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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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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東西

皇城,容華宮。

靜妃站在窗前,逗弄著一只色彩斑斕的鸚鵡。那鸚鵡站在一個到靜妃肩膀高的木架上,向靜妃伸長了脖子,要吃靜妃手裏的核桃。這鸚鵡是大月氏使臣進獻大晟的貢品之一,天子記得靜妃喜歡種花養鳥,便將這只大月氏使臣口中頂乖巧機靈的鸚鵡賜給了靜妃。

而正如那使臣說的一般,這只鸚鵡的確乖巧,到容華宮的第一天就主動給靜妃撫摸,還會用小腦袋去蹭靜妃的手,用喙輕輕地啄靜妃的手指,仿佛一個懂事的孩童一般招人喜歡。

唯一的不足,便是聽不懂漢話,所以靜妃便每日都用果子點心作為獎賞,教這鸚鵡說漢話,鸚鵡每學會一句,就能得到一口果子點心。

靜妃樂此不疲,笑著對身旁的侍女道:“倒是讓本宮想起了當年如何教太子講話的情景。”隨即是一聲嘆氣,“沒想到,這一晃二十多年都過去了,太子長大了,本宮也老了。”

那侍女是個機靈會看眼色的,聽靜妃這麽一說,便立即嘴甜地道:“娘娘可別說這樣的話,放眼後宮,有哪個妃子能比得上娘娘您的端莊美麗?縱使是新入宮的欣才人,和娘娘這般的珍珠一比,也不過是暗淡無光的一顆魚目罷了。”

“你倒是會說話。”靜妃被哄得心花怒放,但表面還是保持著坐鎮中宮該有的高貴矜持,“欣才人才十六,有的是青春年華,你說本宮是珍珠,她是魚目,是要讓本宮和欣才人不和?也不仔細點你的嘴。”

侍女立即下跪:“娘娘教訓得是,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起來罷,去將本宮的桃膠乳酪取來,也是時辰了。”

靜妃年近四十還能保持二十出頭的美貌,日覆一日雷達不打地按時吃各種駐顏養生的補品是秘訣之一。

侍女送來了桃膠乳酪,靜妃坐到軟榻上,捏起精致的銀勺,正欲將第一口潔白潤滑的桃膠乳酪送入口中,就見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通報道:“娘娘,周丞相求見。”

靜妃捏勺子的手一頓,接著放下,道:“讓他進來。”

小太監匆匆跑出去通傳,沒一會兒便領著周郢進來了。

靜妃歪坐在榻上,一手撐著腦袋,看著離自己一丈遠的周郢,懶洋洋道:“周丞相這匆匆來訪,所為何事?”

她還記得幾天前兩人的不歡而散,想著周郢今日來莫非是要給自己賠禮道歉。畢竟,自從她生下太子後,周郢不僅來華容宮的次數越來越少,且每次來,要麽是為了赴天子或者太子設的所謂的家宴,要麽是來問太子的安,至於她這個堂妹,已經不是他的問候之人了。

周郢神情嚴肅,盯著靜妃回道:“家事。”

“家事?”靜妃挑起一邊柳眉,身子坐正了些,但依舊是歪著的,不無諷刺道,“周丞相可別忘了,你我如今身份有別,一家人這三個字,陛下說得,太子說得,但你,說不得。若是軍國大事,周丞相該去拜見的是陛下和太子,本宮不過一個後宮婦人,是萬萬不可參與前廷之事的。”

周郢不為所動,神色甚至變得更嚴肅了,他也沒說別的,只是將“家事”二字又重覆了一次。

靜妃見他那模樣,諷刺吸血的心思一下子沒了,身子坐正,揮退了一眾侍女太監,正色問周郢:“什麽事?”

周郢直接走上前,將那封被他揉成團後又攤開的信擺到靜妃面前,靜妃迅速看完,擡頭對上周郢冷峻的目光,低聲問:“當真?”

周郢以右上,右下,左下,左上的順序指了指信上的四個角:“這就是此信絕對真實的證據。”

“十,萬,火,急。”靜妃喃喃著,眉心間的花鈿皺成了一條線。

在尋常人看來,周郢指出的紙上那個角不過是文人雅客喜好在紙上添加的紋飾而已,可只有周郢和靜妃才看得懂,那是大魏皇室才會的古鮮卑文。

“我叮囑過安思明,如果那邊有了他無法應對的情況,而他又無法親自回來通報,便著人送信過來,且一定要在紙上的四角畫這四個紋樣已證明的確是他送來的真消息。他不懂這並不是紋樣,而是我們的文字。”

靜妃緊緊捏著薄薄的紙,重新擡頭看周郢的時候,雙眼竟如燃燒著瘋狂的火一般通紅。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不用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我不用再等了?”

萬籟俱寂,天地之間唯餘二人放慢的呼吸和狂亂的心跳。

周郢緩緩點了點頭。

“你當人人像你,三姓家奴!”聽了林覺的話後,安思明諷刺地嘲笑林覺,“一個漢人,生於大魏,效力大齊,投靠大晟,而後又投奔西番。連街頭流浪的狗都不如,街頭流浪的狗,我餵它一口饅頭,它都知道從此之後替我守門,你呢?什麽東西!”

林覺沒有半點生氣,反而是哢哢笑了起來:“這些話,都是周郢教你的?”

“呸!”

“太無禮了,”林覺拍了拍安思明的肩膀,安思明一下子就被壓在了地上難以動彈,“也太不聰明了,難怪老子被利用了,兒子繼續被利用,你們家一脈相承地沒腦子。”

安思明怒了:“狗賊你什麽意思!”

林覺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話鋒一轉,問:“周郢安排你在武威做什麽?”

“我憑什麽告訴你,媽個巴子的狗賊!”

按著安思明的後腦勺往地上一磕,安思明啊了一聲,鼻子汩汩淌出了血。

“在正事上,我從不喜歡嬉皮笑臉的態度。”林覺道。

安思明呸地一聲吐了林覺一腳痰,林覺擡腳踩在安思明身上,擦去了腳上的痰。

這時候,甄如意發聲了:“林將軍,我來罷。”

安思明和林覺都看向甄如意,林覺問:“你要救他?”

甄如意嗤笑一聲:“怎麽可能,周郢又不是個好東西。我不過和你一樣,也想知道周郢派他來武威到底是為什麽。”

安思明立即吼道:“之前不是已經告訴你了麽!你還想問什麽!”

甄如意走過去,張和拽了他一下,甄如意轉頭給了張和一個眼神,張和松開了手,將也要跟著一起去亦失哈還有阮留攔了下來,道:“讓督公自己過去。”

亦失哈和阮留不解,但張和只是搖搖頭,看著甄如意自己過去了。

甄如意走到安思明身邊,蹲下身,抓起安思明的一只手,從腰間拔出一個夾子,夾住安思明沒有受傷的那只手的大拇指的指甲,用力一拔——

“啊!”

安思明慘叫一聲,如同落進了煎鍋裏的一條蟲子一般瘋狂x扭動身體,掙紮著要用打著石膏的手去捂鮮血直流的大拇指,卻被甄如意按住了。

“很疼罷?”甄如意一臉風輕雲淡,“不想再遭罪的話就老老實實說周郢安排你來武威的真正目的是什麽,是不是跟他的鮮卑皇室身份有關?”

安思明疼得臉扭曲,梗著脖子脖子張著嘴,眼淚從眼角流下,血和口水從嘴角留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說出一句話:“你個狗娘養的太監,也配問丞相的事,媽個巴子,不對,你連巴子都沒有……啊!”

他又慘叫了一聲,疼得直用頭撞地。

甄如意將一片血淋淋還帶著肉的指甲片夾到他面前,淡淡道:“你有巴子又如何?看看你這指甲我就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如意。你口口聲聲罵林覺三姓家奴,賣國賊,但你爹是西番人,你娘是漢人,聽你的語氣,對大晟似乎是很忠心的,可你的真正的主子,周郢,是鮮卑人,他對大晟圖謀不軌,而你又是他的狗,所以你到底算什麽呢?”

安思明一下子便楞了。若是之前,他定然會毫不猶豫地說忠於丞相,忠於大晟;可是在他偷聽到周郢是鮮卑人的那一刻,他的震驚不亞於當初的甄如意。

可他沒那麽輕易屈服,回懟道:“就憑著幾頁紙你便汙蔑丞相是鮮卑人,你個狗娘養的太監也真是夠無理取鬧的。再者,就算丞相是鮮卑人又如何,他於我有恩,我自然忠於他勝於忠過大晟。反正大晟也從來不認可我這樣的混血,雜種這個詞你以為我聽得少麽?”

“你知道你爹是怎麽死的麽?”林覺突然問。

安思明不解:“為何又提到我爹?”

“若你爹的死,本來就在周郢的計劃中,而你入了周郢的丞相府當殺手,也是他的計策,並不是什麽一面之恩,你還會對周郢如此忠心耿耿麽?”

“什麽意思?”安思明的臉色陡然一變,“你說,是丞相害死的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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