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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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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鬧鬼

所謂的鬧鬼,最早發生在一個月前。

李延的手下外出巡邏之時遭西番人埋伏,即將全軍覆沒的那一刻,地底突然鉆出了骷髏軍團,將西番軍隊全部反殺,事成之後,骷髏軍團消失在一陣風沙中。

當時率領外巡軍隊的李延部下甘雄返回武威後將此事告訴了李延,李延覺得古怪,便親自派人來挖,可掘地三尺,除了沙塵,毫無發現。

李延當即發怒,斥責甘雄所說之事純為無稽之談,任憑甘雄和他的一百騎兵萬般解釋,李延仍是認為他們都不過是中了西番人的毒,失了心瘋才會說這樣荒唐的話。

可半個月後,西番對武威發動了一次小規模的夜襲,李延率軍出戰,兩方刀劍尚未交接,一陣風沙吹過,骷髏軍團再次出現,而後不費吹灰之力,將西番軍隊全數殲滅。

在骷髏軍團消失之前,李延曾對軍團的首領喊話,質問它們是什麽東西。而那骷髏軍團的首領只是發出頭骨碰撞的哢噠哢噠聲,於一陣風沙中,再次消失無蹤。

再往後的半個月,武威的外巡軍隊和守門將士頻頻上報目見骷髏軍團的事,或是在城外山林游蕩,或是在城門外閑逛,甚至在塔樓上站著似在值守,一個個用深深的空空的眼窩盯著武威的士兵,發出咯咯咯的似笑非笑的聲音。

一時之間,武威守軍上下人心惶惶。

“有沒有可能是什麽邪術?”回內廠的馬車上,張和一邊給甄如意沏茶一邊問。

“那是誰下的?”甄如意問。

張和想了一下,覺得定然不是西番,不然怎麽會害自己的軍隊;可若是大晟一方的人下的邪術,目的又是什麽?

張和道:“據奏折中所述,那骷髏軍團對大晟非但沒有加害之意,反倒是一直在幫大晟,這是件好事。”

“好事?”甄如意冷冷瞥向張和,“那幕後之人有能耐操縱骷髏輕而易舉擊敗西番軍隊,就有能耐操縱骷髏軍團消滅我大晟的軍隊。如今那些骷髏已能堂而皇之登上武威的城樓,再過些日子就能登上京城的城樓,你可還覺得這是件好事?”

皇權之下,任何超出控制的力量都是威脅。

甄如意一反問,張和自然就明白了一切,道:“督公說的是。”

甄如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一會兒擡起手,張和將沏好的茶放到了甄如意指間。甄如意喝了一口,張和給他擦了擦嘴角,甄如意這才重新睜開眼,緩緩道:“可算把那股黴味兒沖下去了。”

“黴味兒?”張和不解,“這是一品新茶,福建送來的。”

“陛下給我喝了一杯陳年發黴的龍井,而後才將那奏折給我看的。”甄如意指了指奏折裏的幾個字,張和一看,上面記錄骷髏軍團第一次出現的時間是一個月前的血夜,便瞬間明白了:“陛下認為那些鬼是林覺當年的叛軍?可林覺和林家軍不是被梟首後從城樓上推下,而後屍骨被焚燒了麽?灰飛煙滅的,還能完整地拼成骨頭架子?”

“事兒是這麽記的, 陛下也信了二十年,但如今看來,保不準有別的蹊蹺,不大可能是林覺,但總得查明白究竟是誰。”

張和聽明白了,那武威,無論如何都是得去了。

“那我這幾日便打點好行李,督公說出發就出發。”

“動靜小些,這件事除你,陛下之外,只能亦失哈,阮留,金成,伍翁貝四人知道。”

“亦失哈他們三個也一起去?”

“你,我,亦失哈,阮留一起去武威,金成和伍翁貝留守內廠。”

內廠作為天子的眼線,上至皇親國戚,下至黎民百姓,檢查之細,幾乎可以說是無孔不入,而這樣的機構,自然不會有什麽好名聲,百姓忌憚至極,同僚則恨不得除之而後快,若是叫人知道內廠廠公離開了都城,指不定要給內廠使什麽絆子。所以甄如意的行動,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麽周郢遇刺一事,如何?”

“周郢,”甄如意輕笑一聲,“他不是也養了一群門客麽?總會給他找到兇手的,倒是那個小道士,我感興趣得很。”

張和湊近了些,試探道:“那督公的意思是?”

“派人盯著他,我倒要看看他還想在三清觀裏攪什麽風浪。”

噦噦——

拉車的馬叫了兩聲,甄如意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張和不悅地問車夫。

“是周丞相的馬車。”車夫道。他也是跟了甄如意許多年的人,內廠出身,當然對朝中大臣的馬車了如指掌。

張和看向甄如意,甄如意嘴角微微揚了揚,撩開車簾子,探出半個身子,朝對面的馬車大聲道:“周丞相辛苦了。”

等了一會兒,另一架馬車裏坐著的周郢才同樣撩開車簾子,探出半個身子回應甄如意:“比不得甄督公辛苦。”

甄如意笑瞇瞇地回答:“我不過是照例去給陛下請安的,還是比不得受了一番驚嚇還要為國事操勞的周丞相。”

周郢客氣道:“還真是勞督公關心,老夫這把骨頭,還是不怕什麽驚嚇的。”

“周丞相大氣,我也不能攔了您的路,阿敏。”甄如意對車夫使了個眼色。

阿敏會意,將馬車趕到了一邊,讓出了路。

“有勞甄督公了。”

周郢招呼一聲,讓自家馬車夫將馬車往前駕,而後對甄如意點點頭,這才鉆回馬車中。

“老狐貍。”甄如意瞇眼盯了一會兒周郢的馬車,這才鉆回去,讓阿敏繼續趕馬車回內廠。

而另一頭的周郢,進宮後天子先是就昨日在三清觀遭遇暗殺一事寬慰了他一番,告訴他一定會將此事查明,不讓奸人逃脫,而後便是商談了一陣國事,無甚特別。

——除了周郢即將離開之時,天子突然問了一句:“愛卿,林覺之事,你還記得幾分?”

周郢隨即一楞,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想了一會兒才吐出一個謹慎的回答:“陛下覺得臣記得幾分,臣便記得幾分。”

天子聽此言,只是笑了笑,揮揮手,就讓他離開了。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丞相府,周郢在書房裏坐了一會兒,便讓下人傳黎南過來。

黎南原籍安南,十歲進入丞相府成為替周郢賣命的殺手。如今黎南已經二十五歲,但因為身材瘦小,又張著一張娃娃臉,,所以在不認識他的外人看來,他就是個十來歲的乳臭未幹的小娃娃。而這,也為他刺探情報和開展暗殺提供了便利。

——培養幕僚和殺手,是所有朝臣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天子知道和默許的事,只要不威脅皇權。

黎南貓一樣快速又悄聲進入了周郢的書房。

“丞相。”

周郢擡頭,正在寫字的手一停:“如何?”

黎南瞥了一眼周郢面前的紙,寫的是他不懂的鮮卑文,心裏快速嘀咕了一陣丞相怎麽又在懷念杭州老家死了的那個老下人,都多少年了,而後道:“目前還沒有查出是誰在三清觀進行的刺殺,內廠的人控制住了三清觀,我們的人進不去。不過我們的人發現,內廠今日有大批人前往城中木材商,應該是在查什麽東西。”

周郢微微皺眉:“難道是查箭是什麽木做的?”

“有這個可能。所以我讓人盯著內廠,他們除了木材商,興許還會找鐵匠。”

“動作小心些,別讓內廠的人發現。”說是這麽說,但周郢也知道,即是被內廠的人發現了也不會有什麽沖突,頂多是他和甄如意之間互相不痛快,覺得對方在挑釁自己罷了。

“今日再交給你一件事。”周郢繼續道,“替我查查林覺。”

“林覺?一個二十年前的死人?”黎南不解。

“因為今日陛下提到他了。”周郢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我得替陛下分憂。”

黎南不再猶疑,點點頭,翻身離開了書房。

周郢寫完紙上的內容,看了一會兒,覺得不滿意,便點燃了油燈,燒了之後丟進桌邊的竹筐裏。吃了一小盤櫻桃饆饠,喝了一杯油茶後,便喚下人備好車馬,輕車簡x從地前往三清觀。

三清觀的門開著,香火一如往日地盛,但周郢邁入門檻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氣氛的改變。

內廠。周郢心裏冒出了這兩個字。

祈福殿裏,淩虛道人正在誦經,他的弟子正欲通報就被周郢制止了。

“莫要打擾淩虛道長。”周郢輕聲說,“帶本相去看看替我擋了一箭的靜歸道長罷。”

弟子點點頭,領著周郢去了靜歸的弟子房。

靜歸躺在榻上上,舉著《道德經》在看,嘴裏念叨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師弟,周丞相來看你了。”

靜歸聽報,剛要起身,就被快步走上來的周郢壓住肩膀按在了榻上。

“道長躺著便可,替本相擋了一箭,該好好休息。”

“多謝丞相。”靜歸感激道,“丞相日理萬機還要抽出時間來看小道,小道感激不盡,福生無量天尊!”

“應該的,本相才是真正的感激不盡。道長有什麽想要的盡管提,本相定竭盡所能為道長實現,以報救命之恩。”

“小道一個修行之人,想要的只有天下蒼生平安,而丞相輔佐天子,為天下百姓和樂而兢兢業業,小道已是十分滿足。福生無量天尊!”

看著靜歸一臉虔誠的模樣,周郢都覺得自己有些俗了。

但靜歸話音一轉:“不過,小道有一件事想問丞相,不知能不能作為這所謂的救命之禮。”

“自然。道長請問。”

靜歸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丞相,您是不是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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