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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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林君元笑起來真好看。

重逢後他還沒見過這麽生動的元元,任喬掌心用了力,拎著袋子,轉身也找不清方向,腳差點猜到人,袋子裏的東西嘩嘩啦啦掉了一地。

“哥!”林君元有點埋怨他,彎腰去撿。

“我來吧。”任喬不讓他弄了,“你去玩。”

林君元沒聽他的,把另外一個袋子拎進去,打開冰箱,食材挨個往裏放。

“我買了葡萄,”他說,“哥我洗葡萄你做飯。”

任喬看了遍他買的東西,問他:“想吃什麽?”

“好餓,”林君元拉長聲音說,“想吃肉,我買了排骨,哥你會做嗎?”

任喬在他身後點頭,林君元看不見,用水沖葡萄,摘了一顆放嘴裏,又給任喬遞了一顆。

很甜,蜜桃的香氣,還有點玫瑰的餘香。

“中午沒吃飯嗎?”任喬看著他單薄的身形,想他從前長個子的時候也很愛吃排骨。

“沒吃飯,”林君元摘葡萄吃,說,“中午也睡覺了,太困了,所以沒吃。”

“嗯,”任喬聽他這麽說,手上動作就快起來,在他買回來的食材裏挑挑揀揀,拿到洗菜池去洗,“少吃點葡萄,太冰了。”

林君元很聽他的,咬完手裏那顆,戀戀不舍地把碗放下了,放下了也沒走,就站在他旁邊,想幫忙。

任喬只是看他這樣站著,都覺得可憐兮兮,他欲言又止,還是說:“可以再吃兩顆,剩下的室溫放一放再吃,怕你吃了不舒服。”

“嗯。”林君元答應著,卻沒再拿葡萄。任喬看他沒吃,心裏就不太舒服,覺得虧待了他。

不說話不笑的時候,林君元看上去就有很重的心事。任喬不讓吃葡萄,他就站著看水流。

“你來擇這個葉子。”任喬遞給他幾棵芹菜。

林君元接過來,幫任喬幹活,他手裏有點活幹,看著就不那麽悶。

任喬洗著菜,盡量看起來不經意地問他:“自己在外面做飯嗎?”

“嗯?”林君元下意識說,“做啊。”

他不繼續說下去,任喬就又問他:“什麽時候學會的?有人教你嗎?”

“早就會了。”林君元不想說這個,把菜很快揪完,遞給他,故意表現得很虛弱一樣,對著任喬說,“真的好餓,哥哥,你快做飯吧。”

任喬給他做了排骨,骨湯燉了玉米,肉單獨用糖醋汁燒的。林君元擇的芹菜拿來炒了道牛肉,任喬又給他白灼了個蝦,還差個蔬菜,就用苦菊拌了盤沙拉。

林君元餓得不行了,任喬卻沒直接放他去吃飯,碗裏給他攪了蛋,鍋讓給他,叫他炒。

林君元不想做,任喬說:“兩分鐘就好,也讓我嘗嘗你做的飯。”

林君元習慣性緊張,手想往下藏,任喬哄著他,說:“沒關系,炒蛋怎麽都好吃的,不好吃也沒事,我這裏的廚具你也不熟悉。”

任喬這麽說了,林君元逃不掉,只好打開了火,手忙腳亂地往鍋裏倒油再倒雞蛋。

任喬沒幫忙,在一旁看著。林君元炒菜很沒章法,油都不熱就把蛋下進鍋,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確實是做過飯的。

他炒完,用鏟子鏟起一點嘗了嘗,沒什麽味道,就加了點鹽,端著鍋柄盛出來裝盤了。

看著也金燦燦的,有的地方糊了一點,但整體還可以。

“吃飯去吧。”任喬端過來,誇他,“看著很好吃。”

吃飯的時候任喬沒怎麽說話。他做了很多菜,一直給林君元夾,但是自己吃的不多,反而把林君元那盤平平無奇的炒蛋快吃光了。

任喬又要往那個盤子裏伸筷子,林君元擋住他,不讓吃了。

雞蛋糊的地方有點發苦,鹽也不是很均勻。林君元有些洩氣,做給自己的時候能吃飽就不挑,現在要給任喬吃,才覺得難以下咽。

一盤雞蛋而已,也不是今天非要吃,但是林君元炒了,任喬就能多知道一些他過去的處境。好不容易坐到一起吃飯,任喬想開心點,好讓林君元也開心點,但是他的表情不受控制,嘗到這個炒蛋就難以自抑地想到林君元一個人在外面做飯吃飯的場景。

他的碗裏什麽都沒有,林君元給他夾了排骨,叫他:“哥,你怎麽不吃?”

以前什麽都沒幹過,任喬白煮蛋都恨不得給他剝好才遞到手裏。他視線往上移,看林君元的手,林君元的手以前就蔥白,十幾歲了手背上還有軟和的小肉窩,現在就只剩下白。

“好吃嗎?”任喬問他。

林君元餓很了,嘴角都沾了醬汁,使勁點頭。

“慢點吃,”任喬放下筷子,給他剝蝦,把剝好的蝦肉整齊地碼在料汁碗裏,“蔬菜也吃一點。”

林君元吃得很香,嘴上很甜地誇任喬,任喬看他吃得開心,心裏的陰雨去了一點,給他倒水喝。

“哥,”林君元吃的差不多了,跟任喬說,“明天我得回去上班。”

任喬把水遞給他,讓他喝一半,別的沒說。

“就在首都,我,”林君元接著說,“周五晚上就回來。”

“明天回吧。”任喬說,“我去接你。”

林君元很順從地點頭,看著也很開心,但是任喬但凡想多問一點,他就岔開話題,故作輕松嘻嘻哈哈的,藏不住的緊繃和防備。

任喬不舍得逼他,反正林君元現在人在這裏,有什麽著急的呢。

晚上睡前,林君元把任喬主臥的枕頭搬到他的那間去了,任喬洗完澡,還帶著一身水汽,剛躺下,林君元就像裝了磁吸一樣,翻過來摟住了他。

睡到一半,林君元呼吸開始不平穩,他才一動,任喬就醒過來,擔心地去拍他,還以為他又做夢。

但是林君元皺著眉頭醒過來,在黑暗裏坐起來,一句話不說,踩上拖鞋下床。

任喬展臂開燈,喊他一聲,林君元就捂住嘴跑起來,沒撐到衛生間就吐了。他彎腰撐著手臂,穢物都濺到了地板上。

任喬掀了被子跟上來,拽著他的胳膊進了洗手間。

林君元還沒好,蹲在馬桶前又吐了一回,任喬臉色很難看,給他順了順背,接了杯清水讓他漱口。

林君元端著杯子含了一口,轉臉看他弄臟的地方,他晚飯吃多了,消化又不好,吐得惡心又難聞。

他漱了口,身體還在打顫,眼角逼得通紅,問任喬家裏有沒有鏟子。

“不用你,”任喬給他把花灑打開,“好點了就去沖一沖。”

林君元低頭一看,果然拖鞋和腳背上都濺到一點。他有點難堪,下意識把腳往後挪了挪。

他進去沖澡,浴室門半掩著,任喬在外面收拾他弄臟的地面。等他出來,任喬已經鏟完又用水沖過,正在拖最後一遍地。

拖鞋臟了,空氣裏還有點殘存的味道,林君元光著腳站著,犯了錯很不知所措的樣子。

任喬洗了手,給他擠牙膏,讓他刷牙,又把自己的拖鞋脫給他,自己穿了雙一次性的,臟的那雙就丟到垃圾簍裏了。

“明天再給你買。”任喬說,“先去醫院。”

林君元往後退了一步,搖頭說不用:“就是晚上吃太多了,有點膩,以後少吃一點就好了。”

林君元今晚是這兩天吃的最多的一次,但也不過多吃了兩塊排骨,蝦肉都是新鮮的,米飯沒怎麽動,跟正常人飯量比,怎麽看都不能算多。

任喬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一點。半夜不好折騰,家裏的藥箱裏只有消食片和一瓶中成藥養胃丸。任喬仔細看了說明,把林君元叫過來給他吃了兩片,摸摸頭也不燒,就想讓他先睡覺。

林君元不讓他拽,也不回臥室。

“怎麽了?”任喬疑惑地問他。

“哥你先睡吧,”林君元說,“回你房間睡。”

“回我房間幹什麽?”任喬沒松拉著他手腕的手,“還難受?”

林君元搖搖頭,走在前面先進了房間,把任喬的枕頭遞還給他,自己趴到了床上。

“鬧什麽?”雖是責問,但是任喬語氣很輕。

林君元不說話,臉藏在枕頭裏,腳上任喬的拖鞋太大,啪地掉下去一只。

任喬索性把他另一只鞋也脫了,挨著他趴下,把他耳朵邊的頭發撥開,問他:“我們元元這是怎麽了?不要哥哥了?”

林君元的絲質睡衣很薄,人也薄薄的一層,床稍微軟一點,他就陷進去。他剛吐完,任喬看著難受,不想叫他不開心,只能猜著哄,在他耳邊繼續說:“沒嫌你啊。元元是生病了,我不趕緊打掃,叫你看見多不舒服是不是?”

林君元不轉頭,也不叫他聞,推著他說:“有味道。”

任喬把他抱在身上,讓他臉貼著自己脖子,自己在他側臉誇張地吸一口氣,說:“沒味道,元元香著呢。哥錯了,剛才做的不好,惹元元生氣了,別傷心了好不好?”

任喬越是這麽哄,林君元越走不出自己的這個圈。他知道自己情緒不對,可是一時半刻就是說不出話,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他覺得自己很麻煩,給任喬也帶來很多麻煩。

任喬哄他沒效果,就以為他還難受,沒法睡,想把他弄到醫院去。林君元情緒上頭,腦子很暈地難受,任喬的聲音越是在他耳邊,他就越焦躁,最後狠狠地把任喬推開了。

任喬被他推得撞在了身後的床擋板上,林君元聽到聲音靜了一秒,淚眼模糊裏看到任喬還是要過來哄他。

他覺得痛苦,四處亂竄的情緒封閉在身體裏出不來,很想像之前那樣用小刀劃一下。

任喬看他不對,沒辦法只能哄著他說自己先出去。任喬一離開床,林君元就整個人躲到被子裏,擋的嚴嚴實實。

任喬雖然答應了他去另一個房間,但是門沒敢關嚴。林君元本來在哭,但是任喬走了之後他就慢慢平靜下來了。

任喬看他安靜地躺著了,這才離開房門,也沒回自己房間,在客廳沙發上坐著。

他不知道林君元藏在被子裏,用指甲把自己的胳膊都抓壞了。胳膊抓壞了,林君元摸到一點血,才慢慢真的冷靜下來一些。

醫生說過會好的,林君元不敢信,也不知道明天任喬看見了傷,他要怎麽逃過質問。

“哥哥。”他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任喬居然真的聽見了,隔著一道半掩的門逗他:“元元要我了嗎?那我進來?”

林君元下巴抵在被子上點了點頭,任喬雖然看不見,但還是走進來,重新把林君元摟在懷裏。

他低頭親了林君元額頭和眼睛,側身摟著他,嘴唇蹭過他頭發,說:“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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