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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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火焰、狂風、稿紙與灰燼。◎

073

莊司倫世寫一封辭職通知書用的時間也不算長, 寥寥幾句寫完了以後,他將[辭職通知書]收起來。

夢野久作看著莊司倫世站到了他的書櫃面前,往日視若珍寶的書籍,現在他的表情一變, 用手將書櫃推到, 如同小山一般的書籍傾瀉而出, 他對此沒有任何的留戀,他徑直地走向了第二個書櫃。

將房間內所有寫過的小說、儲存的文學書全部丟到了地面上。

夢野久作現在就算再怎麽遲鈍也意識到了莊司倫世究竟打算做什麽事情了。

他踟躕,手指瘋狂地攪動, 目光茫茫看著自己的監護人正在收拾房間,心裏古怪與苦悶一個勁地鉆出來,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將心緒平靜下來, 哪怕曾經被關到監管室內, 那種苦悶感也沒有辦法發與此並肩。

恨不得想要說一些什麽、又或者在這個時候選擇暴力的途徑獲得一些安慰。

當夢野久作擡起頭來看莊司倫世時,兩者相差的身高以及四肢的修長度,好像無論如何也無法追上的實力差,無不在告知夢野久作暴力行不通的事實。

他艱難地深吸一口氣,目光無數次從莊司倫世身上移開, 又再度落在了他的身上。

“……莊司,你打算跟那個棉花糖離開嗎?”

莊司倫世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夢野久作指的是哪個人。

夢野久作好像只是在詢問一個微不足道的問題一樣, 他站在了莊司倫世的身旁,用著平淡的語氣進行詢問著一個簡單的問題。

“不是說好要待在我的身邊嗎?”

【在龍頭抗爭結束之前我會保護好你的, 現在在港口黑手黨裏面很安全, 你放心吧。】莊司倫世百忙之中抽空回覆。

他看著房間另一半整齊的模樣, 稍微有一些可惜。

織田作之助之前給他收拾得那麽整齊, 如果是正常與森鷗外進行辭職溝通的話, 大抵是有可能完整地將所有東西帶出去的。但現在, 想要在森鷗外的眼皮底下一口氣將那麽多東西搬運出去,那大概是森鷗外忽然信了佛一樣不可思議。

所以與其將這些如黑歷史、廢稿這樣的東西留在港口黑手黨徒增把柄,倒不如直接毀滅比較好。

“……”

夢野久作開口嘟囔,他的聲音太小了,莊司倫世完全沒有聽清。

莊司倫世迷惑地看向了夢野久作。

“……?”

“……我又沒有說時間……誰說就龍頭抗爭這段時間內了,這不是你擅自認為的嗎?”夢野久作看向了莊司倫世,他的語氣不滿,因此變得聲音頗大,“為什麽要留我一個人在港口黑手黨?你要毀約嗎?”

莊司倫世回憶了一下,發現了夢野久作當時的確沒有說時間。

【但你還記得你在酒吧攻擊我的事情嗎?那一次已經滿了第十次了,你欠我一個要求。】

夢野久作:“……”

他眼睛微微睜大,就這樣直直看向了對方。

很顯然,他也想起了這一件事情了。

這個時候莊司倫世提起來,也就是說,如果他不想帶走夢野久作的話,他可以用那第十次偷襲失敗的勝利果實,取締夢野久作的約定。

“我……”

“……”

他沒有再說話了,他抓住了莊司倫世的衣服,像是八爪魚一樣捆在了他的身上。他打算用這樣耍賴的方法,禁止莊司倫世接下來的任何動作。

但兩者的體型差、以及力量相差太多了。

只要莊司倫世有那個想法,他可以像是以往那樣將夢野久作甩下來,鉗制到地上,最終用一根繩子將他捆起來,這樣所有的阻撓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莊司倫世看了一眼夢野久作。

莊司倫世很少接觸小孩子,一般也不會有小孩子跑來與他接觸。他對孩子的記憶還殘存在了流星街時期,但夢野久作並不像是這個社會該有人畜無害的軟團子,也不像是流星街裏面狠起來連血肉都不在意的野獸。夾雜於兩者中央,即天真又扭曲,向往著自由和關愛的同時,又扭曲且擅長使用暴力行徑逼迫人屈服。

莊司倫世總是拿捏不住對夢野久作的態度,到底應該溫柔一些,還是直接把他丟進了狼堆裏面逼迫他學會自我成長。

最重要的是,他是森鷗外派遣給他的大麻煩。

哪怕是用腳思考也知道森鷗外一個勁促使他與夢野久作增進感情是在打什麽主意。

莊司倫世是一個守約的人,幾乎答應下來的事情,他從來沒有毀約過。

因此,莊司倫世對夢野久作這個大麻煩,從來沒有想過要將他轉交給什麽人教育的打算。

夢野久作感覺頭被拍了拍,他抽了抽鼻子,眼睛有點紅,但是沒有掉眼淚,將滿臉倔強寫滿在臉上。

夢野久作看到了莊司倫世把手機遞到他的面前。

【你覺得你長大了嗎?】

夢野久作眨了眨眼睛,但很快他就停止下來了,他隱約感覺到了眼眶內的濕意已經逐步增加了。

“……我才沒有長大、這不是廢話嗎?”夢野久作惡狠狠地瞪他,“就算是正常人都知道,日本的成年標準是十八歲。”

莊司倫世若有所思地把手機收了回來,他苦惱地皺了皺眉,看夢野久作的目光有一點嫌棄。

“幹嘛啊——!”

莊司倫世反問:“光是想到要把你這家夥撫養到十八歲的未來,你認為我能夠高興得起來嗎?”

“……哈?”夢野久作有一些火大,他氣得恨不得跳起來把某個缺德監護人暴揍一頓。

“………………等、等等?”夢野久作反應過來,“你要帶我離開嗎?”

“隨你。”莊司倫世說。

夢野久作火速從莊司倫世的身上爬下來了,他目光閃閃,態度又立即扯高氣揚:“你放屁,你要養我一輩子。一輩子你都得跟在我的身邊,不然你就是一只說屁話的小狗!”

莊司倫世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夢野久作火速閉嘴。

莊司倫世把房間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完了,他反而閑情雅致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夢野久作問:“你現在不離開嗎?”

莊司倫世說:“我在等一個禮物。”

莊司倫世說著,他問:“你有沒有什麽行李要收拾?趁著現在過去收拾一下吧。”

.

阪口安吾和織田作之助兩個人在一片廢墟裏面尋找太宰治的蹤跡,他們必須要在港口黑手黨的人抵達之前,和太宰治趁亂離開橫濱一段時間。

織田作之助與[天衣無縫]戰鬥可以說是吃盡了苦頭,頭一次發覺了自己的異能力到底有多苦手。

阪口安吾其實最開始並沒有打算與太宰治同流合汙的。

兩個人最開始建立的合作關系倒不如說是太宰治單方面的脅迫,但在了解了太宰治的最終目的是殺死澀澤龍彥與帶著織田作之助一同叛逃出港口黑手黨的最終目的時,阪口安吾動了隱惻之心。

本來,阪口安吾就並不讚成上級將澀澤龍彥這個大殺器投放到橫濱來的。

更何況澀澤龍彥抵達橫濱以後他的所作所為更讓阪口安吾這樣認為。

理智上阪口安吾清楚自己並不應該相信太宰治所說的話,說不定這是太宰治設下套臥底的陷阱。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已經暴露在外了,太宰治現在大可以直接告知森鷗外這一件事。哪怕太宰治沒有告密,在身份暴露的情況下,阪口安吾也不可能冒著危險繼續潛伏在港口黑手黨。

以及……無關異能特務科,僅剩的是阪口安吾的私人感情。

他希望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離開港口黑手黨。

多重交織的情感以及為了橫濱的現實判斷,阪口安吾答應了與太宰治短暫的合作關系。

僅限將澀澤龍彥趕走這一計劃,兩者達到了初步的共識。

但阪口安吾看到了淹沒在廢墟瓦礫內的太宰治時。

他和織田作之助兩個人默契地把下方不要命的笨蛋拖拽出來,笨蛋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笑嘻嘻地說:“計劃完成了,安吾。”

阪口安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澀澤龍彥的死去,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緊皺的眉頭放松了下來,他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

“辛苦了,太宰。我已經安排好了接應的人了,你們兩位接下來前往……”

太宰治打斷了阪口安吾說下去的話。

“安吾和織田作兩個人先去吧,我還要回港口黑手黨一趟去。”

“……這個時候?”阪口安吾驚訝地問。

因為澀澤龍彥的死去,[龍彥之間]被解除,港口黑手黨內的人應該通通都從隔絕的世界回來了。這個時候太宰治前往……不就是自尋死路嗎?

難道是打算回去拿黑手黨相關的機密之類的……?

阪口安吾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港口黑手黨絕大多數的機密,基本上都在太宰治的腦內。更別說計劃開始到現在都過去了那麽久了,之前有那麽多時間可以獲取機密,何必要等到這個關鍵時刻才去。

織田作之助開口叮囑:“路上註意安全。”

太宰治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問:“現在幹凈點了嗎?”

織田作之助端詳一下:“背後還有一些。”

“嗚哇——還真是。”

太宰治勉強將白西裝拍了拍,結果發現還是臟兮兮的,此時此刻他滿臉都寫著嫌棄。

“算了算了,我回去換一身衣服,我走了,晚點見。”

阪口安吾眼睜睜看著太宰治全然沒有剛剛在廢墟內狼狽的神情,他滿臉都寫著期盼,像是迫不及待一樣,向著港口黑手黨的地方奔去。

織田作之助說:“走吧。”

阪口安吾問:“太宰一個人沒有問題吧?”

“唔……”織田作之助想了一下,“告別只需要當事人就足夠了吧?”

.

港口黑手黨炸成了一團亂麻。

太宰治回到了港口黑手黨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現象。

這樣的混亂,無關澀澤龍彥造成的。最重要的是大門外那一圈又一圈的官方組織將港口黑手黨圍繞得團團亂轉,但這道銅墻鐵壁還是防不過如同老鼠道一樣的隱藏路線,太宰治冠冕堂皇地走了暗線回了港口黑手黨。

“太宰先生!你回來了!”有人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一樣親切,“怎麽辦、外面那一圈人?”

太宰治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詢問:“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語無倫次地說:“我們的臥底今天把制海權的選項移交到了組織內,但是……”

太宰治在聽到了第一句話以後,就沒忍住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制海權——?

這什麽東西,也太好笑了吧?

森鷗外會在這個關鍵時刻選擇自討苦吃,手裏拿著還沒熱乎的異能許可證,就開始惦記著海上那一塊巨大的蛋糕了?

這種事情顯然不可能。

短短三秒鐘時間,太宰治就理解了前因後果,他差點沒忍住大笑了出聲。

“太、太宰大人?”

“沒事啦。”太宰治擺了擺手,他音調和以往不一樣,全然沒有那仿佛沈浸於暗水的溺水感,輕快且愉悅地安慰,“這種小事情早就在【首領】的計劃中了,很快【首領】就會下達正確的指令了。不要自亂陣腳。”

太宰治咬緊了首領一詞,愉悅的腔調一度要溢出來。

“……是這樣嗎?”

“你要懷疑我?”

對方連連否認,他眼睜睜看著太宰治獨自一人按下了電梯,前往了莊司倫世的樓層。

莊司倫世的房間門並沒有鎖上,仿佛就是在等待誰的蒞臨一樣。

他打開了門。

太宰治很少見莊司倫世的房間那麽幹凈過。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這樣感嘆了,但即便如此,他在此刻仍然忍不住這樣想。

房間裏面有一半的空間被清空了,房間巨大的窗戶被人囂張地打開。高樓風仿若是濃縮氣體罐頭內開了閥門一樣,得到了一點點空間就迫不及待魚貫而入,寒風硬生生刮得人的皮膚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無數被燃燒過的紙張灰燼在空間內飛舞,無論是空白的稿紙、又或者說是已經寫過的紙張,沒有燃燒過、正在燃燒、已經淪為灰燼。白色、橘紅色、灰色,成為了這個空間的副色基調。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廉價、沒有節操,飛奔地撲向了太宰治。

在這樣紛亂與飛舞的空間中,唯有中央沒有動彈的人影在動靜對比中彰顯出了無與倫比的存在感。

他的頭發向來很長,帶著一種鮮少打理的傲慢延長,唯一束縛其中的是一圈黑色的橡皮筋。藏藍色的襯衫、黑色的風衣,所有的一切幾乎一成不變,完全是由森鷗外親手打理的風格品位。但今天,太宰治看到了他的胸前隨風搖曳著一串項鏈,如星星一般無規則的形狀,橘黃色與靛青色的顏色在項鏈內流動,這是莊司倫世全身上下唯二的亮色。

此時此刻他聽到了聲音,扭過了頭看向了太宰治。莊司倫世神情寧靜,金色的雙目帶著希冀與期待之情,他唇角彎彎。

“太宰。”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火焰、狂風、稿紙與灰燼。

這是莊司倫世所選擇的解謎現場。

太宰治關上了門。

港口黑手黨的混亂隨著門的合上,同時也隔絕了受害者與罪魁禍首兩人的世界。

“莊司。”

太宰治的語調輕快且游刃有餘,吐出的話語是勝利者的宣言。

眼前紛亂的火焰與灰燼並未停止飛翔,眼前有一頁亮眼的白色占據了兩人的視野,在紙張與狂風進行了一輪拉丁舞,在末尾發出了一聲尖嘯,聲音與顏色席卷沖出了窗戶。

“我是為了揭曉謎底前來的,為了打倒可惡的神秘主義者。”

作者有話說:

緊張地搓手,下章就是我最想寫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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