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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迢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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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迢迢(8)

八月初,桂子花初,挨過了最熱的時節,馬上就要步入初秋了。

山莊內的一行人準備妥當之後就可以返京。

隊伍的最前面是兩列裝備完整的精銳,周密地保護著最前面的一輛馬車。在皇帝的馬車後面是宗親,然後再是朝臣按照品階一一排布下去。隊伍最末依然是兩列士兵。

動物界牛群在防衛野狼時也是將幼孺護在中心,周圍全是堅硬如鐵的牛角。

一般的匪徒當然不會傻到跟這樣的隊伍硬碰硬,可是還有不一般的。

或許是早有準備,接連來的幾波刺客都被布置嚴密的侍衛打退,偶爾捉到幾個活口,接下來就是幹脆的快刀斬亂麻,連悔過的機會都不留給你,直接送你全家歸西。

隊伍中好幾輛馬車消失了,所有人對此眼觀鼻鼻觀心,盡量裝作看不見。

消失的那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姓榮。

榮氏一族原來的家主榮古昌在李逸蘭逼宮的時候死去,接任榮家的人卻是個傻蛋。沒了榮古昌與李逸蘭的庇佑,榮家還敢在李逢舒的面前蹦跶,他們不死誰死?

只不過值得懷疑的是,自榮古昌死後,榮家一日不如一日,又怎麽會有能力刺殺皇帝呢?

行至一半路程,李逢舒下令停車休息一會。隊伍裏大都是些細皮嫩肉的文官,哪能經得起連日不斷地趕路。聽見休息的指令,眾位恨不得落下兩行淚來感謝陛下英明。

而隊伍中後游,一輛馬車的主人卻趁所有人不註意,悄悄爬上了李逢舒所在的馬車。

帝王的馬車比尋常官員的更為氣派,因此,車廂也更寬敞。在車廂裏鋪上一層厚厚的地毯,座椅上放置數個軟墊,減震效果十分不錯,就是熱了些。

李逢舒一把推開靠過來的楊槐,不舒服地皺著眉:“別過來,快熱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夜惹毛了他,李逢舒今天一天對自己都沒什麽好臉色。原本定在幾日之後的刺殺計劃也提前了,李逢舒向來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計劃,如此殺伐果斷的君王,能不能成為一代明君尚且不能蓋棺定論,但很顯然的是有成為暴君的潛質。

楊槐面不改色地靠近,輕松地捉住了李逢舒的手腕,三指按在腕骨下方聽脈。

諱疾忌醫總是不好的,李逢舒只得伸著手,任楊槐作為。

這個時候,楊槐的作用就來了。雖然隨行的太醫個個都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可是……

人一模上你的脈,若有所思但又猶猶豫豫,最後憂心忡忡地說:“陛下,您這是縱欲過度,身體有些虧損,所以才會感覺疲憊煩心,日後……”

雖然診脈的結果不會改變,該虧損的還是跑不了,但是。

李逢舒朝楊槐冷笑一聲,不溫不涼地問:“如何,楊大人有何見解?”

楊槐將手放回了李逢舒膝上,摸了摸鼻子一臉乖巧地道:“是我的錯,陛下別生氣了。”

這種事情又不是他一個人就可以幹成的,不過他這幾日確實是“性”急了些,對於李逢舒的白眼,楊槐受之無愧。

……

剩下的半截路順利了很多,李逢舒不再下旨休息,而是趁著這幾日天氣好,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回了上京。上京中的桂花已經開的不錯,墨綠中藏著金黃的花簇,濃烈的香味一陣陣襲來。不少百姓采集新鮮的桂花曬幹磨粉揉入米粉之中,蒸制成桂花糕。

又因會試就在明年三月,又有不少糕點鋪子推出了一款糕點名喚“蟾宮折桂”,不少書生慕名而來,只為討個好彩頭。

當年的寒門學子一案也有了些進度,李時芷將最新查到的東西呈給了李逢舒。

走著上提到,當年一個叫林湘文的人對這後面的事情了解頗多。林湘文本是淮揚一小世家的庶子,從小便不受家族重視,便走上了科考的路。他人品不錯,與當年眾多學子交好,在世家和寒門中都吃的比較開。只不過後來遺憾落榜,從此消失在了官府的視線中。

“林湘文?”楊槐偶爾會進宮,次數不多也不頻繁,不至於讓人起疑。

李逢舒將手上的折子遞給他看:“常王在上面說了,此人是淮揚人士,不知道你可否見過?”

“常”是李時芷的封號,取自“知足常樂”,其封號的意思不言而喻。

楊槐隱隱覺得,他應該是見過這個人的,但是在他的記憶裏,又沒有這麽一個叫林湘文的人的印象。他初來淮揚的接風宴上看到與林接素交談的老者,後來試探過別人,才知道那是林接素一位遠方表叔。

好像叫“林文”。

或許……這個林文就是當年的林湘文。

盡管臉色只有一瞬間的改變,李逢舒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變化,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李逢舒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隨常王一同下江南吧。中秋節過後便啟程。”

文臣升官看的是資歷和政績,若一個人實在平庸,只能慢慢在朝堂中熬,等把那些同輩之人都熬死了,那就算熬到頭了。但如果想快速升官的話,那便只能看成績說話了。

這個成績包括任職期間轄區的情況,也包括朝廷下發的任務的完成情況。

李逢舒道:“以你現在的身份頻繁進出皇宮容易惹人懷疑,等你辦完這件事,就安排你去內閣做個言官,如何?”

“為何是言官而不是起居郎?”楊槐上前一步牽住李逢舒的手,不輕不重地在他的小指上捏了捏,笑道,“起居郎可是日日跟在陛下身側,讓人好生羨慕。”

因為我想與你一同站在這天地之間,而不是讓你成為附庸,註定忙忙碌碌卻無所作為。因為不知道到底能跟你站在一起多久,所以希望在不確定的時間裏記住你最耀眼的樣子。

李逢舒將手抽了回來,一腳將楊槐踹開:“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楊大人,你還是節制些,以免虧壞了身體。”

今歲的中秋宴辦的比以往熱鬧些,一為慶祝中秋佳節,二為常王等一行人踐行。除去楊槐外,李逢舒另安排了一人隨行。

那人坐在最末尾的席位,低頭吃著菜。隔得太遠楊槐看不清那人面貌,但依稀可以看出那人紮著一襲高馬尾,身材並不如何高大,身上也沒穿著官服。若不是因為這裏是皇家宴會,那人的這身打扮,很容易叫人誤會成侍衛或刺客一類。

酒過半載,李逢舒端起身前梔酒,遙指場上諸位大臣,朗聲道:“正逢中秋佳節,朕敬各位愛卿一杯,願今後同心與共,振我大朝!”

話音剛落,群臣起立,不約而同地拿起酒盞對著李逢舒,齊聲喊道:“願與陛下同心與共,振我大朝!”

方才李逢舒只是淺抿一口,而他們做臣子的卻要將一杯酒全部喝完。

酒盞的酒被隨侍在旁的宮人滿上,李逢舒再度舉杯,這次卻是朝著李時芷的方向:“願四哥一路順遂,早日歸京。”

李時芷舉杯遙遙相對:“臣多謝陛下厚愛,定不辜負所托,早日給陛下一個答案。”

李時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其他人也隨著喝完了自己杯子裏的。

第三杯李逢舒敬給了天地,群臣依舊附和。

三杯酒下肚,有些年老或酒量淺的大臣不勝酒意,可李逢舒還未走,他們也只能強撐著。或許是他們的祈禱起了作用,不過一會,李逢舒就下旨讓諸位大臣自便,自己帶著春結先行離開。

楊槐本想認識一下李逢舒派來的那人,可是一回頭就發現那人的座位上已是空空如也,不由心生失望。

回頭之時卻看見李時芷看了他一眼,隨後起身向外面走去。楊槐會意,瞧了瞧左右無人註意自己,便循著李時芷走的方向跟了過去。

僻靜初有個亭子,李時芷果然等在那裏,只不過楊槐到前,已經有另一個人先趕了過去。

“常王爺安好。”是一道女生,帶著一點常人難以註意到的啞,似乎是發號指令慣了所以傷了嗓子。

李時芷的聲音也響了起來:“薈蕓姑娘。”

薈蕓道:“王爺在等何人?”

李時芷:“反正不是等你。”

李時芷平時說話是不太講究客套,但也不至於像今日這般無禮。楊槐往後面退了些,打算等這二人說完再去與李時芷會面。

薈蕓苦笑一聲:“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也是奉命行事,王爺何苦跟我過不去?”

李時芷淡淡地道:“我不在乎你到底帶著什麽目的,但騙了我就是騙了我,我說過,我此生最討厭欺騙。那盞燈我已差人送至你住處,以後我們相見就當不相識。除了這趟差事外,此後也許不用再見面了。”

薈蕓早就知道李時芷會這麽說,可她還是不死心地過來了,現在鬧得這般難看,她點了點頭,難掩悲傷失望:“那盞燈籠若是王爺不喜歡,那便丟了吧,反正放在我這也沒有用處。既然送給王爺了,那便任憑王爺處置。”

等交談聲消失了一會之後,楊槐才裝作姍姍來遲的樣子現了身,彎腰行禮:“常王爺安好。”

“怎麽不叫小芷師兄了?”李時芷神色依舊淡淡的,叫人瞧不出方才發生了什麽。

“小芷師兄。”楊槐倒是接受良好,立馬改了口,問道,“老師最近還好嗎?有段日子沒去給老師請安了。”

“還是老樣子,老師很掛念你。”李時芷如實回答道,“先前你不告而別消失了一個多月,老師挺擔心你的,後來聽說你是回家省親,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交談了一陣,李時芷不是話多的人,不過一會便離開了。

等到四下無人時,楊槐才敲了敲自己的系統:“你方才說,高級任務是協助小芷師兄查清當年的案件,那我想問一下,你們這個任務的級別是怎麽劃分的?”

“按完成任務所能收獲的功德,回報越高,級別越高哦。”

這樣一來也能說通。

“那最終任務是什麽?”

“不行,要等完成高級任務之後才能告訴宿主哦。”

“……會很難嗎?”

“視宿主而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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