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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一次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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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一次吵

“怎,怎麽了?”柴則捂著自己紅腫的臉,眼神呆滯且不可置信,小巷昏暗的光淒淒地撒在他的身上,全然不見今日球場上的風光。

“你對他做了什麽?”

柴則一楞,“誰?”

藏在暗中的人不耐煩,伸出手抓住了柴則的頭發,將人反按在了墻上,柴則的臉被粗糲的墻面磨出了幾條血痕,施暴的人卻並未產生憐惜。

只問:“你和奚玉汝什麽關系?”

“我和他怎麽會有關系?!”柴則現在聽到這個名字就牙癢,去醫院拍了片才知道,奚玉汝今天那一腳直接將他給踩骨裂了,他得修養很長一段時間。“我們一個學期說過的話都不會超過十句,只是他愛多管閑事而已!”

“哦。”頓了會兒,才又問:“今天他和你說了什麽,球場上。”

柴則張了張嘴,不太想提,但摁在他後腦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將他的臉都擠變形了,他只得咬牙切齒地全盤托出。

其餘的都並未產生什麽反應,但當柴則轉述完“Alpha也不是不行”這句話時,他感受到摁住自己腦袋的手松了些力氣。

這樣的變化下,柴則艱難地咧嘴笑了笑,“奚玉汝混得開,誰知道他是不是也玩得開,還裝模做樣地說我。而且他一個beta,想怎麽玩都行。”

“嗯。”力道徹底不見,手收了回去。

沒了壓力,柴則終於恢覆了些精氣神,他心思活絡地轉了幾圈,又頂著半張腫臉湊上前,“黎少,你看中他了?”

黎奉往後退半步,卻擡腳踩向面前人腫著的腳踝,而後,用被半長卷發蓋住的雙眼盯著對方。

柴則額上頓冒冷汗,身體痛得在微微發顫。“腿,痛……”

黎奉沈默地看著,直到對方臉色漲紅才收回自己的腳,而後什麽話也沒有說,直接離開了這個暗巷。

他自認為教訓柴則並沒有耽誤太久,然而手機卻顯示此刻已經很遲了,遠遠地超過了每日晚飯的時間。

黎奉對此感到不滿。

不過從外人的口中,他得知奚玉汝聰明、世故並且溫柔,所以對方應該會乖乖地待在家中等待他的回去,這又讓他覺得尚可容忍。

其實黎奉對於自己的生活沒有太大的期待、太多的要求,活著就是活著,若要死去也可以就此死去。因此他不希望自己的人生產生太多變故,可倘使真的出現了不可推脫的意外,那也應當將意外成為生活習慣的一部分。

所以既然奚玉汝這樣莫名其妙又順理成章地出現在了他生命中,就應該一直留下,不管最初出於什麽動機,憐憫也好、同情也罷,黎奉本人都不太在意,只要留下就好。

不過又因為對方出現的姿態帶著一些拯救的意味,雖然他並不需要這些,但奚玉汝也應理所當然一直包容他。

這是一個很容易推導出來的等式,所有人都應信奉。

當然,為了維持生命的安定、穩固和秩序,他也應當要付出一定的努力。

黎奉正在這麽做。

-

然而事實卻與他設想的有一定偏差,奚玉汝不僅沒有乖乖地等他吃飯,甚至他們的家門前還出現的另外的、不該出現的、多餘的人。

黎奉對此感到厭煩。

“哥,我給你提了一些東西來,是……是我爸爸做的湯圓。”

他看見那個瘦弱的Alpha站在他們的家門口,手中提著一袋用廉價紅色塑料袋裝著的東西,聲音有些局促,臉上掛著令人厭煩的、諂媚的笑。

而奚玉汝站在家門口,手裏拿著起了泡的碗。

害怕敲門的人會多有等待,即使洗碗洗到一半都要趕忙來開門,這確實昭示著他們兩人的關系非同一般。

“行。”奚玉汝笑著回應,又問:“你吃飯了嗎?”

黎奉不喜歡聽見這句話,因為當奚玉汝這個意外成為他人生習慣的時候,奚玉汝的一切都不應當再與他人分享。

每晚八時,兩人在這個狹小的房中共進晚餐已經成為了一個約定俗成的規則,那麽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再幹涉其中。

“吃了。”瘦弱的Alpha露出了一個靦腆討好的笑。“我吃了飯再來的。”

靦腆……

討好……

黎奉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今日柴則跟他覆述的那些內容——奚玉汝在球場上說:Alpha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奚玉汝和這個瘦弱的Alpha是什麽關系?

“那行,你進來坐一下,把東西放桌子上就行,我先……”

在奚玉汝準備邀請對方進門的時候,黎奉從樓道的暗角中走出,橫插在奚玉汝與梁嘉實的中間,又順理成章地接過梁嘉實手中的紅色塑料袋。

“你可以回去了。”他俯視著面前的Alpha,說。

奚玉汝與梁嘉實具是一楞,後者最先反應過來,幾乎是求助般喊:“奚哥。”

黎奉微微偏頭,擋住了梁嘉實看向奚玉汝的視線,又重覆了一遍,“回去。”

周遭靜默了大概有一分鐘之久,站在黎奉身後的奚玉汝才開口,“嘉實,你先回去,替我謝謝叔叔,下次我也做一些給你們送過去。”

梁嘉實點頭,“好……”他的面色有些蒼白,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還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裏。

於是這裏只剩下了奚玉汝和黎奉。兩人都沒有說話,樓道內的聲控燈自然暗下,只餘房內半明半暗的光撒了出來。

“你怎麽了?”許久之後,奚玉汝才問出聲。

這不是個適合開口的氛圍,但奚玉汝知道自己不主動,那可能就會一直僵持下去。

即使兩人從前未有過類似的經歷,他也就是知道。

不過黎奉沒有即時回答他,因此他想了一下,打算先緩和氣氛,便問:“你吃飯了嗎?”

哪知這句話卻徹底地點燃了黎奉。

說點燃其實也不盡然,因為黎奉的神情並沒有多憤怒,他只是將梁嘉實帶來給奚玉汝的、對方Omega爸爸親手做的食物給丟進垃圾桶裏,動作很緩慢,像是非得要讓奚玉汝看清楚不可。

“砰”的一聲悶響之後,奚玉汝回過神,幾乎是下意識地質問:“你在做什麽?”

曾經因為窮且年紀小,他過過很長一段吃不飽飯的日子,所以更能懂得食物的珍貴,因此也不能接受上好的食物在自己的眼前被丟棄。

不過幸好垃圾袋剛換過,而且湯圓還套著一層袋子,並沒有到不能吃的地步,於是他放下碗走過去將湯圓給撿了起來。

“大少爺,你這是怎麽了?”他長嘆一口,拍了拍袋子外頭不存在的灰,“你知不知道食物……”

他的話還沒說完,黎奉就又伸手將那袋子東西給拍進了垃圾桶,奚玉汝不設防,根本沒用什麽力,於是又一次眼睜睜地看著食物掉進不屬於吃食的地方。

他驚詫地擡眸看向黎奉,發現對方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毫無愧疚之意。

一種茫然無措的情緒從他的心中升起,可又因為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找到解決的方法,這樣的無力就被自動轉化成惱意。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你到底想要做什麽?拜托你不要跟我玩這種富人的游戲好嗎?”

最後又低罵一句,“莫名其妙。”

……

記憶到這裏戛然而止,仿佛被蒙上了一層電視錯頻的雪花特效。

其實奚玉汝也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說過那句話,但他想應該沒有,因為他對誰都可能發脾氣,卻絕對沒有斥責過黎奉。

總之,從他開始覺得不快,到和黎奉發生矛盾,後面的記憶就都變得有些模糊了。

像是他的中樞處理系統刻意地將記憶中和黎奉的不愉快抹去,只留下一些勉強可以稱得上溫馨的、暧昧的、友好的回憶,以此蒙蔽住他的理智,讓他繼續沈淪在與黎奉的愛情謊言當中。

不過那日的那場爭執的結尾他還記得——黎奉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下樓的聲音很輕,輕得沒有重量。

記憶有時候並不會攜帶情感,但奚玉汝每一次回憶起黎奉離去後的那幾個小時,都會產生一種孤獨感和窒息感,並不完全由於房間的空曠,還因為後續所發生的一切。

大概是在黎奉離開的半個小時後,貧民區就又下起了暴雨,而他找到黎奉的時候,對方正躲在樓房逼仄的暗巷中避雨。

那麽一點房檐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而且其實黎奉也並不像是避雨的姿態,只是半垂著頭斜靠在墻上,因此身上避無可避地被淋濕了。

當時已經過了第二天的零點,雨很大、燈光很昏暗。

他撐著傘站在巷道口,罕見的有些無能為力,最後只能輕輕地叫了一聲,“黎奉。”

黎奉擡眸看向了他,好像在詢問他有什麽事兒,眼中有種初見的陌生人般的生疏。

這個認知讓奚玉汝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憋悶。

於是他又柔聲說:“下雨了。”還將自己的傘往前挪了挪,希望對方能夠看懂他的暗示,然後走到自己的傘下來得到庇護。

不過對方好像並沒有聽懂,又或者是聽懂了但根本不願意那麽做,只是再次垂下自己的頭。

後來在無數次的經驗當中,奚玉汝總結得出——和黎奉鬧脾氣很難熬。因為對方既不希望事情被似是而非的解決,也不會主動地低頭,若想要讓一切翻篇、重修於好,那就只能由自己率先解決。

奚玉汝偶爾也會希望自己有骨氣一些,但每每看向那雙煙灰色的眼睛時,所有的固執都蕩然無存。

於是當他發現潮濕的雨水順著微曲的發絲砸進黎奉的雙眼,便再也站不住了,他主動地舉著傘擠進窄巷裏,“你別生氣好嗎?我們好好地談一談吧。”

黎奉對於他的靠近沒有任何表示,當然也沒有動作。

直到這裏,奚玉汝的怒火已經一點也沒有了,他無奈地伸出手——如果對方不抗拒的話,就能順利將屋檐下的人給拉進傘裏。

事實上黎奉也確實沒有反抗,可他卻在肌膚相觸的那一瞬間顫了顫。

太冷了,冷到像是根本沒有溫度,接觸到對方皮膚的指腹似乎都有些發麻。

“黎奉,你在這裏站了多長時間?”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想在他的腦中升起,讓他頓了好一會兒才問出了下一句。“你該不會一直在這裏淋雨吧?”

奚玉汝絕非一個天馬行空的人,但他卻不由自主地在腦中編造對方離開後所經歷的事情,然後為黎奉增添上無助、孤獨、寂寥的悲慘濾鏡,最後在對方什麽都沒有說的情況下,瘋狂地產生心疼和懊惱的情緒。

他一把將人給拉到傘下,又握住對方小臂的手摩擦了好一會兒,想幫對方驅走一些寒冷,心中卻是酸澀難言,“對不起,我……”

話沒說完,黎奉竟然順著這樣的姿勢往前走了半步,一個低頭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處。

衣物是涼的、身體是涼的、呼吸也是涼的。

奚玉汝的呼吸一滯。

“奚玉汝。”黎奉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淡得幾乎有些聽不清。

他即刻應答,“我在這裏,怎麽了?”

黎奉就又說:“你的身邊很多人。”

“昨天,今天。”

【作者有話說】

大家好,大家可能感受出來了,黎奉的思想和常人不太一樣,後面可能更超過,如果大家不能接受的話可以及時止損,但是大家不要罵我,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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