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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羅萬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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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羅萬象(4)

刺客的事情絲毫沒有眉目,底下人難免不會落下一個辦事不力的罪名。但事實就是這樣,該審的人審了,該用的刑也用了,就是沒有得到一絲有用的信息。

提出養荷花池的那人不過一個下層小官,在天牢裏早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全身上下爬滿了鞭痕,皮肉翻起快要露出裏面的骨頭,獄卒舀了一瓢鹽水潑在他身上,那人顯然痛極,但也只發出了幾乎氣音一般的呼痛聲。

“說,你背後的人是誰?你跟那些刺客到底是不是一夥的?快說!”

獄卒厲聲逼問,一鞭子抽在皮肉上發出悶響,而被拷打的人早已承受不住這樣的逼供,挨到一半就暈了過去。

上京近日並不太平,朝堂之上的官員卻依舊老老實實上朝,只不過心思多少有些浮動。

皇權就像是一塊肥妹美無比的肉,只要拿到了便可飽餐一頓,而皇帝就是守護這塊肥肉的獅子,皇子們是覬覦美餐的豺狼。現在獅子受傷了,圍在他周圍的豺狼自然蠢蠢欲動。

雖然太子享有優先繼承權,可誰說不能將太子一起拉下水?

二皇子李逸蘭被困在天牢久矣,他的黨羽多少受了些牽連。

可是這些人也不甘願引頸就戮。

找不到刺客,那我就憑空捏造,反正那幾個刺客的臉大家都沒有看到,我說他們是就是,難道你有辦法確定他們不是嗎?如果你真的能認出那幾個刺客,那你說,這些刺客是不是你的人,是不是你指使他們刺殺皇上的?

當晚,又有幾個刺客夜闖皇宮,這次卻沒有那麽走運了,自李睿遇刺,皇宮中的守衛多了一倍,李睿的寢宮更是被裏三層外三層地保護了起來。

沒人知道那些刺客是怎麽躲過守在外面的守衛,進入到李睿的寢殿的,總之他們就是成功了。

李睿在睡夢中毫無知覺,一柄尖刀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刺客得意笑道:“上次算你走運,這次可就沒那麽走運了!”

刺客手下稍稍用力,刀尖劃出一道血痕,滲出了幾顆小血珠,床上的李睿悠悠轉醒,一睜眼便看見好幾個黑衣人站在自己床前,其中一個還拿手抵著自己的喉嚨。這個時候他就算是再不清醒也該意識到眼前的人絕非善類,他掙紮著想往後躲,臉上的肉因為害怕顯得更加猙獰:“別殺我別殺我……”

刺客將人抓回來,毫不留情地說:“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到底是誰,誰派你們來的?”可能是李睿發現求饒已經無用,他睜大眼睛看著這些刺客,浮腫的臉上生出幾分扭曲的笑意,“我死後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他!”

“告訴你也沒關系……是太子。你在這個位置呆的太久了,太子他怕夜長夢多,幹脆就先殺了你好了,等你一死,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坐上皇座!”

忽然,房間中的燈被點亮,寢殿外傳來唰唰的響聲,不一會兒,守衛就將寢殿包圍的嚴嚴實實。

刺客一驚,一刀朝床上的人刺去,其他的幾個刺客卻發出了一聲驚呼。

真正的李睿臉色難看地從偏殿走了出來:“將這幾個人抓進來,打進大牢,嚴刑拷打,務必讓他們將事情說清楚!”

幾名刺客見狀,知曉這次是在劫難逃,不約而同咬碎了藏在牙齒間的毒藥,毒性猛烈,幾名刺客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斷了氣。

其餘人小心翼翼地看著站在中心的李睿,太子一黨的人心知大事不妙,壯著膽子開口道:“陛下……此事蹊蹺,太子平日裏最是遵循禮制,仁厚老實,肯定是不會做出這種弒君弒父的事情來的!望陛下下旨徹查此事!”

“仁厚老實?”李睿鼻子裏發出一聲哼笑,“刺客臨死之前都說了是太子派來的,這還有哪裏是冤枉了他?”

那人臉色一白,硬著頭皮道:“可是……陛下您不是說在那艘船上看到了二皇子的玉佩……這次……這次可能是二皇子派人栽贓陷害太子!”

“二皇子現在還被關在天牢裏,怎麽有這個本事安排人來陷害太子?”二皇子的人終於抓到機會,毫不退讓地迎上了最先開口為太子解釋的那個人,“二皇子是太子殿下親口下令捉拿的,難道太子還會故意留些破綻讓二皇子殿下聯系上外面的人嗎?”

眼看這些人又要吵起來,李睿心煩意亂地開口,怒喝道:“夠了!”

太子黨還以為李睿是心中更偏向太子,面上一喜,卻不料在下一刻聽到他說:“將東宮圍起來,把那個逆子帶到朕面前來,朕要親自審!”

“是!”

下一秒,卻見李睿“噗”地一聲吐了一口血出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栽去。

“陛下!”

“傳太醫,快傳太醫!”

……

百香館二樓視角最好的那間包廂內,坐著一位青衣公子,暗紅色小幾上擺著一戶青花瓷小茶壺,壺內的茶溫度正好。李逢舒執起手邊的茶杯,卻並沒有著急喝,只是拿在手上隨意把玩。

他的對面還坐著一個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那人腳邊放著一頂有些破舊的草帽,衣領堆得高,但配上那張臉,更帶幾分不羈的感覺。

孫感靈也端起面前的那杯茶,吹涼些許就一飲而盡,絲毫沒有學文人墨客細細品茶的意思。

兩人心平氣和地坐了一會,既沒有說話的意思,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窗外依依楊柳,湖面上不時有小船劃過,船上的農家女咿咿呀呀地唱著民謠,聲音清脆,好像裹了春水一般。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杯中茶水漸涼,李逢舒終於舍得將手中的茶倒掉,再倒上一杯新茶。時間寶貴,更何況他也不想跟孫感靈浪費時間:“你手上有李逸蘭的證據,我想要。”

孫感靈頓了一下:“那我要的你給得起嗎?”

“條件你開,但你要知道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李逢舒依舊沒打算喝掉手中的那杯茶,顯然是不打算跟孫感靈砍價還價,他就是在提醒孫感靈提條件可以,但不能太貪心。

扳倒李逸蘭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手上握著實權,還有陸成等人為他效命。現在李逸蘭被關在天牢,看似是落了下風,其實不然,只要他還沒死,那就說明他還有無限翻盤的可能。

第一波刺客和第二波刺客顯然不是同一批人,這點顯而易見的東西大家自然不會看不出來,只是那時候李睿氣昏了頭腦,所以才會不管不顧地讓人將東宮圍起來。等他清醒之後,自然會派人重新調查此事。

李鴻現在被軟禁在東宮,朝堂大權暫時落到了六部之上。

有實權的皇子就那麽多,有實力有魄力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李逢舒看到了自己未來的路。

他已經將自己的軟肋送出了局勢之內,他可以放心的走上自己的路,陰謀、算計、撕破臉皮又或是走上什麽不歸路,這些後果不會再連累李玥。

李逢舒催促道:“你想要什麽快提。”

孫感靈低頭沈思了一會,說:“我要你答應我三個條件。”

“太多了。兩個。”現在的李逢舒卸下了平日裏那些或真或假的偽裝,露出真正的內裏來,淡漠,漫不經心,仿佛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不需要。他不是在跟孫感靈商量,而是用一種近乎冷漠的語氣給孫感靈下了最後通牒。

跟這樣一個合作夥伴談判是沒有任何籌碼可言的,因為別人不在乎你手上這點東西,況且他的實力遠在你之上,一拖再拖猶豫不決只會讓別人徹底失去耐心。

“好。”孫感靈沒再多猶豫,開口答應了李逢舒給的交換籌碼。

他忽然覺得,若是有朝一日李逢舒真的能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或許他會是一個獨斷而專橫的帝王,他或許聽得進朝堂百官的意見,能任用賢能,但最後的結果,一定會是他決定的。不知道這樣的一個人,以後會選擇一個什麽樣的人相伴餘生。

不知為何,楊槐的身影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孫感靈在臨走前最後一刻回頭說:“若是以後主子擋了你的路,請你放他一馬。”

桌面上敲擊的手指暫停了一瞬,覆又漫不經心地繼續敲了下去。李逢舒笑笑,目光又落在了窗外的農家女身上:“以後的事現在怎麽說的準。”

兩人的談判到此結束,孫感靈道:“你要的東西我明日親自給你送去。”

規律的敲擊聲再次響起,兩輕一重,李逢舒沒再回答。

過了一會,茶壺裏的茶徹底涼透,窗外的農家女撐著小船劃遠了,只剩下一兩聲縹緲的歌聲回蕩在湖面上。

烏解端了一壺新茶,輕放在暗紅色小幾上,帶著三分揶揄的笑意,道:“七皇子殿下在想什麽,這壺可是上好的新茶。”

而他對面那人目光卻一直落在窗外。

“無聊,無趣。”烏解中肯評價道。

烏解自顧自坐在了李逢舒對面,撈起桌上幹凈的茶杯,愜意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孫感靈那等粗人不懂茶,對他來說,人生最快意之事不過是遇上一壺好茶,碰上一個能一起品茶的知己。

喝了一口,烏解漫不經心地順著李逢舒的目光看向窗外,卻發現他的目光落在湖邊堤岸的一個白衣人身上。

“怎麽了,那人是誰?”

李逢舒目光回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沒誰,我也沒看誰。”

什麽沒看誰?那剛才是誰一直盯著窗外?

烏解嘖嘖兩聲,不負責任地隨意猜道:“我看你可能需要一個人陪著你。換句話來說就是你該找個七皇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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