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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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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是他!

……江枝惑。

遲茸耳朵裏嗡了一聲。

他什麽時候來的。

他望著外面那個人影, 腦袋裏有片刻恍惚,連自己怎麽回到座位上的都不記得了,周圍人的窸窣討論聲他也聽不見。

下了課, 遲茸連忙往教室外跑。

江枝惑依然在樓道裏,倚著墻,眉眼間斯文冷淡, 黝黑的眸子若有所思似的。

“……哥、哥哥。”

少年臉色微白,抿著唇, 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往前靠近。江枝惑側目, 面容清俊。

“過來。”

遲茸抿唇,快步沖了過去,撞進男生懷裏。

“我、課上那個問題,我……”

他想解釋什麽,但不清楚該怎麽說, 語句紊亂,心臟亂七八糟的跳著。

他只是害怕周圍人像當年的小動物一樣, 因為他受到傷害,他沒想……

或許。

“唔……”

後頸忽然被按了按, 一雙微涼的手攏上溫熱後頸, 遲茸輕抖了抖,擡眼,撞進男生黑漆漆的眸子裏。

“你想了也沒用。”江枝惑垂眼盯著他, 嗓音低沈, 帶著絲冷厲,“我不許。”

他扯扯嘴角, 彎出個淺淡的笑來, “崽崽, 我不管你有什麽陰影想法,只有一點絕不可能。“

他笑容微涼,眼底的占有欲驚人,一字一頓,“想分開,絕不可能。”

遲茸心臟緊縮了幾下,眼睫顫了顫。

.

這一茬似乎是過去了,大學生心理健康課上公開點名,又是大課,遲茸的事當然也被放到了論壇上,不過反應倒也不算太劇烈。

【細節控】:遲茸做噩夢,心理狀況不會是咋回事呀?好奇.jpg

【龍龍龍龍龍】:好奇啥好奇啊,人家個人隱私有什麽好好奇的。

【誒咳咳】:就是就是,天天問天天問,問什麽問。

【細節控】:那遲茸為什麽課上撒謊?七個問題四句謊話,嘖嘖。

【單獨小驕傲】:那不然讓人家當眾承認他做噩夢,還有心理創傷?這種話本來就不好當眾說啊。

【狂囧】:那老師問的問題就很奇怪,這種秘密隱私本來就不該當眾問,他還在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用測謊儀,這是個心理老師該幹的事嗎?!

【但三秒】:就是就是,有些問題我聽著都覺得離譜,根本就不適合拿出來當眾說。

【磕CP好甜】:唉,嘆氣.jpg,我倒不在意他的隱私,我只是不願意相信,茸茸真的想和校草分開嗎?QAQ

【小靈靈靈】:該不會他倆一開始就是因為論壇狂磕,趕鴨子上架才在一起的吧,大哭大哭.jpg

【但是但是】:嗚嗚嗚,先別這麽想,下了課我還看茸茸和校草抱一起呢,可能以前想過分開,現在不想了呢?期盼.jpg

【稀碎】:是啊是啊,我也想過和我男朋友分手,我媽無數次想過和我爸離婚,不也沒分沒離嗎,癱倒jpg

【小恐龍】:姐妹,你這樣一說好像更難過了啊QAQ,嗚嗚嗚嗚嗚嗚嗚。

寢室裏,江枝惑在洗澡,遲茸看著不小心點進去的論壇頁面,無聲輕嘆口氣。

那個老師,那些問題……

總覺得有點不尋常。

浴室裏水聲嘩啦,遲茸走神一會兒,無意識用指尖戳進拇指指腹,劃拉幾下。

他呆呆出神片刻,晃晃腦袋,找出今天取回來的快遞。

他沒買東西,也不知道誰給他買的,可能是媽媽?

遲茸眨眨眼,拿起包裝盒,小小的一個紙盒,巴掌大,裏面東西很輕,晃晃就發出謔啦啦的動靜。

這是什麽?

他疑惑兩秒。

盒子兩扇活頁的紙殼被向外打開,他低頭看去。

裏面是一個圓圓的純白小藥瓶,裏面滿滿的白色藥片。

這是……

他心臟倏地提起來,眼睛睜大。

還有張照片。

他拿起來,刺目的血色猝然映入眼簾。

照片裏,少年倚在墻角,臉色蒼白,小貓頭鷹將頭蹭在他手心,留下猙獰的紅痕,一動不動。

這是……畫室。

誰,誰寄來的?

遲茸眼睛大大睜著,指尖一抖。

“唔。”

眼前忽的一黑,一只帶著水汽的手捂住眼睛,細密的溫度覆蓋上來,傳進神經。

沒了視覺,遲茸這會兒才恍然發現,自己的呼吸很散,像是在顫。

“乖,不看。”江枝惑捂住少年眼睛,把照片從他手裏抽走。

遲茸任由他捂著眼,用力抿唇。

江枝惑眉頭皺起,盯著照片和藥,再拿過快遞盒看了看,上面沒有寄件人信息。

男生眼底烏沈一片,把東西全部收走,連著快遞盒一起,問少年,“知道誰寄來的嗎?”

遲茸腦袋裏有些恍惚,搖搖頭,“……不知道。”

可能,和上學期美院教學樓那個人,是同一個。

江枝惑顯然也想到了,之前發現那人,但隨著寒假放假,那個人直接銷聲匿跡,很可能就是學校裏的。

學生,或者老師。

他眉頭緊了緊,捂著少年眼睛,聲音輕了一點,“乖,我先收起來,馬上叫人去查,你閉著眼等我,別看。”

男生聲音低緩,慢慢響在耳側,遲茸指尖收緊,不自覺掐的發白,緩緩點頭。

眼睛上捂著的手收走,他聽見江枝惑把東西拿到了櫃子裏,然後似乎拿起手機,給什麽人發消息,滴滴的提醒音接二連三,仿佛響在人心上。

遲茸閉著眼,腦袋裏一片混亂。

遲行堰入獄了,還有誰知道這些事。

之前、現在,那個人把這些事情再推到他面前,逼他想起來,目的是什麽?

他想幹什麽?

照片上的小貓頭鷹出現在腦海裏,即便閉著眼不看,他腦袋裏也依然記得清晰。

遲茸呼吸發緊,指尖陷進掌心,不自覺的顫著。

腰上忽的一緊,男生走近,抱起他,囫圇裹進被窩裏,他被人嚴絲合縫的抱著。

“好了,睜眼吧。”

江枝惑眼底暗色濃郁,摸摸少年耳垂。

少年臉上血色淺淡,睜開眼,眸子裏似是有些思慮,又似乎很空,像在走神。

“在想什麽?”江枝惑捏著耳垂軟肉,指尖摩挲,聲音很沈。

遲茸擡眼看他,又垂眼,細微搖頭,“……沒想什麽。”

從心理健康課之後,他腦袋就很亂,各種思維翻攪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江枝惑摸摸他頭發,“那個人既然冒了頭,那用不了多久就能抓到,把他找出來就好了。”

遲茸點點頭。

“睡吧。”

少年走著神,聽話的閉上眼。

燈熄了,寢室裏一片漆黑,朦朧裏,少年聲音輕輕響起。

“對不起。”他緩聲道,“給你添麻煩了。”

.

江枝惑不喜歡少年的對不起,也不喜歡那樣生疏客氣的言語。

剛開學,周遭卻已然不平靜。

那個神秘人藏的很嚴,但好像並不想就此銷聲匿跡,沒幾天,遲茸又收到一個快遞。

裏面依然是藥和照片。

但不同的是,照片裏的小貓頭鷹,被P掉了。

遲茸看著照片,心臟狠狠揪了一把,小貓頭鷹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俊的男生,閉著眼躺在血泊裏。

躺在照片裏的遲茸跟前。

他曾經夢到過這一幕。

眼下,惶然和夢境重疊了。

遲茸眼睛大睜著,瞳孔漆黑輕顫。

……假的,假的,不可能的。

這是假的。

藥和照片被江枝惑拿走,江枝惑看著照片,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崽崽。”

江枝惑看著椅子上坐著的少年,聲音很輕,“別信,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

遲茸手肘支在桌上,把臉埋進手心,低低喘了幾口氣,擡頭彎出個笑,語調軟和,“我知道,那個人故意的,我當然不會信的。”

少年盡力平靜,淺淺笑著,江枝惑望著他,心臟發緊。

崽崽。

他的崽崽。

如果沒有遲行堰,崽崽也不會受這麽多磋磨。

江枝惑接手了遲茸的快遞,之後都是他先看了,沒問題再交給遲茸,遲茸不清楚那個人有沒有再寄東西過來,但江枝惑根據快遞信息,查的很快,已經有了進展。

那個人的寄件點就離學校不遠。

.

又是一節大學生心理健康課,新來的老師嚴誠似乎是因為上次點名點到了遲茸,單單對他有了印象。

下課後,嚴誠讓遲茸跟他去辦公室,幫他拿調查問卷,拿完分給大家。

遲茸跟在嚴誠後面,沿著走廊往辦公室走。

嚴誠是特聘專家教室,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他打開門,回頭朝遲茸儒雅一笑,“遲同學,請進吧。”

嚴誠打扮很雅致,性格隨和,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基本上節課問的問題被不少人吐槽,也依然很招學生喜歡。

但遲茸看著他,總覺得無端謹慎,不太喜歡。

少年沒什麽表情,客氣冷淡的邁了幾步,就站在門口,沒往裏進。

“老師就在這裏給我吧。”

嚴誠見他不動,笑笑,淺褐色的眸子在辦公室黯淡的背景裏有些模糊,昏沈不清,“那我去拿。”

辦公室裏沒開燈,窗簾禁閉,屋裏光線格外昏暗,頭頂一個攝像頭發出刺目的紅光,屋裏有種古怪的香味。

遲茸擡眼看著,目光和攝像頭一圈圓形的紅點對上,眼前猝不及防花了一瞬,出現幾個重影。

昏暗的房間,刺眼的紅光。

他楞了楞,朦朧以為,這是當年那個畫室。

儒雅的男人走過來,語氣溫和,叫他——

小茸。

“遲同學。”

遲茸猛的清醒,心臟咚咚咚跳動異常迅猛,咬咬唇,警惕看過去。

……不對。

怎麽回事。

環境太像了,連那似有似無的香水味都很像。

嚴誠對上少年目光,笑笑,把一厚沓問卷遞給他,“因為我更喜歡紙質的感覺,所以沒有用網絡調查,辛苦你,也辛苦同學們了。”

遲茸心臟跳的很快,耳邊有些嗡響,接過,轉身欲走。

“遲同學。”

嚴誠突兀叫住他。

遲茸隔了好幾步遠,站在走廊裏,扭過頭,看見嚴誠笑著,道:“聽說你畫畫很厲害,要好好畫啊。”

遲茸:“……?”

莫名其妙。

遲茸抿唇,大步走了。

這個老師給他的感覺很怪,從穿衣風格,到香水,到性格到語氣,都很奇怪,或者應該說熟悉。

嚴誠給他的感覺,很像……很像遲行堰。

辦公室裏一眼看去,他還以為又回了畫室,看見遲行堰拿著東西走過來。

……得告訴江枝惑。

“砰。”

“唔……”

少年飛快下樓,悶頭走路,猝不及防一腦袋撞上什麽,悶哼一聲,手裏的問卷差點沒飛出去。

“茸茸。”

熟悉的聲音響起,腰被攬住,遲茸被人箍著,穩穩攬住身形。

“……江枝惑?”

遲茸楞了一下,“你怎麽在這,你下午不是還有事?”

“臨時取消了。”江枝惑盯著少年打量,他過來看看少年,結果聽他們班同學說被心理健康課老師叫走拿東西,不太放心,便找過來看看。

“有沒有事?”江枝惑目光掃過少年全身。

遲茸呆了兩秒,搖搖頭,“沒。”

“哎,你們這你儂我儂的,註意一下,旁邊還有一個我呢。”一旁帶路過來的趙箐牙酸,笑著嘖聲,“不要帶壞我啊,我還小呢。”

遲茸:“……”

遲茸撓撓頭,朝他訕笑一下。

他還真沒看見趙箐。

遲茸轉向江枝惑,定了定神,“我有事和你說。”

他神色頗為正經,趙箐這兩天……不,應該說自打第一節心理健康課之後,他就覺得兩人怪怪的,這會兒眼疾手快的拿了遲茸手上問卷。

“我去發問卷,你們聊。”

遲茸投過去一個感謝笑容,道了句謝。

江枝惑把他拉倒一邊,低聲詢問,“怎麽?”

遲茸摸摸耳朵,臉皺巴著,“我也不確定,就是……”

他遲疑,慢吞吞說了一下嚴誠的古怪。

其實沒有太過可疑的地方。

但太像了。

他和遲行堰,像的離譜。

要不是臉長得不像,歲數也對不上,他還以為這是遲行堰另一個兒子呢。

江枝惑瞇了瞇眼,摸摸少年腦袋,“好,知道了,這段時間盡量別再接觸他。”

遲茸點點頭。

“崽崽。”

低緩聲音落入耳側,遲茸腰上一緊,毫無預兆被男生攬住抱緊。

他臉貼在男生肩膀處,楞了幾秒,“嗯?”

“別想太多,你最近,思慮太重了。”江枝惑輕嘆,摸摸少年後頸,“交給我,我來查就好。”

男生體溫包裹上來,在料峭的初春,暖融融的,一路熨燙到心尖上。

遲茸鼻子莫名有些酸澀,把臉埋進他肩窩。

“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少年聲音悶悶的。

“不會。”江枝惑摸他腦袋,斯文從容,“你告訴我嚴誠的事,能減少我很多工作量。”

遲茸:“……”

什麽歪理。

他扁扁嘴,“沒有我,你壓根就管不著什麽嚴誠的事。”

江枝惑加班,下面員工也加班,員工因為這種事加班也不知道有沒有獎金發。

“嘶——”

下巴突然被捏緊,遲茸被迫擡頭,對上男生黑沈沈的眸子。

江枝惑彎著嘴角,笑意不達眼底,柔和輕緩,“好茸茸,這話我不愛聽,換一句。”

遲茸:“……”

遲茸被他死死盯著,感覺像面對一只要把自己生吞活剝的猛獸,頭皮發麻,心臟悸動的厲害。

但不是慌張害怕,是一種說不出的鼓脹情緒,填滿他胸腔,沈甸甸的。

他心臟酸酸的,稍踮起腳,仰頭,親上男生唇瓣。

.

夜裏,少年蜷縮著,眼睛緊閉,眉頭也蹙著,呼吸稍亂。

畫室。

又是畫室。

那個被封閉的房間,昏暗無光,只有頭頂亮著監控的刺目紅點,直直的對著他。

遲茸怔住了,他有時候能知道自己在做夢,有時候不知道。

少年茫然坐著,思維有些空洞,無意識的安撫著身側一只遍體鱗傷的小獸,一下一下的摸著。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那毛茸茸的觸感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

光滑,微涼,帶著筋韌的彈性。

好像……人的皮膚一樣。

他一頓一頓的低頭看過去,脖子好像生了銹,每動一下都是生澀的疼。

大腿上枕了個人。

膚如冷玉,眉目清雋,渾身透著股斯文勁,好似一擡眼,就會溫溫柔柔的笑,然後面不改色的黑你一手。

但現在,那雙眼睛閉著。

眼尾沾了血,麥芒似的,細細小小,在那冷白皮膚上卻刺眼般的紅,好似把他唇瓣上的血色全部吸走,濃縮成了這小小的幾點。

遲茸慌了一下。

不對,這不是真的。

這是假的。

江枝惑好好的。

他在做夢,他要清醒。

遲茸輕輕抖著,想掙紮,可不敢大幅度動,即便是夢裏,他也不想磕到傷到江枝惑。

他想把男生挪到一邊,手心抵上前,觸之冰涼。

好冰,真的好冰啊。

還有些微的彈性,觸感真實,和現實裏的真人一模一樣。

難道他搞錯了,這裏就是現實,這個就是江枝惑?

……不是,不會的。

如果是江枝惑,他叫他,他是會應的,是炙熱的,是會笑會動的。

“……江、江枝惑?”

少年輕輕出聲,叫叫腿上枕著的人,聲音很軟,“江枝惑,你陪我說說話吧。”

他笑了一下,有些哽咽,“我在畫室呆著的時候,每天每天,感覺時間好長,怎麽也過不去,就想和誰說說話。”

但是沒多久,遲行堰就真的弄來了幾個動物,扔進來。

活著的,奄奄一息的。

能陪他說話的。

他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如果之前,他沒有想和誰說話,這些個生靈,就不會被扔進來?

是不是他想的太多,神智不清的時候亂說話,被遲行堰聽到了,或者他說夢話,被監控錄到了。

所以那些個生靈才會出現在畫室裏。

遲行堰很瘋,但如果,如果他不招小動物喜歡,如果他討厭那些動物,是不是,它們也不會那麽倒黴的落到遲行堰手裏?

“……江枝惑。”

遲茸聲音有些顫,摸著膝上人的臉,“你是真的還是假的?我不想和你說話了,你從這裏離開,好不好。”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遲行堰可惡,或許,他也一樣?

……不,不能這麽想。

不可以。

不可以。

遲茸心臟緊縮著,莫名喘不上氣,頭很疼,“……江枝惑。”

哥哥。

身子被晃了晃,意識抽離,模糊又清醒。

他被人叫醒了。

江枝惑模模糊糊聽見少年叫他,應聲之後對方又不理,擡手碰碰他臉,摸到一手濡濕。

他瞬間清醒,開了夜燈後把少年也搖醒了。

遲茸睜開眼,正對上上面望過來的眸子,烏黑深邃的瞧著他,嗓音低緩,摸摸他臉。

“做什麽夢了?”

難過成這樣。

遲茸感覺臉上被摸到的地方濕潤冰涼,他把臉往對方手心貼了貼,觸感是溫熱的。

他輕輕松口氣,嗓音發著啞。

“夢見畫室了。”

“已經沒事了。”江枝惑眼底幽沈一片,放緩聲音,“把那個人抓到,就都解決了。”

低沈嗓音傳進耳朵,遲茸點點頭,手臂勾著男生脖頸,把撐著上身坐起的江枝惑拉下來,“我不吵你睡覺,你快睡吧。”

江枝惑沒使力,順著動作壓到少年身上,扭頭正好瞧見少年側臉。

上面淚痕沒幹,瑩瑩晃光。

江枝惑心臟發沈,無聲輕嘆。

這是心病。

是被關在畫室兩個月,鮮血攏身,抹不掉的陰影。

少年全無睡意,他瞧了對方一會兒,低頭親親少年唇角,“不困?不困就幹點別的吧。”

江枝惑擡起少年下巴,在他耳後頸側落下一個炙熱的吻。

.

遲茸睡著了。

明天還要上課,江枝惑只弄了一回,把人弄累了,抱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江枝惑加緊進度查那個突然出現的神秘人的事,也查嚴誠。

嚴誠是特聘專家,他的本職工作不是教師,是一名私立精神疾病療養院院長,家裏傳下來的產業,做到今天,無功無過,生意平穩。

但,即便只是生意平穩,在寸土寸金的京市,那也是一筆不可小覷的財富力量。

嚴誠是制藥工程專業,又是出身心理咨詢精神疾病治療的家庭,對於人的心理操控相當熟悉,私下研究精神類藥物……也完全可以做到。

也就是說,如果那個突然出現攪動安穩現狀的人真的是嚴誠,那意味著,那些藥,很可能是嚴誠研究並且提供給遲行堰的。

那嚴誠和遲行堰之間的聯系,起碼從兩三年前就開始了。

江枝惑從那些藥物入手去查嚴誠,中午,遲茸自己在學校食堂吃飯。

食堂裏人多,吵吵嚷嚷的,遲茸臨吃完飯的時候手機“叮——”響了一下。

【江枝惑】:吃完飯了麽?我馬上回去,沒吃等我一起。

遲茸:“唔……”

遲茸看看自己吃了一大半的餐盤,喝了一大半的水杯,擡手打字,“沒呢,我等你。”

【江枝惑】:……

【江枝惑】:吃了就算了,給我打一份帶回去。

遲茸:“???”

大尾巴狐貍怎麽看出來的?

他扁扁嘴,發消息詢問,那邊回過來個微笑。

【江枝惑】:自己猜猜看。

遲茸:“……”

他才不猜呢。

遲茸放下筷子起身,食堂人多,等他吃完再去,好吃的飯都被打完了。

他去打飯,回來感覺也不太想吃了,留點肚子還能陪江枝惑吃一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自己帶的保溫杯,水是溫熱的。

一口下去,一股說不出的腥苦味倏地直擊腦神經,帶起股熟悉的反胃感。

“唔,咳咳……!”

這是,那個藥味!

遲茸擰著眉嗆咳幾下,瞳孔一縮,低頭看去。

他吃了那麽多精神藥物,不會認不出來。

苦的令人作嘔的土腥味,不管藥換了多少種,這股腥味一直沒變。

這麽重的味道,估計兌進去的藥劑濃度不低。

那個人就在這裏,就在食堂裏!

遲茸猛的擡眼搜尋,心臟砰砰跳起來,又虛又快。

食堂裏人太多,他四處搜看,在門口電光火石間看見個一閃而過的背影。

和之前飲品店看見的近乎一致。

是他!

遲茸擡腳跟了上去。

“崽崽。”

江枝惑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見他跑,飛速上前。

“我看見了,那個人,嚴誠!”

遲茸抿唇,腦袋裏嗡嗡響,應該沒錯,就是嚴誠。

他吃那個藥很多,但到現在也沒什麽抗藥性。

剛剛抿了一口,藥味重的厲害,濃度不低,這才一會會兒,居然有些頭昏眼花。

江枝惑一把攬住他,示意身後人。

“去找,周圍監控、嚴誠的辦公室、教室公寓,再安排人去他家精神病療養院院。”

“是。”

遲茸懵了一下,這會兒才看見江枝惑是帶著人來的,他擡眼。

江枝惑把少年箍在懷裏,看他稍微泛白的臉,蹙眉,“怎麽了,不舒服?”

遲茸輕喘了幾下,搖搖頭,圓圓的眼睛直視江枝惑,“沒事,你查到那個人了嗎?”

江枝惑把他抱緊,點點頭。

“就是嚴誠。”

男生眼底暗色很深,緩聲道:“當年那些藥,都是嚴誠提供給遲行堰的。”

他也是剛剛查到,不放心,所以立馬帶著人回來了。

遲茸腦袋稍微有點暈,他外套脫在食堂裏了,這會兒在外面吹著風,腦袋清醒一點,皺起眉。

“嚴誠跳出來跳的太快了,太突兀,他好像一點都不怕被我們發現。”

堂而皇之的穿和遲行堰類似的打扮,用相同的香水,布置和畫室相像的辦公室。

甚至大庭廣眾往他杯子裏下藥。

即便他當時沒看到,但之後一查監控也能找得到啊。

這麽不禁查的事,為什麽要做?

而且嚴誠有自己的精神病療養院,有錢有地位,遲行堰一個入獄的犯人,他到現在還這麽幫遲行堰,圖什麽?

遲茸緊緊皺著眉,呼吸淩亂。

江枝惑怕他著涼,把少年攏進自己外套裏,先帶回食堂。

遲茸把水杯擰緊遞過去,讓他拿去化驗。

江枝惑這會兒才知道嚴誠往他杯子裏放了藥,眉頭緊著,“喝了多少?要不要去醫院?”

遲茸稍微搖搖頭,“就抿了一點點,已經不礙事了。”

“叮——叮——”

江枝惑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

遲茸站的很近,江枝惑也沒避著他,一擡眼瞧得清楚。

【王助】:江少,調監控發現,嚴誠開車離校了,現在在路上兜圈子,想甩掉我們。

【王助】:看方向,他像是想回精神疾病療養院,不過也可能是打算出省,這兩條路線是在同一個方向。

江枝惑眉頭緊了緊,【讓人提前過去堵,另外】

他頓了頓,隱約覺得不對,【多留意,註意看看,車上到底是不是他。】

外面在追查,食堂裏飯點過了,人走的差不多,不過也有一部分人看見江枝惑和遲茸湊在一起,臉色不太好的說著什麽,悄悄打量。

江枝惑把少年外套給他裹在身上,“我先送你回寢。”

遲茸給江枝惑打的那份飯,江枝惑本想帶上,但遲茸心裏有點顧慮。

剛出了水杯放藥的事情,他剛剛又出了門,沒有全程看著飯盒,安全起見,遲茸沒讓江枝惑拿,又去窗口打了份不一樣的。

他倆舉動神神秘秘的,周圍同學越看越好奇,再想想論壇上那些討論。

……難不成,這對CP真的鬧掰了?

怎麽遲茸打了飯,江枝惑還不吃呢?還讓遲茸重新打?

有膽子大的稍微靠近一點,悄聲詢問,“江同學,遲同學,你們……”

她頓了頓,“你們……分手了?”

遲茸垂眼,沒吭聲。

江枝惑側目瞧他,心底嘖聲,箍著少年腰身把他往近處推了推,語調很沈。

“你說。”

遲茸:“???”

嗯?

遲茸猝不及防被推出來,眼睫顫顫,心臟無端發緊。

“……沒、沒有。”他緩緩出聲。

明明是事實,但他想到昨晚的夢,總有股違心感,撇開視線。

可能因為他想過分開。

女生看著像是沒信,但沒明說,一臉愁苦,“那你們怎麽看著好像、好像吵架了。”

還能和好嗎?

江枝惑不許遲茸抱著那些念頭,出於什麽樣的陰影也不許。

想分開,絕不可能。

他摸摸少年發尾後頸,“你說說,為什麽。”

這些時間少年一直情緒不高,腦袋裏的想法潮湧一般。

遲茸:“……”

遲茸從男生身上感到一股壓迫感,舔了下幹澀的唇瓣,腦袋裏嗡嗡亂轉。

他衣領被男生手指掃過,不經意歪了一點,女生視線掃去,猝不及防呆了兩秒,而後眼睛驟然一亮。

等等!

她看見了什麽?!

少年衣領歪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精致的鎖骨,顯露幾個紅痕的邊緣,顏色鮮艷,似乎還有淺淺的牙印,一看就是新鮮出爐的!

這是晚上把人惹急了啊啊啊啊啊!

女生兩眼放光,“好的,我懂了我明白了!不用說了!嗚嗚!”

遲茸:“???”

遲茸懵了,不是,等一下,你明白啥了?

江枝惑目光順著女生視線方向轉去,落到少年頸側,低低嘖了一聲,擡手把他衣領整理好。

女生問完也不打擾他們,一溜煙跑了。

遲茸:“???”

遲茸一頭霧水,“什麽情況?”

江枝惑彎起唇,似笑非笑,指腹隔著衣服抵在少年鎖骨上,輕輕擦過。

“這裏,有我的牙印和吻痕。”

遲茸:“……”

遲茸:“…………?”

遲茸耳根騰的紅了,他早上沒留意看,明明就一回,也會留印子嗎?

食堂沒多少人了,他們拿著飯盒往外走,午飯時間一過,學校外面晃著的人也逐漸變少。

遲茸和江枝惑往宿舍樓走,裹緊外套,把身上的紅痕和牙印一起裹進衣服裏。

不知道的時候沒感覺,猛一得知,總覺得像藏了個溫熱旖旎的烙印,源源不斷的發著燙,一路蔓延到心尖上。

“這個印子……”遲茸悄咪咪出聲,眼睛圓不溜秋的,望向男生,“多久能消啊?”

江枝惑側目,稍稍瞇了瞇眼,盯著他,“消了做什麽,不會消的,在它消退之前,我會再補上新的。”

遲茸:“……”

他就是隨口問問,大尾巴狐貍你……克制一下啊。

少年臉頰微微發熱,瞥他一眼,稍微往遠處挪了挪。

只瞬息間,正好是個路口,遲茸耳垂還燙著,一扭頭,猝然看見一個漆黑車輛,飛快而至。

嗡嗡的發動機聲極快的到了跟前,來勢兇猛。

遲茸忽的睜大眼。

時間好像被調慢,他腦袋裏思神經猛的運作起來,看見車子裏的人表情興奮至極,渾身用力,車速又快一重。

方向直奔著——

江枝惑!

有手抵著他腰腹,想把他往外推,遲茸頭皮每一寸神經節節炸開,心跳快的像是要瀕死當場。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茸茸崽上山玩耍,碰見一只被天雷劈焦的大尾巴狐貍笑容茸茸崽蹲在他跟前,伸手戳戳,一臉乖巧,“狐貍,你死掉沒有呀?”

死掉了就可以做成狐皮床墊,嘻嘻~

大尾巴狐貍勉強出聲,“沒有,救我。”

茸茸崽:“……”

茸茸崽嘆氣,“好吧,那你記得付救命錢哦,崽崽很貴的。”

茸茸崽把大尾巴狐貍撿回家,仔細救活,大尾巴狐貍也老實的給了很多錢,茸茸崽心滿意足,就是狐貍總賴在他家裏不走。

茸茸崽:“我們兩清啦,你可以走了。”

大尾巴狐貍溫柔笑著,語氣誘哄,“崽崽救了我的命,我的命很值錢,給你的那些遠遠不夠,我有更多的東西給你,崽崽想要嗎?”

茸茸崽眼睛晶亮,“要!崽崽要!”

大尾巴狐貍笑了,把茸茸崽抱到床邊,“那首先,先脫衣服:)”

茸茸崽興奮,“好……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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