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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1 一場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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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1 一場重逢

奚玉汝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再遇見黎奉。

他保送的是聯邦首州大學的生物基因工程學,這個專業在學校是十分特殊的存在,所有的學生都由特招而進,一年一班,只有十多個人,因此每個年級之間的關系很是親近,可用同門師兄弟來稱呼。

其實他並不喜歡這個學科,他喜歡錢,但學不喜歡的東西是學雜費全免的代價。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明白了有得必有失的道理,他也接受這個規則。

聯邦首州大學生物基因工程學的第一學年並不在A州,他們有為期一年的實驗教學,直到大二第一個學期的時候,他才被調回到了A州的主校區。

回去的第一天,師兄給他們接風洗塵,帶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備受學生歡迎的餐館,吃完後,好熱鬧的眾人又鬧著要去KTV放松一下。

似乎是怕老年人作息的奚玉汝臨陣脫逃,好些人推搡著他一塊兒走。

奚玉汝覺得好笑,他又不是什麽不合群的人,雖然上了大學之後擁有了健康人的作息,但並不代表他會因為作息而掃別人的興。

甫一走進KTV,師兄就說學校飛光院聯盟會的成員也剛好在這裏聚會,問他們想不想要去打聲招呼。

此話一出,引起了不少人的驚呼。

飛光,是聯邦首州大學飛光管理學院的簡稱,此學院是整個聯邦最為著名、最為優秀的商學院,為聯邦培養了無數的商界領袖,從這裏走出去的學生大多都成為了聯邦舉足輕重的人物。

不過能進此學院的人,本身也非富即貴。

這是一個潛規則,無需明說,眾人也深谙此道。

聯盟會是飛光自主設立、獨立於學校其他學生組織的一個學生聯盟會,入會的無一不是聯邦叫得上名號的豪門貴族的後輩。

是人就不能免俗,有和這樣“上等人物”認識的機會,班上的同學自然也不會拒絕。

“奚哥奚哥,你走前面,我們底氣足一點。”

奚玉汝被眾人推搡著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師兄的後面。

包廂的門被打開,昏暗的燈光下,這些上等人物的臉朦朧不清,似乎與他們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奚玉汝跟著師兄說了一些不會出錯的客套話,卻在準備將杯中酒飲盡的時候楞住了。

餘光瞥向包廂角落時,他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如今也可稱之為陌生。

微曲的長發、煙灰色的眼睛、淡漠的表情、漂亮到失真的臉,但與從前的寡言陰郁相比,卻多了許多讓人陌生的氣息:冷漠、鋒利、倦怠。

他一只手拎著玻璃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浸透冰塊在輕晃之間撞擊著杯壁,另一只手杵在沙發扶手上、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

黎奉,是黎奉。

竟然是黎奉。

而此刻,兩人正巧對視上。

奚玉汝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嘴角的笑撐著沒有出錯,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想了很多,最後卻是微微擡杯做出敬酒的模樣,將凜冽的酒灌進了嘴中。

此過程中,他一直在用餘光打量對方,發現黎奉很輕地笑了一下,意味不明,而指尖拎著的那杯酒被則他放到了桌上,沒有再碰。

當然,也沒有再看他。

人的記憶有時像一個匣子,若刻意將某些事情打包裝箱,決定不去提及、不去管顧,任由匣鎖生銹、匣盒腐爛,或許真的能有遺忘的那一天。

但當那匣子上覆蓋的灰塵被風輕輕吹走了一粒,那麽一切就會開始變得不受控,裝匣的人也才終於能夠意識到,其實裏頭的一切早已從縫隙裏悄然溢出,並擴散、粘附、浸透,思念和惶恐也早已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只是未發現之時並不能清晰地意識到這些。

因此這個時候,奚玉汝不得不挫敗地承認他真的很想念黎奉。也不得不承認,黎奉的漫不經心讓他感覺到了無措。

腐朽的匣子被打開,關押的一切開始逃竄、逃竄、逃竄。

“奚哥,走了。”同學在門口叫他,師兄也在等他。

“好。”奚玉汝再看了那個角落一眼,跟著他們離開了這個包廂。

第二日是周末,因此大家便沒有刻意地克制興奮的情緒。一杯接著一杯的酒下肚,奚玉汝又總是那個被勸酒的中心人物,所以即使他天生酒量不錯,到後面也有些半醉了。

散場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多鐘,奚玉汝累卻不困,跟師兄和同學打了聲招呼後,開始在附近閑逛。

走到某一處,他發現了一個似乎即將打烊的冰淇淋店鋪,於是鬼使神差地買下了他們當天做的最後一個。

冰淇淋打下的形狀很好看,散發著清甜的奶香味,事實上這並不是奚玉汝會喜歡的東西,他喜歡辛辣的、濃烈的、粗糙的,能夠讓人感覺活生生活著的一切。

但這是黎奉會喜歡的。

這個時節的冰淇淋經不起等待,很快就化成了水順著流在了他的手上,在他準備吃第一口的時候,肩膀上忽然落下了一只手。

他順著手的方向看過去,那人卻轉到他身前,低頭赴向了他的手。

殷紅的舌尖卷過冰淇淋的尖端,姣好的形狀被破壞,舌上的冰淇淋迅速被體溫染化,來不及送進嘴中的,便只能掛在嘴角。

冰淇淋是奶白色的,嘴唇也是淡的。

奚玉汝看著那因為俯首而垂在臉頰邊半長卷發,心中一癢,明明連重逢的客套話都還沒說,就很是不清不楚地伸手幫對方別在了耳後。別好之後手也沒有離開,繼續虛托在頰側,而拿著冰淇淋的手還往上舉了舉。

黎奉因為他的動作看了他一眼,煙灰色的眼睛與他對視上又挪開。

兩人什麽話也沒有說、什麽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做,黎奉就著這樣的姿勢一口一口、一點一點地舔食著冰淇淋。

冰淇淋原有的形狀很快被破壞,一半進了黎奉肚子、一半流在了奚玉汝的手上,最後只剩下了一個脆筒。

奶味在體溫的感染下變得濃郁,與二人的四周彌漫開來。

沾在唇邊的冰淇淋幾乎與肌膚的顏色其實相差無幾,奚玉汝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幫忙擦拭掉,然而黎奉卻在這個時候站直身體、拉開了距離,又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張手帕輕摁在了嘴角。

他懸在半空的手只得收回,哪知黎奉卻在此時抓住了他餵冰淇淋的那只手,托脆筒送到了他的唇邊。

幾乎是在一瞬間,奚玉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於是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黎奉,一邊張嘴將被奶味浸透的脆筒三兩口給送進了肚子裏。確實甜膩,不過只是咽下了脆筒,嘴和喉管就都沾滿了這樣的味道。

變得空空如也的手想要收回,但被強硬地給拉了過去。

黎奉用那張被他擦拭過嘴角的手帕,輕揉地擦拭著奚玉汝沾滿了冰淇淋的手,每一根手指都沒有放過,深入指間。

將肉眼可見的汙漬擦拭幹凈之後,黎奉將那張手帕塞到了奚玉汝的手中。

奚玉汝一頓,“你……”

可黎奉還是什麽話也沒有說、什麽表情也沒有做,他甚至不再做任何停留,突兀地在原地轉了個身後,就離開了這裏。

直到黎奉的背影徹底從視線當中消失,奚玉汝才如夢初醒般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背部撞在了電線桿上,生出一些鈍痛,他握緊了手中的手帕,心跳遲來地變快。

一聲接著一聲、一聲接著一聲。

這是……什麽意思?

-

那晚回去之後他洗了很久的手,但濃郁的奶味和粘膩的感覺卻像是浸透了他的肌膚,使用再多的洗手液,也未能去除。

他轉而將註意力放在了那張手帕上,死物或許確實比活物要容易處理得多,簡單而細致地清洗了一遍過後,上頭的味道就已經被洗滌劑的清香給覆蓋掉。

奚玉汝後續又將手帕給反覆烘幹、熨燙,直至沒有一絲褶皺為止。看著那整齊如新的手帕,他浮躁的心也才逐漸地平靜下去。

黎奉、黎奉。

他在心中毫無意義地念了幾遍這個名字,開始覺得有些茫然。

他既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

兩天之後,奚玉汝重新收拾好了情緒,他找師兄打聽了飛光聯盟會的行程,等在了他們進學院的必經之路上。

靠在樹下只等了不到五分鐘,奚玉汝就看到路的拐角處烏泱泱地來了一大群人。

他要等的人被圍在了人群中間,與高三兩人第一次在學校見面時的場景十分相似。

“黎奉。”人群走近時,他喊了一聲。

被眾人簇擁著的黎奉站定,他連同他身邊的人一起看向了奚玉汝。

除了黎奉之外,他人眼中都是明晃晃的打量,甚至還有人討好地擋在黎奉跟前,就好像奚玉汝是什麽恐怖危險分子,會對它們眾星捧月的大少爺做些什麽一樣。

有些沒意思,奚玉汝罕見地生出了一些這樣的想法。

於是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幹脆利落地從衛衣的口袋掏出了那張洗幹凈了的帕子。“我來給你還……”

可話沒有說完,黎奉就從人群當中走出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說:“原諒你了。”

黎奉想,既然奚玉汝主動來找他了,那就是一種示弱與求和,人總有犯錯的時候,即使對方莫名從他身邊遠走了一年半之久,他也應當要慷慨地學會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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