧裏面的城市,就時不時傳來了高呼他名字的聲音,一大堆狂熱粉絲比起另外一個世界要過激得多。

“失蹤人口的回歸。”

“老賊你沒寫完結局還敢發出來,坑了多少年了!!”

之類的高呼聲層出不斷,甚至引起了一番喧嘩,追逐他們的人越來越多。

萊瓦汀和太宰治兩個人懵了一下,跑得夠嗆的。後來才發現因為前些年他寫的小說沒有結局就忽然消失,編輯在死線左右找不到萊瓦汀人,最後把沒寫完結局的正文交了上去。一個富可敵國的富豪追得正上頭呢,結果看著看著忽然沒了結局,氣的他險些一口氣沒喘過來,索性發布了高價的懸賞尋找某個挖坑不填的作者。

萊瓦汀覺得自己現在比竇娥還要冤,現在甚至用不上了銀行卡,他剛去銀行補辦了銀行卡,櫃員看他的目光有一些奇怪,萊瓦汀剛踏出了銀行慘遭圍堵。

太宰治和萊瓦汀被迫進行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逃殺。

“為什麽有人會因為沒寫完結局被追殺?”太宰治聽完了前因後果,他笑得止不住,他調侃道,“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你要不要考慮下把結局寫完?”

萊瓦汀神情微妙:“……先不說這個世界才過去了三年,太宰,我和你相處了多少年了?再加上我和最開始和森先生待在一起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十五年了。就算我還記得當時我想好的結局與設定究竟是怎麽樣子,目前我的水平與閱歷、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我的情緒與過去不一樣,這種巨大的差別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我沒有辦法寫出於過去相同風格、相同情緒的東西,有違我當時初衷,就算我真的硬著頭皮寫出來了,那個東西我百分之一百我會不滿意。”

萊瓦汀沈痛地總結:“總而言之、簡而言之,現在的我寫不出來。”

“但先讓我找找感覺。”

“這個時候你倒不是一般的坦誠。”太宰治忍俊不禁,他補充說明,“也就只有在寫作的時候你的坦誠程度高到令人咋舌受不了的地步吧。”

但如果讓萊瓦汀這樣隨便寫寫,草草寫下了結局,這個人倒是百分之一百,露出了一臉的不願意。完美主義顯然不是僅僅在誓約反噬以後才會生成的,只不過是後者加劇了完美主義的存在,在變成那樣之前,萊瓦汀早早就是那種惹人討厭,不上不下也不願意敷衍了事的人。

也就因為這樣,最後演變成了現在的結局。

12

躲過普通人還算輕而易舉,但是當這個金額已經進入到了念能力者都沒有辦法視金錢如糞土、光是看著就心動不已的價格的時候。大逃殺就演變成了真正的大逃殺。

有人悄然無聲息地登場了,如同夜裏面的黑貓一樣,肉.球觸碰到地板時不帶絲毫的聲響,如果將其比作是亟欲捕獵,正悄然無聲息地等待最好的時機的貓科動物。

那麽在進入範圍的一瞬間,烏鴉便靈敏地察覺到了危險的降臨,它扇了扇鴉黑色的翅膀,金色的瞳孔看向了黑貓的方向。

“我想也是,這個時間、這個金額,能夠將討人厭的生物吸引過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只有這一點很麻煩啊……圓的範圍太大了,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小心了。”登場的人物勇者平淡的聲線訴說著,既然自己已經暴露了,他也無所謂地從陰暗處走了出來。來者有著一頭長過腰部的黑發,圓而漆黑的眼睛……往好處想能夠比喻成貓眼,若是用更加糟糕的形容詞,這簡直就是兩個要把人拐到異世界裏面的黑洞,總之很難用平穩的心態去看待對方。

貓和鳥,不共戴天。

光是看到了對方都讓人忍不住用更糟糕的手段撕碎對方。

萊瓦汀彎了彎眼:“伊爾迷,看起來你最近手上的確很寬裕。”

伊爾迷的性子屬於玩弄人心那一類人最討厭的那類了,論自我扭曲的程度他自己都有一套法子。

他像是完全聽不出萊瓦汀對他的惡意,他非常誠懇地說:“寬裕倒不至於,但錢這種東西越多越好。”

萊瓦汀撇嘴。

太宰治看了一眼伊爾迷,對方的手腳非常利落,就算被發現了他出現時的腳步聲無限趨近於無,雖然沒有足夠的證據,但光看兩人之間的相處以及目前的現狀,並不難理解對方是一名殺手。

太宰治問:“熟人?”

伊爾迷的視線虛虛地停在了太宰治的身上。

打從見面的一瞬間他就知道了太宰治不足為懼,就算身上散發著側目的能量、其人與氛圍都有著黑暗世界的痕跡,但無論如何,太宰治是一個不會使用念能力的普通人而已。

萊瓦汀側頭回覆:“類似你搶中也布丁,中也把你的布丁掀翻在地的關系。”

太宰治瞬間明了。

伊爾迷覺得很奇怪。

貓和鳥,向來關系都是糟糕到極點,就像他和萊瓦汀向來關系都不怎麽樣,最好的方式不過也就是點頭之交。

也因此。

一旦出現了鳥將一直更加弱小的貓護在身後的時候,如此奇觀,連同類都忍不住側目,論古怪大抵也是如此。

萊瓦汀問:“既然如此,你打算要對我下手嗎?”

“我過來只是為了確認一下真假,如果是假的話直接敲暈了帶到雇主面前。”伊爾迷端倪了一下萊瓦汀目前的狀態,念的形狀更上一層樓,在短暫的判斷以後,他搖了搖頭說:“和你打起來太不劃算了。”

伊爾迷非常遺憾地嘆了一口氣,一雙黑色的眼睛寫滿了“怎麽偏偏是你”的可惜。

非常符合伊爾迷的性格。

13

萊瓦汀表面的職業和暗地裏暗殺者的職業並不是人人所知,因此,像是伊爾迷那樣因為金錢的緣故,跑來找萊瓦汀的念能力者數不勝數。

他們目前潛藏的是友客鑫的酒店。

沒有點亮燈光,空間中充斥著迷惑人的逼仄與黑暗的氣息,窗簾被嚴嚴實實地拉上了,在白天當中也仍然伸手不見五指,尚若說糟糕的地步,也不過是現在了。只是稍微挪動一下手指,衣物與衣物之間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面,便如同敲鑼打鼓一樣在耳膜處無限放大。更妄論是在這種逼仄的地方,連彼此之間的吐息灼熱的程度都能清晰明了地感受到。

太宰治發出了一聲低笑,仿佛從喉嚨裏面發出的氣音陷入了難以遏制的暧.昧,他吐出的話語如嘲笑又如憐愛:“好可憐啊,萊瓦汀,居然有那麽多的追求者迫不及待地前來找你。”

兩個人的身形相仿,但若是談論高度——自十六歲開始就如同春筍一樣飛快拔高,在中原中也難以置信的神情下,憑借著僅僅只能維持基本身體機能的食物與營養,甚至超越了萊瓦汀。

他身體向前傾,幾乎將身上的部分重量交付給太宰治,萊瓦汀伏身在太宰的肩膀上,那如同落水的鷹隼一樣的脆弱僅僅只存在片刻,如同水月鏡花發生破裂了一般,僅僅在下一瞬間,他側過了臉,野獸雪白且鋒利的獠牙不留任何的餘力,咬在了太宰治修長的脖頸上,吐息便是在剎那之間爆發出了灼熱的溫度,肌膚傳遞過來的疼痛頃刻傳達而來。

他尤其知曉什麽時候咬在什麽樣的地方才是正確的,雪白的繃帶被他避開,障礙物在視野下散去了所有的阻礙的能力。微卷的發梢落在了裸露在外的肌膚,帶著難以言喻的刺撓感。

“……好痛。”太宰治淺淺地叫了出聲,平淡的聲線幾乎是沒有傳達出疼痛的意思。

太宰治的脖子微紅,甚至沒有留下一個齒印,這是一個耳鬢廝磨、調.情與報覆一樣的舉措。

“這是對於某個人落井下石的報覆。”萊瓦汀擡起頭來,穿梭過玻璃窗、掠奪走了黑暗,溫和的天光翛然打落在了他的側臉。

“我只是理性分析。”

太宰治的嗓音平緩且冷靜,他彎了彎嘴角,輕快感顯而易見。鳶色的雙眼折射出了對方的瞳孔,亮眼的金色點綴在其中,如同含有奇跡與歲月後殘存下來琥珀。太宰治的溫度向來都很低,指腹一點又一點地攀上了柔軟的肌膚,由脖頸、一路向上,他的動作在輕柔,一點又一點入侵了脆弱的部位。

“說實話……我還挺喜歡看到這樣的你,為了不完美的作品而苦惱,累積下來的壓力亟欲爆發,明明這才是最應該隱藏起來的情緒,卻總是那麽直言不諱,這個世界上能夠讓你展露出如此誠懇且真實的一面,也就只有寫作了吧。”

因為寫作的事情而產生了情緒不穩定、坦然迎接理想的一切帶給萊瓦汀的負面情緒。

他嘆了一口氣,兩人的額頭觸碰,隨著動作的變化,太宰治扶著他的臉頰,他垂下頭輕吻萊瓦汀柔弱的眼瞼。

情緒像是深海中墜落的扁舟,一路向下尋去,在這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特殊的天氣可言,遼闊的大海帶著穩定的情緒。

太宰治低笑,說出了不知是指向了某物真身的話語:“喜歡真的是一個難以自持的東西,根本就不像是想象當中那麽容易控制。”

萊瓦汀的笑意即是溫柔又是輕浮,“感情本身即是無形之物,無論是試圖用什麽樣的東西進行衡量,從天平來說本來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太宰治話中的主語並沒有特別去代指誰,但此刻的萊瓦汀只是單純地擔任了一名有著戀人風格的偵探。

“將人生比作斑駁的色彩的話,我想因喜歡每畫出一筆都有著比你想象中還要濃重的色彩。”

太宰治停頓了一下,他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回去:“委婉到這種地步,如果聽不出來的話就淺淺揭了過去了。”

“沒關系。”萊瓦汀的態度非常平靜,他唇角帶笑,“按照你喜歡的方式去解讀就好了,事到如今說要改變你我的相處方式顯而易見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理解也好,害羞地做作認為不明白也好。

不理解也沒有關系,就單純當做是一生當中聊了上兆個字眼裏面微不足道的一句話也好。

這些對於這輩子都要當一個故弄玄虛、惹人討厭的騙子來說,也不過是呼吸之間發生的簡單事情。

將你比作成風景畫、將你看成了肖像內的人物、又或者是人生當中眾多色彩的其中一撇,你總會是我人生當中最亮眼的色彩。

無論如何,只是看到的第一眼,觀眾就會明白了你是我的點睛之筆。

“按你喜歡的理解就好。”萊瓦汀再一次重覆。

要說人生經歷,跨越了兩個世界做過許許多多職業的他來說,二次從人生的低潮爬上了萬人矚目的位置,萊瓦汀的人生遠遠比絕大多數人的人生精彩一百倍。

因此。

在這個乏味的世界當中,名為太宰治的特殊僅僅只有一個,於萊瓦汀來說僅僅只有一位的名偵探。

泥土裏再怎麽骯臟,也會在偶然情況下誕生出無與倫比的美麗。

如同水窪中的虹色。

太宰治發出了一聲低笑,他垂眸道。

說是脆弱,但又偏偏比所有人想象得還要堅韌。

說要騙子,但在奇怪的地方又古怪地坦誠。

“明明是我親手把星星從朦朧的夜空中,撥雲見霧,親手摘了下來,為什麽要當做看不到。”

“就算是我,偶然情況下也會想要聽聽好聽的話。”

太宰治從善如流,說出了澄澈動人的話語。

有人垂下頭,有人渴望著愛戀,墜落地下沈。

他們之間奇異到能夠說為扭曲的關系,哪怕是再過十年、二十年。

只要依舊需求著[謎題],只要依舊渴望著[勘破]。

無需人點破,無需要人理解,絕無僅有的渴求與觸碰將會持續的、延續到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高度。

由斑駁的色彩組成的虹光愛意,共織人生。

作者有話說:

—END—

完結了!沒有後續了!對我來說想寫的都已經寫完啦,謝謝各位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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