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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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林君元一上午都不太專心,寫著寫著字就走神了,一會兒想著任喬親他了,一會兒又想著任喬沖他發脾氣。

第三節英語課,老師實在看不下去,叫他起來背課文,林君元那會兒正回味著呢,任喬的嘴巴是軟的,剛親上來有點冰冰涼,親一會兒就熱了,就是有點兇。他站起來磕磕絆絆的,好歹是背出來了,老師沒難為他,叫他認真點,就讓坐下了。

他的腳沒法走遠,同桌給他帶的午飯。林君元吃著吃著就又開始想任喬了,不知道任喬在集訓營吃飯了沒有。

同桌跟前桌兩個小姑娘在嘰嘰喳喳地聊天,林君元悄悄地從書包把手機拿出來開機了,滑到任喬的號碼上,沒怎麽猶豫就撥了過去。

任喬走之前跟他說了可能會打不通,林君元趴在桌子上,用書擋著,耳朵貼在手機上等,等到忙音了,才又悄悄把手機放回去。

下午一直在考試,任喬也沒有回信,林君元知道他忙,沒再煩他,強迫自己專心,寫了兩套卷子。

晚自習還沒下,陸叔居然來接他。林君元心裏有點忐忑,任喬不在家,任自齊和周盈盈從來沒管過他。

他簡單收了下書包,只裝了幾張留作作業的卷子。左糖問他怎麽走這麽早,林君元搖搖頭,說他也不知道,可能家裏有事。

左糖看了眼他的桌子,問他:“林君元,你要不要帶兩本書回去,明天上午英語要小測。”

林君元把英語書拿起又放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算了,不用了,明天早讀課來背吧。”

他拿了書包要走,一瘸一拐的,左糖給他讓了位置。快出教室門了,林君元的心臟很快地跳了兩下,他回頭看了眼這間教室,大家都低著頭學習,左糖在跟別人講小話,班長坐在講臺上,頭也不擡地寫作業。

他心裏悶悶地難受了兩秒,想叫一聲左糖,左糖正好心有靈犀地回過頭來。兩個人隔了半個班級對視,林君元腦子裏不好的預感一閃而過,慢慢地用口型跟她說了句:“再見,左糖。”

左糖不知道聽懂了沒有,一直目送著他,跟他揮了揮手。

林君元走了,左糖回過頭來,發現他要帶的卷子有兩張落下了。她拿起卷子和書往教室外跑,但是林君元已經下了樓,看不見人了。

她往下跑了兩層,沒追上人,站在樓梯拐角處,訥訥的說了一句:“你忘記帶東西了,林君元。”

沒有人回她,林君元的車子已經走遠了。

司機車開得很快,林君元抱著書包坐在後面,被急轉彎甩得後仰,好不容易坐定,林君元問他:“陸叔,家裏出了什麽事?是哥哥回來了嗎?”

司機沒說話,林君元很執拗地又問:“到底什麽事?”

陸叔這才看他一眼,說:“是任先生要見你。”

林君元臉白了白,他拿出手機,又給任喬打了個電話,這次依舊沒有人接,等待接通的鈴聲響了又響,最後還是變成了忙音。林君元捏著手機的指節發白,手心出汗,他覺得害怕,不想回那個家了。

開了一會兒,林君元往車門那邊挪了挪,他剛一動,陸叔就踩了剎車,警告他別亂動。林君元嚇了一跳,又坐好了。

家裏周盈盈和任安在客廳玩,林君元一進門,任安就撲過來讓他抱。任安現在長高了很多,林君元抱他很費力,周盈盈招呼他過去,問他:“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林君元抱著任安,勉強換好了鞋,把他放到地毯上坐下,問:“任叔叔呢?”

周盈盈讓他看著任安,自己起來喝水,說:“在書房唄。”

林君元不太想上去找他,在樓下磨蹭著跟任安玩,周盈盈喝完水開始刷手機,任安鬧了他一會兒,林君元想起任喬不讓他多在樓下待,起身說要寫作業,把任安還給了周盈盈。

他上樓也不安心,陸叔說任自齊有事找他,他不知道是什麽事,況且任自齊從來不找他,跟他說不著話。

林君元想再拖一拖,拖到任自齊來找他,或者任自齊不找他了,忘了他在家最好。他拖拉著書包,盡量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任自齊的書房雖然也在二樓,但是一東一西,離林君元的房間不算近。林君元走到自己房間門口,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他推開門,想晚點再給任喬發個短信,要是有空就打個電話,跟他說說自己好好吃飯了,問他在那裏學習累不累。

林君元走進門就覺得不對,房間的抽屜是打開的,書架上的擺設也弄亂了。他的房間本來就沒什麽,空蕩蕩的,弄亂了也不顯眼。林君元頓了兩秒,轉身去任喬的房間,一進門,他就呆住了。

任喬的房間被徹底翻過,本來擁擠卻整齊的三排書架現在淩亂不堪,用來放林君元玩具和禮物的立櫃上,盒子都被拆開過,床頭櫃更不用說,連枕頭都被掀開了。

翻東西的人明顯沒有什麽顧忌,也不怕被發現,所以連基本的遮掩工作都沒做,明晃晃地翻找,然後大搖大擺地走。

林君元跑到抽屜和櫃子那兒,快速找了一圈,沒發現大面上少了什麽。阿姨很少進他們房間,東西都是任喬收著,又是在家裏,任安還小,弄不出這麽大陣仗。

林君元手都在發抖,他解下書包,著急地給任喬打電話,打了兩個還沒人接,他就發短信,跟任喬說,“哥哥,看到快點回電話。”

手機還沒放下,陸叔進來。林君元聽到動靜回頭,怔怔地問他幹什麽。

陸叔叫他跟著來,林君元沒立刻動,他就招呼了個人來,把林君元的手機從手裏奪過來,“帶”著他去找任自齊了。

任自齊在房間寫字,林君元被推進來,陸叔和那個保鏢都沒走,規規矩矩地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不聽不看的,耳朵裏只能進任自齊的吩咐。

林君元叫了聲“叔叔”,任自齊沒理會,還在寫字。他近幾年購置了很多上好的生宣和毛筆,附庸風雅的茶水喝得夠多,光收禮不行,還得施恩一樣把自己寫的字送給人家裱。

任自齊今天穿了件絲質的家居服,站在厚重的紅木桌前略彎著腰,林君元眼睛隨著他的筆尖走了一趟,耳朵裏聽到一點微小的聲音,是掛在墻上的,比起報時更是用來裝飾的老式鐘表指針跳動的聲音。

任自齊不言不語,寫了很多張,都不甚滿意,紙團丟了半個簍。

林君元站了半個多小時,任自齊的手機響起來。突然的鈴聲惱人,任自齊寫完最後一筆,往屏幕上一撇,拿起手機,叫了聲“老陸”。

陸叔跟他對視一眼,跟後邊跟著的另一個人做了個手勢,後邊那人就過來捂住林君元的嘴。

林君元十五六的年紀,又本來就單薄,體格跟職業保鏢完全比不了。那人一只手捂住他的半張臉,另一只手從他身前繞過去,箍住了他整個身體。林君元沒想掙紮,他甚至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任自齊接了電話,是任喬集訓下了晚修後給林君元回電話找不著人,問到他這裏來了。

“沒人接?”任自齊說,“回來就上樓了,一會兒我讓安安上去看看。”

任喬那邊簡短地應答了一句,跟他確定了一遍,說只要在家就行,這麽大的人,不用特意去看。

他話不多,句句簡潔,這就要掛電話了,林君元突然大力掙動了一下,可是捂住他的人力氣很大,又早有防備,即便他很用力,也只有嗓子裏能發出一點聲音。

任喬沒有聽到,跟任自齊沒多少要說的,很快掛斷。

電話一掛,捂著林君元的手就松開了。他皮膚嫩,左臉四個指印,右臉一個,很快浮紅起來,他向前踉蹌兩步站好,很堅定地對任自齊說:“我要跟哥哥說話!”

任自齊的毛筆尖因過分用力而叉開,墨水滴灑在紙上,又一幅字毀了。

他的好兒子,他出差出門一兩個月也想不著打一通電話,倒是一個外人,半個小時找不到就心焦。

他氣極反笑,把毛筆摔在桌上,仰坐在椅子上。

林君元被他嚇得一哆嗦,任自齊陰惻惻的眼神看得人發慌。

“元元,”他叫林君元,“過來。”

林君元朝前挪了很小一步,任自齊也不在意,對他說:“想不想出去玩?先跟著你陸叔一段時間,證件辦齊全了,就出去念書吧。”

林君元胸膛哼哧哼哧地起伏,眼眶迅速紅起來,忍著不哭,還是那句話:“我要問過哥哥!”

任自齊哼笑一聲,把一本畫冊扔到林君元腳邊,書頁翻開,一部分鋪陳在他腳上。

“你哥哥?”任自齊嘲諷一笑,用惡劣鄙夷的語氣說,“你哥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筆跡是任喬的,林君元趕緊撿起來,用手拂了拂,還吹了吹。他翻開看,是一本任喬沒給他看過的冊子,裏面每一頁都是他,形式不一,筆觸溫和,有刻畫入微的費時之作,也有隨手一塗的簡筆塗鴉。

林君元往後翻,冊子裏有他坐在椅子上看書的場景,有他躺著睡覺的場景,還有些是出去玩的,有些他沒印象,那就不是寫實,而是幻想。

再往後翻,林君元就有點呆住了,不太敢繼續。冊子的後三分之一,幾乎就沒有完整的人像了,都是些局部圖,他的一只眼睛,嘴唇,一張後視角畫他趴在床上的腰,繃緊的腳趾。

“我都不知道我兒子這麽會畫畫。”任自齊點了只煙,等著他翻完,帶著刻薄的惡意,十分不理解吞吐,在煙霧後面輕飄飄地說,“你們不嫌惡心嗎?早知道你要這麽丟老子的人,當年就該把你一起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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