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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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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生生不息

陸澤州是上午發送郵件的。

內線很爭氣,這些年以來,逐漸擁有了接收郵件的權限,要知道以前都他們只能手寫書信。

陸澤州看過內線的履歷——在基地表現優異,年年是優秀學員。細算起來,內線已經加入基地整整7年,度過懵懂的青春期,成長為一個健碩有力的Alpha。

陸澤州去年私下見了杜承業一面,有幸看到基地的宣傳手冊,上面就有他的照片,人長得英俊,五官端正,像正午的太陽,山崗吹拂而來的清風。每當想到這裏,陸澤州總感慨自己眼光好,要不然他能從難民兒童裏挑出這樣一顆種子選手。

內線的思想覺悟很高,跟當年的杜承業很像——

組織禁止的事堅決不做,寧可少做,也不犯錯。只要守住這條底線,一路往上升不是事。

事實也的確如此,同一級的Alpha裏邊,能力比內線強的,脾氣不好,行事莽撞;脾氣好的,沒有內線能力強;偶有個別能力和情商都不錯的,沒有內線有陸澤州這樣強大的靠山,想升上去也難。

關系戶那就不用說了,基地雖然吃資源,但關鍵眼上還是需要能人上。

陸澤州年長內線16歲,對方稱他一聲叔叔絕對不為過。

郵件點擊發送那一刻,陸澤州整個人呼吸都順暢了。

為了今天,他已經準備了十幾年,不把動靜鬧大,怎麽能請出劉司銘這尊佛。

內線這次沒有回信,而是直接給陸澤州打了電話,一如既往地喊他:“陸叔叔。”

“欸。”陸澤州應聲,聲線低沈而穩重,“照片收到了嗎。”

郵件裏面只有一張易紹南的照片。

內線說:“基地沒有這個人。”

“是嗎?”陸澤州揉著太陽穴,他緩了緩,接著說,“不認識也沒關系,他今天在西城貨源倉庫附近,拓也不在,但派了十來個兄弟過去,你最後到場,總不難吧。”

內線沒說話,感覺像是默認了。

臨到要掛電話時,陸澤州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他身手很好,你小心一點。”

“好。”內線應聲。

電話出現短暫的沈默,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掛電話,內線試著問了一句:“如果任務失敗了……”

沒等他說完,陸澤州直接打斷他:“只有成功,沒有失敗。”

內線畢竟是晚輩,陸澤州又一直對他的家人有恩,以至於內線的氣勢自然沒有陸澤州強,向來都是陸澤州說什麽,就是什麽。

“好,我知道了。”內線準備掛電話了。

陸澤州的語氣這才緩和了些,“去吧。”

“聖誕節快樂,陸叔叔。”

說完這句,內線便掛了電話,陸澤州獨自望著空曠的樓宇大廈發呆。

聖誕節快樂。這年以來,除去柏老師偶爾會給他發這種消息,好像再找不出第二個人,能祝陸澤州聖誕快樂。想到柏老師,陸澤州有些頭疼,換貨時間定在下午四點,柏老師晚上9:00起飛,如果事情一切順利,他會跟柏老師搭乘同一個航班,跟過去的一切統統說再見。

但事情能順利嗎,不親手殺了劉司銘這個混蛋,陸澤州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聽說阮熠冬到現在還對劉司銘念念不忘呢,劉司銘也是,這些年一直沒結婚。

陸澤州之前聽杜承業說過,有人給劉司銘介紹對象,但都被劉司銘拒絕了。組織聯誼他倒是去過一次,跟一個文藝兵Omega相親,兩個人喝過咖啡,後來就不了了之。

這樣看來,阮熠冬跟劉司銘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是誰把他們變成一對苦命鴛鴦!一股幽憤頓時冉起,陸澤州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細密的汗珠遍布額頭,他不甘心——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阮熠冬本來就是他的!他們家世相仿,相貌登對,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天底下沒有誰比他和阮熠冬更般配了,更何況冬冬一開始就喜歡他。劉司銘那個窮鬼也配?他陸澤州配鑰匙,劉司銘配嗎?!

他們大婚當天,阮熠冬還挺著孕肚,眾賓客紛紛視而不見,只祝他們百年好合。

沒有人知道陸澤州大婚時是怎麽樣忍辱,完成了所有儀式。

一開始陸澤州的願望只是希望阮熠冬拿掉孩子,醫生說阮熠冬如果失去孩子,以後很難懷孕了。阮熠冬當時以死相逼,神志甚至都有些不清,陸澤州求他忘掉劉司銘,只要他能忘掉劉司銘,不要孩子,陸澤州願意跟阮熠冬重新開始。

“沒有孩子就沒有,大姐不是有好幾個嗎,”陸澤州當時抱住阮熠冬,懇求他:“到時候過繼一個。”

但他低估了阮熠冬的決心,阮熠冬一聽到要拿掉孩子,直接往陽臺上沖,要不是秦叔拽著他,他極有可能直接摔死,別墅三樓也挺高的。

這下岳父阮拊膺拿阮熠冬也沒辦法,默許了阮熠冬留下孩子。

更可氣的是阮熠冬生下了雙胞胎,接生的醫生有豐富臨床經驗,還恭喜產房外面的陸澤州,說他有一對孩子。什麽叫一對孩子。

一個Alpha,一個Omega嗎。

陸澤州做夢都想要一個跟阮熠冬有關的孩子,現在阮熠冬不僅跟他徹底離心,還生下別的Alpha的孩子。公然給他戴綠帽子,那兩個孩子就是恥辱的見證。

既是恥辱,怎能不除?

第一代藥劑打入嬰孩手臂時,前後不過五分鐘,孩子就沒了呼吸。死的是個Alpha。

自此,阮熠冬和陸澤州隔著血海深仇,徹底劃清界限。

作為陸澤州法律上的Omega,阮熠冬並沒有失去孩子而一蹶不振,也沒離婚,相反,他因為失去孩子,深刻地意識到,如果手無寸鐵,他永遠也無法鬥過這些沒底線的東西。

僅剩的那一個Omega被阮熠冬送到美國,交由他大姐撫養,只有每年的寒暑假,阮熠冬會飛過去看孩子,其餘時間,他都留在阮家,跟陸澤州這個混賬鬥到底。

陸澤州手上的好幾筆買賣都是被阮熠冬搞沒的,一開始陸澤州尚念著舊情,忍了下去,正式交鋒那次,是十多年前他手上最大的公司想在達克沃斯上市,阮熠冬早早遞交了財務爛賬的證據,導致公司上市失敗,實為圈錢之舉,導致陸澤州間接損失十幾個億。

這可比他陪吳小姐睡覺要貴多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陸澤州還有老丈人這張牌,實在分身乏術時,他會請岳父出面,姜畢竟是老的辣,每次有岳父出手,阮熠冬不得不妥協。

事到如今,已經忍了十多年,總該有分曉了,陸澤州拿起車鑰匙,往樓下走。

*

因提前獲取陸氏交易非法藥物時間,這一回基地和警方提前布局——

警方的人守在碼頭、飛機場、高鐵站附近,另一部分盯著陸氏集團總部,研發生產中心也專門有人蹲著。基地征集了最優質的狙擊手共同參與行動,埋伏在各個大廈隱蔽又極易狙擊的位置。

據可靠情報,陸澤州今晚會搭乘9:00的航班飛往新西蘭,一旦出了國,人就難以追蹤了。

杜承業在現場指揮:“各個關卡註意,務必攔截住陸澤州,禁止他離境。”

“通信人員準備好了沒有?”杜承業接著問。

“報告司令,通信部全員13人參與,已全部到齊。”

杜承業站在指揮中心,看著各大監控,問:“狙擊手是否到位。”

畫面切換至各樓宇的角落,可以看見匍匐在高樓的狙擊手,全身武裝,蓄勢待發,狙擊手隊長報告:“定點狙擊手全組7人,已全部到位。”

“好——”杜承業拿著對講機,呼叫劉司銘,“司銘,收到請回覆。”

作為資深狙擊手,從業多年的高級長官,劉司銘此次親自參與行動,他跟游明宇這些年輕的Alpha共同奮戰在一線,唯一不同的是,劉司銘作戰經驗豐富,不是定點射擊。游明宇被安排在廣安大廈的7樓公開陽臺上,那裏開闊,煙道附近容易制造視線盲區,是絕佳的埋伏地點。

一旦樓下出現混亂,或者有人挾持人質,狙擊手有必要第一時間狙擊嫌疑人。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陸澤州並不按常理出牌,出口緬甸的那批貨外包裝劑量參數非法,但東西一打開檢查,全是合理劑量的藥物,海關那邊頓時卡殼了,兩撥人吵得不可開交。

劉司銘臨時調整了計劃,“所有狙擊手聽好,若場面可控,按原計劃進行,若行動有混亂,立刻分為3隊,分散射擊——”

對講機傳來應和聲。

劉司銘帶著三名狙擊手,一同潛入了陸澤州的研發中心。

聖誕節當天恰逢周日,生產中心幾乎沒人上班,偶有幾個車間亮著燈,像是品檢部門臨時加班,顯得整棟樓十分空曠。如果不出意外,陸澤州就待在這間研發中心的最高層辦公室。

幾個Alpha協同配合,一路往上,提前讓通信兵掐掉整個研發中心的監控。

“監控已斷。”Omega通信兵在配合協作。

杜德寧就待在著13人之中,頭上戴著耳機,正在專心致志地扭動旋鈕,確認每個信道上的信號是否正常。

沒了監控,陸澤州如同失去雙眼,縱使他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是千裏眼。

劉司銘順利地來到了高層辦公區域,只不過門口有門禁,身後的Alpha直接開槍,破門而入,往裏面迅速巡視一圈,沒發現人,“不在這裏——”

“去生產車間。”劉司銘提前看過研發中心的地圖,這個園區占據面積極大,是陸澤州這麽多年以來重點經營場地,他不可能坐以待斃。

通往生產車間需要驗證權限,劉司銘提前拿到易紹南的指紋,一路倒是通行無阻。

因車間內無人上班,裏面光線昏暗,就在劉司銘巡視四周時,身後傳來一陣巨響,Alpha們踩到陷阱,有兩個人直接墜了下去,裏面是幽深的鐵網,像是水牢。

“斷開電閘!”

另一個Alpha終於摸到開關,‘啪’得一聲,鐵網停止下降。如果任由鐵網下墜,困在裏面的Alpha會窒息而亡。

“能順著管道爬上來嗎?”劉司銘探頭問。

繩子遞了下去,幾個人相互幫忙,將困住的Alpha救了上來。

既然生產中心能設置水牢,裏邊必定還有其他陷阱,劉司銘走在最前邊:“大家註意腳下。”

越往前走,光線越暗,高空中的換氣扇像是在圍剿光線,將光切成一條一條的,仍在室內,槍聲撞擊墻壁時,狙擊手們本能地躲避了一下,接下來,劉司銘聽到一陣狂妄的笑聲:“劉司銘——劉上校,您這尊佛,可算是來了!”是陸澤州在說話。

車間空曠,回聲亂撞,讓人一下子無法判斷聲源。

拓也的槍法堪比狙擊手,子彈飛濺時,雙方的人身手不相上下,誰也沒有討到便宜,劉司銘朝身後低喊:“分開行動!”

“是!”

狙擊手很快分散,劉司銘跟著陸澤州,其餘那些人,自有其他狙擊手去解決。

周遭徹底安靜下來,陸澤州在暗,劉司銘在明處,這地方又是陸澤州的地盤,自然勝算更多。子彈暴擊到實驗臺時,玻璃瞬間炸裂開來,差點兒劃到劉司銘的眼睛,幸好他反應快,直接從反方向跑。

兩道身影在鐵皮樓梯間晃動,伴著槍鳴聲,和雜物亂墜的聲響,劉司銘終於看到了陸澤州,兩個人距離不超過十米,手裏都有槍,劉司銘半瞇眼:“陸澤州,放下武器。”

“放下武器?”陸澤州仿佛聽到什麽笑話,“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13年,你讓我放下武器?”

接著,火花在劉司銘周身飛濺,他穿了防彈衣,身上不容易中招,唯獨腳踝是軟肋,最容易受傷——看來陸澤州很懂基地和警方,連這種細節都不放過。

槍聲接連響起,但很快,陸澤州的子彈用完了,劉司銘也是,只不過他有備用槍,就在他準備換槍時,身後傳來一陣疾風,直接勒住他的脖子,劉司銘不得不往後退。

劉司銘脖頸青筋直冒,呼吸艱難。

陸澤州好整以暇地拿出手機,調到攝像模式:“拍我老婆看看,看看他的心上人——”

沒等他說完,劉司銘用力踩住對方的腳,反手取出槍,對準對方的脖子就是一槍,‘嘣!’得一聲巨響,鮮血濺了他一臉,陸澤州的臉色頓時暗下去,疾步後退。

劉司銘跟了上去,他把陸澤州逼到角落,陸澤州再想往下跳就是摔死。

事到如今,陸氏一案總該有個了結,劉司銘的食指往下壓,逼迫陸澤州束手就擒,橫飛而來的子彈飛快地擊中劉司銘的槍口,他險些沒握住槍,也是這時候,陸澤州直接撲了過來,將劉司銘的槍踢了下去,這下好了,兩個人都沒槍。

兩個Alpha扭打在一起,論體型,他們其實不相上下,陸澤州業餘喜歡打拳,有兩下子功夫在身上,他對準劉司銘的腦袋,一拳砸下去,劉司銘偏頭躲開,回拽住身後的扶手,對準陸澤州的腹部一陣踢,陸澤州吃痛,摁住劉司銘的脖頸,往欄桿上撞。

雙方力量相當,陸澤州眼裏仿佛要滴血,額前青筋直冒,劉司銘也好不到哪兒去,臉頰漲得通紅,因脖頸處被卡住,幾乎快要不能呼吸,彼此僵持著,誰也不肯妥協。

拓也出現得很及時,用槍聲吸引了陸澤州的註意,讓他不要戀戰,速速撤離。

陸澤州怎麽舍得,今天不親手弄死劉司銘,他簡直咽不下十多年以來被戴綠帽子的氣。

看眼劉司銘快要不行了,陸澤州稍微放松了一點,只這一秒,劉司銘迅速回擊,一腳將他踹到墻角,周圍都是儀器實驗瓶子,乒鈴乓啷碎了一地。

周圍動靜很亂,拓也槍法再好,也無法在混亂的場面下鎖定目標。

到最後陸澤州退無可退,直接從高臺上跳了下去,他倒是不怕摔死,忍住渾身疼痛,緩慢地爬起來,拓也扛著陸澤州,直接往電梯方向走。劉司銘本來能地要追上,但他帶的Alpha中有人受傷了。

“救助傷員——”劉司銘回望身後,根據對講機的提示,找到不能行動的隊友,同時提醒其他人:“陸澤州試圖逃離園區,各狙擊手隨時就位!”

“是!”

游明宇收到新指示,計劃果然有變,陸澤州對研發中心內部結構無比熟悉,想從這裏逃掉,豈不是易如反掌,他沒料到的是,陸澤州為了方便出逃,故意制造了街面混亂。

原本定點射擊的狙擊手,不得不采取劉上校說的第二種方案,多名Alpha分散開來,留下游明宇和另外一個戰友定點觀察目標。

麥元朗就是這時候離開定點位置的,細說起來,城西貨源倉庫離研發中心很近,難怪陸澤州要安排貨物在這裏轉移——能同時吸引警方和基地主力,還用海關轉移視線,最大程度地制造混亂。

他沒有按照對講機指示跟蹤目標,而是繞到通往貨區的另一個通道。

越往裏走,光線越暗,周圍潮氣重,寬闊的通道猶如一條巨大的蠶蛹形狀,吞噬著這個城市最後的文明——雖然他也是推波助瀾的一份子,但他不後悔。

陸澤州說了,他不需要出場那麽早,關鍵時刻給一槍就行,讓對方死得舒坦點。

遠遠地望過去,麥元朗看到一個搖搖欲墜的身影,渾身是血,步履艱難,一手握槍,另一只手托著一只長棍,在水泥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數年未見,易紹南還是這樣,活得像一道烈焰,生生不息,雖敗猶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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