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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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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闔家

“我說什麽來著!說什麽來著!”淩虛敲著靜歸的腦袋,氣不打一處來,“讓你不要和權貴有太多交集,你可好,還要給丞相賣命了!讓陛下知道了,該說我們三清觀結黨營私了!”

淩虛的側手掌哢的一下劈在靜歸的後脖頸:“你真是嫌自己腦袋掛在脖子上太穩當了!”

靜歸一手捂額頭一手揉後脖頸,委委屈屈道:“可是師父,丞相大人都那般請求弟子了,弟子哪敢不接受吶?”

“你有嘴答應,還沒有嘴拒絕麽?我看你就是不將我的教訓聽進去!”

“聽了聽了當然聽了!”靜歸躲著淩虛要揪自己耳朵的手,“可是弟子能怎麽拒絕麽?弟子年紀輕輕,涉世未深,沒見過什麽世面,被丞相一求,已是驚得難以思考,滿嘴只有嗯嗯阿啊,等反應過來,已是覆水難收了。再說了。”

淩虛哼了一聲,根本不信靜歸說的屁話:“沒見過世面是罷?不懂得該如何拒絕是罷?那為師現在就親自帶你去丞相府說明,拒絕他拍你去武威一事。”

他說這就要拽靜歸起身,靜歸幹脆耍賴抱住淩虛的腿坐在了地上。

“師父,不要去嘛。”靜歸撒嬌道,“不拒絕好不好?”

除了當年的空虛,淩虛就沒見過人能這樣耍賴的,當即又氣又惱又覺尷尬道:“你起來!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靜歸就是不起來,死賴在地上道:“師父,雖然弟子是應承丞相大人的安排要去武威,可解決了武威一事,獲益的不是丞相大人,而是整個大晟。而既然丞相不獲益,那弟子就算不得巴結權貴。”

淩虛皺眉:“怎麽說?”

“因為丞相得知武威鬧鬼之事,乃是從他常年外派武威的探子中知道的,也正因如此,他才會讓弟子秘密行動,前往武威調查清楚並解決鬧鬼一事。若是叫戍守武威的軍隊知道丞相的手從千裏之外的京城伸到了邊境,李將軍定是不痛快的;而若陛下知道丞相背著他在監視武威,後果則更嚴重。”

自古文臣武將都很難完全和平相處,邊境的官和京城的官又互相猜忌,如今周郢派人常年盯著武威,若是叫李延知道,十有八九是要鬧到天子面前的。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天子派人監視邊軍,邊軍都要膈應,周郢一個丞相憑什麽?

而若天子知道了這事,便更嚴重了。天子可以派人監視百官,可作為被監控對象的丞相卻又監視自己的戍邊將軍,用心為何?謀朝篡位?

淩虛聽明白了靜歸的意思,臉上的怒氣消退了不少:“那麽丞相請你去行使這一任務,便全是為了大晟的安寧著想?”

靜歸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弟子認為是這樣的。”

淩虛重重一按靜歸腦袋:“就你天真無邪!就你不谙世事!就你覺得當官的當真都心懷天下!”

“那師父說說丞相是為何麽!”靜歸被按得敢怒不敢反,“弟子愚鈍,真是想不出丞相做一件他根本不能同外人說的事,甚至會引禍上身的事究竟還能為何?師父不能因為他是國之丞相就認為他的所作所為一定是圖謀什麽。偏見太深了!”

淩虛斜眼看他,十分想揣這個將空虛的耍賴和油嘴滑舌學了十成十的弟子一腳:“難不成周丞相是你的生父?句句都為他說話。”

靜歸一楞,緊接著雙眼一紅,松開淩虛的腿,開始哭天搶地:“空虛師父,你什麽時候帶著弟子一起去了罷!淩虛師父不讓弟子去做修道之人該做的驅邪除魔之事,指責弟子將人心往好處想的做法,還給弟子換了爹!弟子苦啊,委屈啊,難過啊!空虛師父,你來帶弟子走罷!”

淩虛捂著耳朵翻白眼,十分不耐煩但還是得哄,沒辦法,誰叫這是空虛的弟子呢。

“行了行了行了,別嚎了,你一個修道之人又抱大腿又撒潑耍賴,說出去真是丟我們三清觀的臉!之前你說的都有道理,且又著實符合修道之人為民除憂的道義,所以為師允許你去武威。但切記不可收受丞相的任何賞賜,你去武威的一應花銷,都由觀裏撥給,就當是你的歷練了。”

靜觀旋即喜笑顏開,正經跪好對淩虛磕頭:“謝師父!”

淩虛深吸幾口氣,平靜下來後,認真問:“什麽時候出發?”

“七日後出發。”

淩虛長嘆一聲,望向祈福殿裏的元始天尊像:“早點解決,早點回來,和朝中權貴糾纏,從來都不是好事。”

與此同時,皇城容華宮,一派歌舞宴飲之樂。

今日是靜妃生辰,又恰好太子南巡回來有幾日了,為了一起慶祝,天子本想大辦,可靜妃卻以“妾不過後宮一侍奉陛下的尋常人,不值得耗費國之財富圖一夜之樂”為由選擇了簡辦,除了天子和太子外,只請了表兄周郢,也算是一家人的小團聚了。

說是簡辦,上桌的菜卻是一點不含糊的,既有中原漢人的各種色鮮香醇,擺盤講究的精致菜肴,也有胡人做法粗曠,追求原汁原味的大盤菜。中原曾被五胡亂了一百多年,如今的京城還曾是鮮卑大魏的舊都,所以京城的飲食,已是胡漢混雜,而靜妃又偏好胡食,所以桌上便也成了胡漢全席。

酒過三巡,天子也放下了架子,雙眼濕潤地緩緩道:“朕年幼之時,隨著太祖皇帝四處奔波,太祖皇帝征戰四方平內外之亂,朕則和母後躲在後方,時常一年半載一家人都無法坐在一起吃頓完整的飯。後來太祖皇帝立了國,百廢待興,太祖皇帝便終日埋頭於成山的奏折中處理政事,就連吃飯都大多在禦書房裏進行,也只有在除夕,新年第一夜和中秋的時候才能一家人一起吃頓飯。朕至今都記得,太祖皇帝和母後還有朕一家人一起吃的最後一頓飯,便是在中秋,一個月後,太祖皇帝便薨逝了。”

天子長嘆一聲:“朕如今坐擁千裏江山,最羨慕的,卻是平常百姓人家的團圓和樂。”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沈重,周郢捏著酒杯,盯著面前的一盤撒著粗鹽的炙烤羊腿肉,默默無言。

還是靜妃會應對,舉起一杯酒,柔聲細語對天子道:“既然陛下喜歡,日後可常和太子一起來臣妾宮中用膳,共享一家人的天倫之樂。臣妾在宮中,也時常想念著陛下和太子的。”她年近四十,卻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還是個二十多的年輕少婦,膚色潔白,黑眸隱約帶藍。

天子聽著,眉眼帶上了笑:“愛妃還是貼心。朕何嘗不想常和愛妃還有太子一同吃飯,無奈朕作為一國之主,實在是政務繁忙,享天倫之樂的念想,也只能擱置一邊了。倒是愛妃你,若是思念家人,可以請周丞相進宮說說話,你們族中只剩你兄妹二人了,周丞相又是無妻無子的,朕每每想及此都覺得難過。朕記得愛妃剛入宮那段時間你兄妹二人還是時常往來的,怎麽後來倒是生分了似的?”

靜妃看向周郢,對上了周郢望來的目光,靜妃楞了楞,旋即收回目光,笑著對天子說:“哪裏的話,臣妾若真是跟丞相生了分,今夜又怎會請丞相來赴宴,而丞相又怎會來赴宴?剛入宮時往來頻繁,不過是因為丞相作為兄長,不放心作為妹妹的臣妾,後來臣妾生下x了太子,兄長又擔了重任,各自忙碌,往來得便自然少了許多,但過年過節,還是會派人送禮,互相問候的。”

周郢也道:“娘娘說的是,做兄長的,這一輩子都不會疏遠妹妹的。只是為陛下分憂確實更重要。”

太子也跟著附和:“確實,兒臣也曾替母妃給丞相送過幾次年節賀禮,母妃和丞相的往來,從來不曾斷過的。”

天子越聽越高興:“好好好,朕實在高興得很。來,陪朕再喝一杯!”

靜妃,周郢和太子不敢怠慢,舉起酒杯,陪心情大好的天子飲了一杯又一杯。

宴飲至子時才結束,天子留宿靜妃宮中,太子和周郢分道揚鑣,各自回宮回府。

周郢回到屋中,躺在床上,遠遠望了一眼架子上的一串月貝手鏈和一個羌笛,而後吹滅燈,一個翻身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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