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你是誰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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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景物慢慢散去,眼前的所見之景卻不是跡部的宅邸, 而是茫茫然一片黑, 身前兩米開外就完全被裹進了黑暗裏,只能看見自己的身體。

極度的黑暗不止剝奪了視覺, 同樣也剝奪了聽覺, 她在原地站了一陣,然後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那堆毫無良心的人居然就把她扔在這裏不管了。

就像被裝進黑袋子裏的貓一樣,前後左右都辨不清方向,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方向。

蘇提猶豫了會兒, 還是不知道現在該隨便找個方向直走離開或者等著別人來找,朦朧中推測又覺得,這裏大概不是人界, 也不是地獄, 或者是介於這兩者之間的一個地點, 她掏出一枚硬幣拋了一下決定方向, 然後毅然而然地往前走。

走著走著就發現, 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圍繞上了星星點點的綠光,似乎是出現在輕薄的霧氣裏, 總之毫無預兆。

遲疑著用手輕觸,那綠光停留在指尖, 微微的忽閃了兩下。

光森幽幽的,卻很溫暖。

拿近了一看才發現是一只又一只的螢火蟲,它們展翅翩飛在半空中, 星點的光芒逐漸匯聚成溪流,將嚴嚴實實的黑暗劈出了一條口子,前路逐漸明亮起來。

路口已經清晰,在這個地方停留的不再只是她一個,哪怕並不是人,可是這些螢火蟲薄弱的光依舊是給人帶來了極大的心理慰藉。

如今已經是初冬,不說城市裏,就算是鄉村也能再見螢火蟲的影子了,而且這種蟲類又是檢驗環境的一個小型標準,國內很多地方都已經失去了螢火蟲的蹤跡。

從前好像經常和這些小東西玩過,雖然腦海中沒有具體的記憶,蘇提莫名覺得懷念又有些熟悉感。

螢火蟲的飛翔蹤跡就如同一條大大的指示帶,很主觀能動性地指向了一個方向,目前也沒有別的路線可以選擇,她幹脆順勢而為,跟在螢火蟲的後面往前跑,身邊的黑暗如同褪色的油漆一樣慢慢的褪去,頭頂依稀亮起了光,就像剛剛從一條長長的隧道中跑出來似的。

一回頭,身後的黑暗早已經遠去,在視野裏逐漸消失不見。

如果不是螢火蟲的指示,估計很難從那裏跑出來吧。

“謝謝你們的幫助。”

她充滿感激地伸手,一個綠色的小點在她手心上方輕輕打了個旋,又再次飛了起來,一只只的螢火蟲逐漸匯集在一起,首先是一團,辨不清前後上下,很快又慢慢初具輪廓,嬌小,長頭發,裙子的形狀……無一例外不顯示這就是一個女孩子的模樣。

最後光芒散去,一個模樣纖弱的小姑娘站在了面前,身上穿著白裙子,臉上表情祥和,氣質溫柔甜美。

她臉上漾起甜甜的笑,伸出手來:“終於,又見到你了。”

***

眼睜睜的看著人憑空消失在跡部宅邸,無論哪裏都找不到,所有人都屏聲靜氣,不敢發出聲音以免使得驚擾了房屋的主人。

管家擔憂的望了眼,卻又板起臉來管好仆從,心裏開始猶豫,要不要把這個事情報備給英國的老爺和夫人。

大部分人都以為是兩人鬧了矛盾,所以一方才鬧脾氣出走。

跡部景吾沈著臉,打開監控,再次查看細節,最後撥了個電話出去:“的場家嗎?”

花園迷宮是跡部家設計花園的時候就保留下來的一處景點,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及時將迷路的人撈出來,花園迷宮的隱蔽地點都裝上了攝像頭,監控裏放的過程很明白,蘇提跑進花園迷宮去追小狗之後就忽然憑空消失掉了。

是綁架?是蠱術?是巫術?總之不是什麽好事。

至少非人類可為。

不是沒有猜測過跡部家的監控是被侵入篡改了錄像,但是從消失到發現為止不過才過了不到半小時,再厲害也沒有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得毫無痕跡,並且監控上也沒有查出人力幹涉的痕跡,那就只能排除人為。

這才是要命了。

他按住眉骨,神經繃得很緊,努力保持著理智和冷靜,在腦海裏一遍遍過濾平時有可能招惹到的人或者事。

然後就發現實在是太多了。

一個個確認顯然不現實,那就只能去求助術業專攻的的場家,的場家是驅魔老字號,如今被新任家主的場靜司管理,專門負責收服妖魔鬼怪或者是治理其他奇怪的靈異事件。

電話那邊接通的很快,跡部景吾舍去了那些無謂的謙辭和客套開門見山,三兩句交代完,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卻截然不同的語調悠悠響起。

的場靜司道:“這種情況聽上去很像是神隱,神隱的意思指的是,神明或者妖怪藉由名字的牽引將選中的人類藏進自己的神明之地,神明之地和普通的人類社會時間流速並不一樣。”

“不過這類情況只能在高級妖怪之中發生,況且聽你的說法,我倒覺得並不是普通的妖怪。”

跡部景吾握緊手機:“神隱?你有幾分把握?”

對面依舊不急不躁:“請先提供幾張蘇小姐的照片過來,讓我看看她的模樣,或許用陰陽術占蔔一番也未為不可。”

的場靜思要了照片,看見照片裏的人倒是吃了一驚,普通人或許看不到,但是他卻看得清清楚楚,蘇提的額頭中間已經有了被契約的痕跡。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其實我和蘇小姐在前些日子曾經有過一面之緣。”他陰晴不定的盯著那枚月亮的痕跡:“當日我需要去尋找合適的式神收服為己用,又感應到了博物館內引動的刀劍神氣……”

然後就發現了三日月宗近,本來想收覆為己用,卻沒想到他先自行認主了。

不過現在時過境遷,心裏雖然還有幾分憤懣,的場靜司也早已平靜的接受了事實,說出自己的猜測:“我在蘇小姐的額頭上發現了特屬於三日月宗近的契約之印。刀劍之器本為鋼鐵所鑄,氣節不折,脊梁不彎,輕易不為人所服,可是這把三日月宗近卻自行認主,其中緣由我實在猜想不透……不過現代社會早已不再需要這些冷兵器,想必三日月宗近應是化了人形,去找找或許就能找到些許線索。”

掛上電話,仔細想想,跡部景吾很快就想到了女仆咖啡店裏確實有個美得驚人的男人,名字就叫三日月。

當時並沒有多餘的念頭,可是現在回憶,三日月渾身的氣度根本就不若普通人,就是見過的普通神官或是財富堆養起的貴族也遠遠拍馬不及,當時還疑惑對方為什麽要留在咖啡店裏做這種不入流的生意,現在一想,如果他是為了認主……如果是為了獲取信任,那麽這一切就變得無比的順理成章了!

他用力一拍桌子站起來,起身要開口,想去動用跡部家的私人武裝,觸及到冰涼的桌面,又慢慢冷卻下來。

不可以動。

現在情況還不清楚,真的這麽做了,就是將矛盾徹底僵化尖銳,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手上泛起青筋,牢牢地捏著杯子。

心仿佛被沸水緊緊的攥握著,隨時間流逝不斷的升溫沸騰,時間越長,或許蘇提的危險就會加重一分,不管那人是誰,但絕對非善意。

但是不行。

誰都可以亂,但他不行,不能跟只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他不是為了要去跟三日月興師問罪,而是要把蘇提找回來。

還在想對策,外面忽然傳出一陣騷亂,然後就是威廉中氣十足的聲音:“蘇提小姐回來啦!”

然後就是仆人們紛紛簇擁著走進來,跡部景吾擡起頭,人紛紛識相的讓開離開,讓出中間那個女孩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蘇提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她想對他說“不要擔心我回來啦”,可所有的話在看到他的臉,他的表情,全部都卡在了嗓子眼兒,鼻子酸酸的,再也發不出來聲。

跡部景吾繞過書桌,先是走的極慢,然後加快了腳步,走到面前,低下頭望了她很久,目光裏是令人心臟鈍痛的情緒,他張開手緊緊地把蘇提抱進懷裏,輕輕的啊了句:“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她心裏後知後覺的湧起了後怕還有委屈,差一點點,如果沒有那道封印,如果沒有螢火蟲的指引,或者就真的只能在黑暗裏成為徹底的迷途之人。

跡部景吾把臉埋入她的發絲間,聲音都有些鈍鈍的:“嗯。”

再次回到熟悉的懷抱,在黑暗中故作的堅強終於瓦解,壓抑已久的害怕一下子湧了出來,蘇提抱著他嗚的一聲哭了出來:“我好怕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哥哥,再也見不到哥哥洛基,再也見不到……”

然後跡部景吾就聽著她把家裏三姑六婆,七大姨八大姨拉出來全遛了遍,連家裏養的狗,還有學校裏餵的鴨子都沒忽略,他哭笑不得。

往後撤了撤,板著臉:“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提子:不好意思,忘了。

有貓我還要啥子男人啊。

再走走村哥這邊的虐心劇情就可以happy endi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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