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波斯貓⑨

關燈
房間裏沒有開照明燈, 但是有點光, 一盞淡藍色的星星燈亮著,滿室都是旋轉著的淡藍色的小星星,並不明亮,但是溫馨。

淡光也映在入江直樹的臉上,眼睛裏裝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薄唇緊抿著,眉頭微蹙。

他的身材原本就修長挺拔,站在暗裏,面上的表情也被燈模糊掉了, 手插在口袋裏,居高臨下的, 一步一步走近床邊, 從容不迫的模樣像只亟待捕獲獵物的, 優雅的獸。

一時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蘇提緊攥著被子, 下意識的帶在身上, 又往後縮了縮身體, 有點兒害怕。

她怕眼前的人。

盡管知道對方不會出手打人什麽的, 可現在的入江直樹讓人很陌生。

如果說之前的他像一把插入鞘中的刀劍,那麽現在,刀劍已經出鞘。

不是冷漠,身上卻散發著一種比冷漠更甚的危險的,充滿侵略性的味道。

樓下的門響起開閉的聲音, 然後就響起了女孩清脆的喊聲,相原琴子似乎開了燈。

在樓下咚咚咚的走來走去,似乎在納悶家裏一個人也沒有的事情。

“紀子伯母!伯父!你們在家嗎??”

相原琴子這兩天一直在學校裏忙,大概是忘了紀子他們要去伊豆溫泉旅游的事情。

樓下找了一會兒沒找到人,琴子不死心的又叫:“提子?你在家的對不對?”

蘇提捏緊了被子眨了眨眼,背已經靠上床頭和墻壁夾著的角落,退無可退,整個人裹在被子裏像個湯圓小團子。

入江直樹似乎對外頭的動靜充耳未聞,垂著眼,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太過分了,她緊緊地咬著唇,一雙圓圓的貓眼不服輸地瞪回去。

木質的樓梯響起咚咚的腳步聲,也許是在客廳裏找了個遍卻也沒有找到一個人,相原琴子又上樓了,畢竟偌大的別墅裏一個人也沒有就足夠叫人心慌意亂的。

腳步聲越來越逼近,蘇提拽著被子的手都攥出了汗,不敢說話,可憐巴巴地縮著身體。

通到門口的視線剛好被擋住了,什麽都看不著。

入江直樹站著像石雕,她探著小腦袋往他身後偷偷的飛速的望了眼,門好像沒有關緊。

沒有關緊。

啊啊啊啊啊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萬一琴子進來了——蘇提渾身一激靈,淚眼汪汪。

可他們什麽也沒做啊——她松了口氣。

莫名其妙的心虛感占領高地,蘇提把臉埋進被子裏,好像這樣就可以暫時逃避點什麽。

可是情況根本就不給人逃避的機會,蘇提都快哭出來了,相原琴子剛上樓敲過了入江直樹的房門叫了幾聲裕樹,見沒人又往她這邊來了。

“琴……”

只來得及發出了半邊音,又被人伸手捂住,對方的氣息猶然耳邊,蘇提渾身的寒毛豎起,相原琴子已經在咫尺的門外。

門外響了好幾下,每一聲都敲得人心肝兒顫抖。

“提子?”

“提子你在房間嗎??”

不。

她不在!!!!!!

蘇提緊張的腿都有點軟了,入江直樹的手屈膝半跪立在床上,懸空俯著身,一只手穿過她的發絲抵在墻壁,小小的人整個被籠罩在他陰影之下。

捂在嘴上的手早已經撤開,他氣定神閑的,似乎根本就不介意她叫出聲來。

怎麽可以這麽惡劣。

可是到現在蘇提反而不敢吭聲了,控訴的瞪了眼罪魁禍首,卻無計可施。

“提子?”

相原琴子在門外站定。

大場面,有點兒慌。

她手有點兒抖,緊緊抓住入江直樹的衣領,不知道是要推拒還是要拉近,咽了咽口水,把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被門外的人聽見,小聲嚶嚶:“哥哥……”

委屈巴巴小討好的模樣又糯又甜,聲音也軟綿綿的,好像被欺侮的不得了。

在床上叫哥哥——入江直樹僵了僵,克制著自己不敢低下頭。

一瞬間腦袋裏幾乎是不可控的閃過了那麽幾個不堪的念頭。

他自負聰明,眼下好像幹了一件蠢到不行的事。

怕被琴子發覺,小姑娘這一聲幾乎是從嗓子眼兒裏掐出來的。

綿長的氣音,熱氣噴在入江直樹修長的喉線上。

他喉骨微動,蘇提盯著盯著,鬼迷心竅的,忽然從被子裏抽出手摸了一下。

吹風吹的有點久,他頸上的皮膚微涼,蘇提一直把手捂在被窩裏,熱乎乎的一爪捂上去,他身體幾乎是立刻顫了顫,然後迅速一把抓住作亂的小爪子。

他幾乎是報覆性地低下頭,嗓音低啞如沙,慢慢滑過耳邊:“門……”

“我忘關了。”

話音剛落,相原琴子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還摻著濃濃的疑惑:“不對呀,明明在樓梯口看見拖鞋了,照理來說,人應該在家才對。”

“是不是睡著了?不然還是把鞋子還給她……”

不不不不不不。

蘇提心裏瘋狂拒絕,喜歡的話自己留著就好了,拜托千萬不要進來啊。

不用還給她的,真的不用還的,真的。

要不然明天再還也可以呀。

待會兒也行!

她揪著入江直樹的領子忽然用力,猛的把對方拉到眼前,望向他的眼睛亮得不似尋常:“哥哥……”

入江直樹心裏一動,剛要開口,唇卻被一根小小的手指抵住。

她悄悄悄悄的湊攏,賊兮兮的在他耳邊咬耳朵:“要不你躲床底下去?”

“……”

“放心放心,下頭還有吱吱呢,你們可以一起做個伴。”

蘇提都已經盤算好了,到時候琴子要是覺得不對勁,她就說床底下有老鼠。

本來就有老鼠。

“是麽。”入江直樹低低地笑了聲。

遲鈍如蘇提也聽得出來,這笑聲絕對不是什麽愉悅的意思。

門外的琴子還沒走,手已經落在了門把上,甚至輕輕轉了轉,蘇提都好像都聽見了鎖孔內部的金屬互相碰撞發出來的聲音。

渾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住。

腦袋裏七零八碎的想了很多東西,也好像什麽都沒想,一下子一片空白。

門開了之後會怎麽樣。

會發生什麽。

她身體僵如化石。

“果然在對方不在的時候不請自入,還是感覺不太禮貌,幹脆還是等提子他們回來再說。”

相原琴子在門外自言自語了會兒,手又松開了,隨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響起輕輕的關門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又好像只是過了短短的幾秒鐘,蘇提眨了眨眼,慢慢回過神。

好險好險。

渾身的力驟然卸下,她幾乎是半癱進了綿軟的被子裏,也不顧形象了。

冰帝的制服本來就是外套配襯衫,工作完又嫌熱就把外套塞進了書包裏。

現在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襯衫,毫無形象的半癱在床上,露出了精致秀氣的鎖骨。

上面躺著一條紅線,從脖頸後面繞出來,順著漂亮的鎖骨線一直滑進了襯衫裏。

入江直樹撇開眼,深吸了口氣,忽然探手過來。

他寬大的掌心微溫,落在小姑娘發燙的鎖骨上,兩人俱是一激,蘇提睜著眼扭過頭,很警惕地把被子扯過來擋在胸前,渾身上下都寫著抗拒兩個字。

“不可以。”蘇提重重地搖著腦袋。

他沒動,輕聲道:“不可以什麽?”

“就是——”

雖然沒有實際接觸過,那好歹也長期身處在開車環境裏,不代表蘇提什麽也不知道。

女孩子要學會保護自己,有些事就算是親近的人也不行。

她低下頭,耳朵尖兒都紅的能滴血了,超小聲超小聲地講:“不……不可以對妹妹做這種,這種禽獸的……”

最後幾個字幾乎低到聽不清楚,入江直樹神色未變,手上的速度沒緩,在她鎖骨上摩挲摸到紅繩一把取了下來。

然後起身下床,幾步走到書桌櫃子邊,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哎???”

事情發展的有點脫綱,還有點兒超乎尋常,蘇提傻傻的摸著空落落的脖子,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接著就想起脖子上的紅繩,系著的是書櫃專門用來上鎖的幾個抽屜的鑰匙。

抽屜裏鎖著的都是這些天用辛辛苦苦打工賺來的錢囤到的許多高級巧克力和糖果。

入江直樹不知道從哪裏扯到的袋子,稀裏嘩啦的將抽屜裏所有的零食都倒了進去。

一袋也沒給人留。

他冷著臉,抱著大袋子直接往外走,打開了房門鎖又擰開了門把走出去。

咚的一聲,旁邊的房門關上了。

原來門鎖了啊。

蘇提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件事,拍拍胸口松了口氣,慶幸的目光瞥到空空的抽屜上,幸好幸好,門鎖上了。

“……”

“……”

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

門是鎖了,可她的零食全部沒了。

蘇提:“!!!”

她飛的下了床,一個箭步沖到了書桌前,不死心的把所有抽屜都打開,一個個檢查,發現裏面的奶油瓜子生巧克力糖炒板栗草莓蛋糕通通都不見了。

“……”

不是夢,居然是真的。

原本心裏浮起的一絲異樣的情緒很快就被憤怒和生氣掩蓋過去。

好生氣哦,居然使計拿走她的零食。

蘇提揉著吱吱軟綿綿的肚子,小白鼠敢怒不敢動。

簡直是禽獸不如啊啊啊啊啊。

氣了一場又不能再把零食要回來,事情說到底還是自己理虧。

想了想沒解決辦法,蘇提只能認栽躺床上,畫了會兒圈圈就睡過去了。

只是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麽心大,都睡得她那麽香。入江直樹揉了揉太陽穴,緊繃的神經卻還是沒能放松。

把手上那一堆有的沒的零食倒在床上,他嘆了口氣,出去又剛好碰到出來的相原琴子,把鞋子要了回來給放在臥室門邊。

吃糖的時候什麽都不管只管吃得開心。

蛀牙的時候就未必了。

入江直樹手伸進口袋裏,摸出系著紅線的鑰匙,目光沈暗。

沾染著體溫的餘熱似乎還沒有從上面散去,鑰匙貼身掛的太久,上面依稀還能聞見女孩身體上淡淡的甜香。

差一點,就讓事情超出預想好的計劃。

他實在低估了對方的影響,也太高估自己的定力。

入江直樹握著鑰匙,慢慢抵在唇邊。

不能再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咋刷不出更新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