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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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我們不拒絕任何東西,但也別想從我們手中奪走什麽。◎

097

太宰治發現莊司倫世最近沒有出現在他的身邊。

西格瑪來了幾次偵探社以後, 私底下和江戶川亂步談了幾句話,沒過一會兒後,江戶川亂步和福澤諭吉兩人便宣布了西格瑪成為了武裝偵探社中的其中一員……雖說有一個月的試用期。

這麽一來,西格瑪最近就更加頻繁地出現在了太宰治的目光中。

西格瑪如今更像是擔任秘書一職, 他的手腳非常利落, 在文書工作上幾乎挑不出什麽壞毛病。

“西格瑪。”

在一次閑暇的午休時間, 太宰治突然出口詢問。

“你每天從東京趕過來通勤不累嗎?”

西格瑪的眼睛一亮,他好像總算抓到了自己想說的話茬,他得意洋洋地一拍胸口回覆:“沒關系啦, 我的駕照已經下來了,現在開車過來其實還好。”

唯一一個配合西格瑪得意洋洋索求誇獎的人只有織田作之助,他的掌聲熱烈與寡淡並存。

……簡而言之, 西格瑪沒辦法接著得意下去了。

與謝野晶子咬著牛奶吸管說道:“不會是莊司說不想給你當司機然後一腳把你踹去學車吧?”

沒能得到想象中的誇獎, 西格瑪有一些洩氣地說:“答對了。他說不想給我當司機,要我自己去考駕照,不然就老老實實去坐車。”

“哈。”與謝野晶子扯嘴一笑,“我就知道,這個月他還沒來找我呢。快讓他過來。”

西格瑪滿臉都寫著為難:“很難欸, 他最近都待在書房裏面寫稿,不管誰進去都會被轟出來。”

織田作之助感嘆:“真勤奮啊。”

按道理來說, 作家在剛上架一本新作以後,排除了因為金錢所以生活窘迫的作者, 絕大多數人普遍不會如此迅速開啟下一本的創作當中。因為靈感與精神都在急速衰竭, 萎靡的精神可沒有那麽容易恢覆。像是作家、畫家這樣的彈性工作, 說的好聽是自由安排工作時間, 說的不好聽是沒做完則全天007, 唯有一本完結作品上架以後, 會是他們絕佳的休息時間。

西格瑪肯定地回答,“確實,唯有在勤奮方面,我是不得不敬佩的。”

但他的表情又稍稍變化了一下,像是回憶起了什麽頗為折磨的場景:“但晚上的時候路過書房……那個聲音會稍微有一點滲人。”

據說,是這樣的。

因為忙碌所以就不出現了。

西格瑪和織田作之助的聊天話題已經進行了異常非同一般的跳躍,正式進入到了案件推理的過程中。太宰治的耳朵裏面再也接收不到任何關於莊司倫世的其他消息了。

太宰治保持著怠惰的姿態,像是沒有骨頭一樣靠在椅子上面,只有一只手還握著筆在潦草地進行書寫。

所以說——

那家夥現在這個狀態八成是卡文了吧。

八成在一邊抽泣哭著說自己靈感爆發、文思泉湧,另外一邊卻在恨不得以頭搶地,把桌子錘得咚咚亂響。

太宰治回憶起曾經無數次看到的滑稽場面,他忍俊不禁,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

那個狀態估計沒個一時半載,他估計還要鉆很長一段時間的牛角尖。

太宰治像是心血來潮得起哄,“與謝野小姐,你要是放任他什麽都不管的話,很有可能明年過年了那家夥都不會過來哦。”

與謝野晶子沈默片刻,她手掌的骨頭被她按得哢哢作響,“既然如此,只能讓他長點記性了。”

“那種事情交給我就好了。”太宰治語調輕快。

國木田獨步的聲音橫插一腳:“太宰——!你這個月的休息早就用光了,別想借住他人的理由翹班!”

“欸——!?”

.

宅子裏面最近多出了一處禁地。

夢野久作和江戶川柯南兩個小孩對於樓上所發出的聲音已經可以說是見怪不怪了,早上起床出門之前都能夠面不改色地離開這處是非之地。

但今天不行。

正處於他們面前的是一間巨大如同地獄之口的大門,裏面接二連三地傳出了如黑貓低吼的聲音,哪怕是瀕死之人的慘叫在這種聲音的面前都不禁甘拜下風。

夢野久作打開了房門。

一眼望過去地面上堆出了五厘米厚度的紙團,一時之間甚至找不到下腳的餘地。

房間往日打掃總是很勤快,大概隔三差五就會將收拾一趟。

也就是說……書房內堆積厚厚一層的紙團,是莊司倫世兩天、甚至是一天內達成的傑作。

“莊司——”

夢野久作喊道。

莊司倫世沒有搭理他,他趴倒在桌子上的姿態形似案發現場,若非是他手中的筆仍然在不斷地搖擺運動,恐怕已經忍不住這樣擅自判斷了。

夢野久作拿出了兩本作業本放置到莊司倫世的書桌上,“西格瑪現在不在,幫我們簽一下名字。”

莊司倫世沒有吭聲,他反映了一段時間之後,腦袋哢哢地移動,像是機器人看向了夢野久作。明亮且璀璨的金色如今好像蒙上了一層陰郁的灰霾,他冷颼颼地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夢野久作已經習以為常了,他耐心地重覆:“在這裏,簽一個你的名字,讓我兩唬弄一下老師。”

完成了任務以後,夢野久作神情淡定地帶著江戶川柯南離開了房間,隨後小聲地說:“每次卡文他都是那個狀態啦,現在脾氣已經算好了,習慣就好。嚴重的時候說話還會阿巴阿巴,迷迷糊糊分不清什麽和什麽的。”

江戶川柯南眼角抽搐。

如果不是他爹就是一個小說家他還真信了寫小說的都這樣。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有一把水果刀紮穿了木門,險些貫穿近五厘米厚的門,其目標毫無疑問就是夢野久作。

——好消息,還沒有貫穿們。

壞消息,後面傳來了一聲又一聲仿佛死人的哀嚎,聽起來怪滲人的。

夢野久作表情淡定拉著江戶川柯南兩個人迅速跑下了樓梯,臨走之前還不忘記

莊司倫世確實寫不出來。

他現在該寫什麽,要寫出什麽樣的作品。

無論思考多少次,他沒能夠得到一個絕對正確的答案。

誓約是什麽,與違約相反的是什麽。

這樣的思路對於莊司倫世來說仿佛就像是一個全新的方向。

空白的小說沒能夠回饋他,因為是他走的方向是錯誤的。

筆者之痛沒有回答他真正的答案,因為他著落點就是錯誤的。

他整合清楚了這段時間內自己走進了什麽樣的誤區。

會做出這樣愚蠢的決定所有的來源地還是因為自己。

普尼爾忍不住發出了譏笑,它是完全沒能按捺住捧腹大笑的沖動:【最開始就是想著有人猜到你的能力是什麽,於是就打算寫出了一二的作品當做擋箭牌,結果你自己都混淆其中了,筆者之痛七個能力,你整整用了六個了才反應過來!】

它拉長了聲音,不禁開口詢問:【你是笨蛋嗎?】

莊司倫世:“………………”

有被罵到。

普尼爾氣急敗壞地說:【但凡你是一個直腸子都不會想那麽彎彎繞繞的東西,就算被人猜到了你的能力也不在意的話,就直接去思考怎麽解決誓約就好了。】

結果。

偏偏莊司倫世就是這麽一個,無論做什麽事情,都總喜歡七轉八轉,將人搞得昏頭轉向才心滿意足。

森鷗外詢問:你這個狀態是怎麽回事的?

莊司倫世回:我是中了詛咒。

與謝野晶子:你就不能直接點說話嗎?

莊司倫世回:我很想,但是我做不了,我中了詛咒。

中原中也被他的口吻氣得火冒三丈,接二連三想要和他決一死戰,卻永遠礙於莊司倫世是因為詛咒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原因,只能勉強把怒火按捺下來。

因為太有意思了,因此接著用這個詛咒的借口戲耍他人的原因也理所應當。

太宰治接二連三走進了莊司倫世圈畫的重重陷阱,作為出題者的他怎麽可能率先抽身而出。

詛咒這個回答固然能解決絕大多數的麻煩,但久而久之,謊言正在潛移默化告訴了記憶錯誤的信息。

就如同有些人心中的初戀並未出彩到超凡脫俗的地步,但在年少的記憶當中,初戀往往美.艷不可方物,大概此世之間再也沒有那麽求而不得、純潔無瑕的人物了。

記憶是最狡猾的騙子,它最擅長的就是編織謊言。使人產生了濾鏡模糊,美化與偏差。

莊司倫世無言以對。

不僅如此,他還覺得自己的大腦僵化了,也許是因為很多年都限制於什麽愛與希望物語、修覆、填補的方向,如今突然讓莊司倫世調轉方向離開目前的【舒適圈】,轉而暢想其他的風格,反而有一些難以習慣,無論怎麽樣寫出來的文字似乎都被他打上了不及格的標記。

沒有辦法發出去。

寫出來的東西絕對NG。

更不要說要淩駕於什麽之前寫的東西之上,在筆者之痛、在他的要求上能夠達到要求。

普尼爾掀了掀眼皮,它懶洋洋地說:【你也不著急那麽一時半會,距離你交稿的時間還有小半年,倒不如先將眼前的事物解決一下——你中午吃剩餐具還沒拿出去洗,房間也亂七八糟的,定下一周要打掃兩次衛生的人也是你,可不要率先破壞了規矩。轉移一下註意力怎麽樣?】

莊司倫世緘默沒有回答,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似乎是被普尼爾說服了,放下了手中的筆。

房間裏面用亂七八糟來形容,顯而易見等級已經過於的低。

——廢紙制造廠、可燃燒物專用地點。

他還維持著趴在了桌上的姿勢,側著頭望了一眼眼前好像用盡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收拾完的房間,金色的雙眸估量著眼前的事物,一時之間看的出神。

一秒。

兩秒

……

十秒過去了,莊司倫世的動作沒有發生變化,起身收拾房間——這種打算他連預備的肌肉變化都沒有。

普尼爾察覺到不對勁,【餵,你還不打算動一下嗎?】

它只見莊司倫世忽然拿起了筆,開始寫下了一段話,其手速之流暢,甚至沒有絲毫中斷的打算。

普尼爾:【???】

【就算不想打掃衛生也不至於……開始硬著頭皮寫吧?!!】

.

今天的天氣非常地炎熱,就算是人也禁不住這樣的折騰,一度要瀕臨融化的界限。

像是這樣的天氣,人類會出現尤其恐怖的變異也並非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畢竟達到極限的話,物種往往會為了生存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改變。

就像是今天西格瑪心情很好的抵達了武裝偵探社,比他更早的抵達的是太宰治。

往常總是最早出現的織田作之助和國木田獨步兩個人雙雙遲到。

武裝偵探社裏在午休當中爆發了一場沒有想象到的討論會,每個人都好像十分熟悉那樣面帶奇異地說了幾句什麽樣的話。

他們話題的中心討論的是為什麽風格差異會變化得如此之大,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這樣探討人類哲學相關的問題。

但與某個在三年中頻繁出現的喧嘩聲音相比,偵探社裏的吵鬧只不過是等級1與等級N一樣,雖說同樣令人討厭,但若是兩者都添加一塊,則是如夜晚的蟬鳴與蛙叫一樣的交響樂,試圖在這樣的夏夜中得到寧靜水面顯而易見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作為等級N的街道,今天爆發出了非同一般的吵鬧聲,比往常還要吵,喧囂的程度大概是往日的三倍——不,應該說是十倍吧。

某個可惡的店家今日一反常態違背了三個月吵一次,一次吵三周的規律,還沒有到三個月呢,現在就大張旗鼓、明目張膽地開始了一份擾亂秩序的工作。

橫幅、宣傳圖、以及網絡上這幾日都在熱烈地宣傳著某個人的名字。

率先預覽的片段現在高高掛在海報上。

顯而易見是商家與資本的常用手段,但凡是聰明一些的人都不會如飛蛾撲火一樣,一大早就做出了擾亂秩序、排起長長隊伍的舉動。但他們偏偏做了——不覺得時隔一個月就推出了一本新作品在壓榨人的錢包嗎?多少有一些理性如何?

沒有。

他們沒有。

不僅如此資本這次還用了大量的宣傳方式,網絡上推得轟轟烈烈,只是稍稍有一些與文學相關的人,今日都好像是不約而同約定在了今天做出了什麽讀後感——為什麽會這樣,難道說是收錢了吧?

與炎熱的夏天有著更加搭配的交響樂,越演奏越磅礴與大聲,無人能忽略。

“你怎麽今天起床那麽晚,如果今天錯過了發售日也不知道也等多長的時間才能買到!首發日欸今天可是!”

“嗚嗚嗚我也不想嘛,昨天反反覆覆看了先行預告片太喜歡了忍不住睡過頭了!”

“老師第一次寫了那麽、那麽囂張的文字和題材,要是買不到書的話我會哭的。”

年輕人的聲音從太宰治的耳邊飛躍而過,他們的聲音好像還殘留在空氣中,遺留下了淺淡的聲音。

情報信息一擁而入,不管像不像聽見,至少是沒有人能夠在近距離的情況下徹底阻隔聲音的傳播。

線上與線下的宣傳方式的規模大到令人咋舌的地步,每個人都好像是自發行動、有著自來水一樣的舉動進行了宣傳。

真會做。

但其實造成如此之大影響力的歸根究底不也就僅僅是因為一個詞匯。

——反差。

因為往日總是倡言正希望的作家,一反常態,寫下了與之風格相反的作品。

太宰治悠閑自在地躺著。

天空非常蔚藍、廣闊無垠,太陽熱烈地讓人好想站在了太陽的表面,灼熱得受不了。光是站在外面都覺得有夠糟糕了,更不要說還要外出去做一些什麽,心理和生理上的嚴刑拷打。

但對於太宰治。

從體感來說,非常地舒服,這是他今天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冰涼與輕快並存。

但從不好的方面來說,因為身體已經習以為常,絕大多數時間如果不是驚慌失措,又或者是自帶重物的情況下,人的身體足以在水面上實行自由漂浮。

如果說是最糟糕的話,無疑是這一次又失敗了,如果要脫離這個窘境的話,就要渾身濕噠噠地在街上走動,這說不上是什麽好的體驗。

綜上所述,太宰治並不是很著急從如此環境之中起身抽出,倒不如說他現在怠惰得很。

但。

“總而言之……今天是一個好天氣。”

“非常適合入水?”

有人問。

太宰治聽到了有人走在岸邊的聲音,他閉上了眼睛,悠然地回覆:“真可惜,答錯了。這一次可不是我主動要入水。”

“嗯。”

對方發出了短促的聲音,隨著逐步向前,太宰治顛倒的視野看到了莊司倫世,他的神情是同出一轍的萎蔫。

“鶴見川的女神呼喚你是嗎?”

“答對了,既然女神都如此呼喚我了,我不給予回應未免也太失禮了。”太宰治露出了輕快的笑容,“祝你新書大賣。”

“謝謝。”

兩個黑暗生物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大中午在鶴見川的旁邊見面,在目光觸及及天空高高掛起的大太陽時,也就僅僅只有快點跑的想法殘存在這裏。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莊司倫世神情蔫耷耷地說:“國木田說你逃班了,只要簡單篩選一下就知道你在哪裏了。”

“嗚哇,這是對橫濱熟悉過頭的本地人發言。”

莊司倫世覷了一眼他,“我以為鶴見川常年刷新太宰治這一件事情已經是常識了。”

如果說這裏有擅長吐槽的角色出現的話,大概已經忍不住將“這到底是哪裏來的常識”這一句話脫口而出了。

而莊司倫世善解人意的解釋:“對我來說已經是常識了。”

太宰治他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這算什麽,嘲諷嗎?”

“不,是叫你快點起來然後換個地方說話。你還打算在這裏待多久?”

太宰治對順著桿子爬、得寸進尺這一件事情有著超乎尋常的天賦,在經過了近二十年的光陰以後,現在已經爐火純青,等級高到令人瞠目結舌。

他拉長了聲音,開口抱怨道:“岸上面是數不盡的人群,這對我一個社恐來說威脅力可不是一般的大。為什麽會有人先行在推特上推出新文預覽預告,明明完全不是你的風格。”

莊司倫世就這樣站著不動聽太宰治說鬼話。

“今天如果不是我早點出門,都要因為你的讀者過多阻礙的交通遲到了。粉絲行為上升正主有什麽不對嗎?”太宰治懶洋洋地說。

太宰治瞇著眼睛,眉眼漂亮且溫順,“現在我太陽和人群的腐蝕下我現在已經動不了了,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如果沒有人救救我的話,就讓我獨自一人留在了鶴見川和女神相會吧。”

他率先申明:“禁止拿什麽樹枝、起重機勾起我的衣服,如果我看到的話百分之一百我會選擇逃亡的。”

有著逃亡的力氣,卻不願意主動從水裏面上來。

莊司倫世評價:“你的要求未免也太多了。”

太宰治絲毫不動彈:“我在水裏躺著可是很舒服!”

莊司倫世就站在了岸邊,居高臨下地看他:“我要打投訴電話給國木田舉報你了。”

太宰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莊司倫世的目光好似在看什麽惡毒的人。

太宰治全身浸染在鶴見川內,頭發如絲藻一般向外擴散,鳶色的雙眸與天空中高掛的太陽相輝相映,那是不同於以往的清淺色彩。

“我可沒有辦法把你拉起來。”

在太宰治顛倒的世界中,他看到了莊司倫世嘆了一口氣,似乎是感到萬分無奈。

有人伸出了手。

曾經在水下暢游過的人都會如此不約而同地發出了相同的感嘆。

水上的世界,與水下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水面之上,是明亮且璀璨、屬於光明的世界。

水面之下,是借由了斑駁的光芒,照耀的下方或是渾濁、或是神秘的世界。

那看似脆弱且纖薄的水平線,分別隔開了兩個空間。

水面之上與水面之下、那是不可相容的。

太宰治微微睜大了眼睛。

在這個顛倒的世界中,可容納的視野屈指可數。

於是在某樣東西進入視野前,太宰治甚至沒能察覺到莊司倫世今日的不同。

那是處於表面、且一眼就能看到的形象改變。

今日,普尼爾並不在萊瓦汀的身邊。

他愕然的視線中某人的手指修長白皙,殘留於被修剪圓潤的手指穿梭過了切割了兩個世界的水平線,以不容置喙的態度攪和進了被特定的限制,如此的強硬、如此的霸道。屬於人類特有且固定的體溫,在剎那之間觸碰到了太宰治的肌膚。

和因為泡水太長時間,正處於失溫狀態的太宰治截然不同,那樣溫暖的溫度,甚至有些熾熱。

“你……萊瓦汀……!”

太宰治的話語堪堪從口中說出幾個字眼。

顛倒的世界被逆轉過來了。

那一眼璀璨的金色晨光,像是對他被嚇到了、又或者是僅僅因為觸碰到、也或許是因為別樣的原因,僅限於此刻,遠遠掠過於冬日的寒冰,令人倍感驚喜的春色顯現在眼前。

太宰治無可避免接觸到了萊瓦汀的身體,那是一具生機蓬勃到令人咋舌的肉.體。

莊司倫世——萊瓦汀身體爆發出的力量不容小覷,他一手拉起了太宰治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攬住了太宰治,將太宰治整個人從水裏面拉了出來。

萊瓦汀松開了手,他故意放緩了聲音,露出了一個整蠱人後露出了笑容:“有被嚇到嗎?”

太宰治渾身濕漉漉的,他用手將劉海帶到了腦後,帥氣的臉龐沒了劉海的遮掩完全顯現了出來,他低低地笑了出來:“沒有呢……如果我這樣說的話,你會相信嗎?”

萊瓦汀對眼前全是進攻性的氣場,他唇角的笑容並未有過降低:“單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認為你是被嚇到了。”

“好吧好吧,那就是當做我被嚇到了。”太宰治大度地回覆,他向前逼近而來,目光閃爍,“我就知道你這段時間裏面在背著我做一些什麽事情,也大概猜到了你今天會過來,但我沒想到你會給我那麽大的一個驚喜。”

這鋪天蓋地的宣傳以及萊瓦汀突如其來的舉動無不在告知太宰治一件事情,萊瓦汀在做一些什麽。

對於萊瓦汀來說,什麽東西是迫在眉睫、能夠拋下他奮不顧身去做的事情,無論怎麽想也就僅僅只剩下一個。

——萊瓦汀正在解除誓約。

但想象與現實是有所差距的。

無論如何怎麽想象那樣的未來,等反應過來時,又是那漆黑的、深不可見的黑色,粘稠的黑泥記憶將幻想的未來打壓下去。

但今日西格瑪異於往常的提早抵達、無論對誰今日的心情都非常雀躍,以及太宰治離開武裝偵探社時註意到了西格瑪的車並未存在於停車位中。

再聯想到街道的喧囂,剩下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

每當L&V上架新書的時候,太宰治都提不起勁。

全世界都是萊瓦汀的消息,所有人都在徹底陷入了萊瓦汀構築的假象世界當中。

太宰治會去看萊瓦汀寫的小說,但他永遠都是抱著探究的心理去看的。

所有人都在看故事——

太宰治看的是萊瓦汀。

那是一種異於尋常人的特殊感。

令人感到不齒。

令人感到欣喜。

情緒即是古怪又是矛盾,因此無法顯現出澄澈的顏色。

時間從少年期開始衍生,情緒的出發點源於探究人心、如同強盜般闖入他人內心的霸道。

好奇心就是如此這樣的東西。

隨著年齡與時間的增長,好奇心從最初的萌發,被灌註了名為神秘與謎題的水源,不可抑制地急速生長。

當結果已然演變成了茁壯的大樹時,一切都一發不可收拾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以後,在意識到了自己的好奇心正在轉化為某種不可受控制的情緒以後,因為與眾不同。僅僅因為這個原因,過於怪異的竊喜感使得太宰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以平常心去對待。

但隨著知曉了兩者之間,幾乎物種般、相克的屬性。

不可觸及這一詞匯攔截於他之間。

“萊瓦汀。”太宰治冰涼的手截住了對方。

人與人之間的溫度,人類光滑且柔軟的肌膚。

於他們兩個人來說……

這樣的觸碰,罕見、且珍貴。

太宰治將他口中的醞釀已久的話語說出,他的眉眼即是狡黠,又帶著寫令人無法忽略的攻擊性。

“萊瓦汀,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他的口吻,絕非是什麽疑問句。

萊瓦汀修長的手指非常地修長,無論如何從哪裏看都相當適合放在手上細細把玩。而此時此刻,太宰治的手指證逐步攀上他的指腹、關節,手背。

萊瓦汀陡然一楞,他覷見了對方那滿是笑意、志在必得、洋洋得意的雙眸,如願說出了太宰治最想要聽到的話語。

“認識了那麽長的時間,初次告知我的名字是什麽真的相當失禮。”

“我的名字叫做萊瓦汀。”

蓬勃的笑意以及過分的得意撲面而來,太宰治如果有尾巴的話大概已經翹到了天上了。

萊瓦汀勾住了太宰治的手,他順從地說出了百分之一百會讓對方遭到暴擊的話語。

“太宰,謝謝你提前讓我得到新生。”

太宰治得意的表情僵硬住了,那難以應付的好意讓他恨不得節節後退。

但此時此刻,如果倒退的話,毫無疑問會被徹底掌控。

太宰治順勢將手撈了起來,口吐的語言並未包含任何的謊言與演技。

“你曾經說過當彼此的神秘性完全被挖掘出來以後,我們之間就會完蛋了。但很不巧的是——”

太宰治彎下了腰,那過分得要死的狡黠及得意神情正散發著非凡的魅力。

“你是我遇過最厲害的騙子,想要挖掘你身上的神秘,恐怕要花費我想都沒有辦法想到的時間。我旺盛的好奇心,可是一刻不停留,永遠在晉級中。”

“你目前的首領、你過去的世界、你瞞著我的所有一切。”

他在柔軟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吻,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會通通挖掘出來。”

這對於萊瓦汀來說。

是最出色、最打動人心的情話。

假如說太宰治不清楚這一點,毫無疑問是假的。

他是故意的。

太宰治。

當他對著萊瓦汀說出這句話以後,他這一輩子、窮極一生,都沒有辦法從萊瓦汀的身邊逃走了。

他金色的雙眸,如同鷹隼一般牢牢地攥住對方,利爪一度要勾破對方的血肉,以此得到緩和。

“說實話,你是我眾多人生當中,唯一遇到一個,從未願意讀懂他人意願,強硬且不知廉恥的偵探。”萊瓦汀的聲音平緩,“但你是否也忘記了一件事情?”

“我們彼此的神秘性、主語並不只是我一個。”

萊瓦汀逼近太宰治,展唇一笑。

“雖說我鮮少擔當偵探,但並不代表我不會。”

“我期待著所有的一切神秘被揭露的瞬間。”

太宰治看見逼近的雙眸,他顯而易見並不會感到絲毫的害怕。

“哎,怎麽就忽然轉變成攻防戰了?”

他會用數不盡的神秘與謎題編制出牢籠困住太宰治。

他會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探究心一一揭開莊司倫世。

………………

………



在歸途的路上,太宰治忽然開口問。

“所以你小說你寫了什麽?”

“原來你是劇透黨嗎?”萊瓦汀略微思考了一下,“不,其實沒寫什麽特殊的題材。只不過在構思的時候,很突然的回憶起了家鄉的慣例。”

.

有人心滿意足地從書店抱著新書走了出來。

能夠在第一天買到喜歡的作者的作品,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

他在排隊的時候幾乎已經將故事看完了五分之一,然而他有一個值得詬病的習慣,每次都喜歡跳到結局率先看到劇透才能心安理得地回去接著看連載的劇情。

在這一次L&V一反常態,字行當中充斥著強硬與黑暗,用著從來沒有讓人想象過的風格,展現在讀者的面前,因此對結局感到萬分好奇,不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嗎?

在書本的最後一頁中,一句貫徹全文的話語,作為結局的落點。

「我們不拒絕任何東西,但也別想從我們手中奪走什麽。」

——《流星街》。

-END-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卡完結章了私密馬賽。

萊瓦汀最後的作品是寫流星街的故事。

最開始想好這個誓約奪走真這個設定的時候,就一直思考怎麽樣解除這個限制最好。為此真的做了很多暢想,文中的齊木、白蘭、書頁包括平行世界通通都是廢案設定(包括聖杯都被我想到了),原先想要藉由他們解除【真】的,但無論如何怎麽思考,都覺得這樣太撈了。感覺等級一下子就下降了許多,因此最後目光落在流星街與筆者之痛上面了。

想要搶走、想要奪走。

剛好應對了誓約償還的概念。

於是最後做出這樣的設定了!

雖然後面因為獵人更新背刺了我非常痛苦(。)

我是真的為了寫完這個對我來說很棒的設定才寫完這篇文的()不然光是前期痛苦的鋪墊、以及措辭和諸多伏筆的地方足以讓我放棄了,真的一度因為我筆力不足險些放棄。不過最後還是寫到正文完啦,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後面還有一些後日談以及穿回獵人的番外,字數也不多。

順便推推我隔壁的兩篇接檔文,有興趣可以去瞅瞅,親親各位!

①《結束永生前他偷看了觀影體》

②《前作主角的我在重置第二部 內成為了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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