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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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啊……”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伴隨著一聲不經意的氣.音響在內室。

元初把食盒放在臥房與庭院相接的地方,還沒回頭,就聽不遠處傳來聲音,連忙跑過去。

他快步進入內室,繞過屏風,就見沈孤予才脫掉外衫,只著寬松中衣的樣子,鎖骨在燭火的映襯下,顯得脖頸纖長。

沈孤予一手低垂,另一只手微微擡起,聽見元初的動靜,擡眼看過去,露出歉意的笑:

“元初,剛才沒拿穩茶杯,澆濕了你的毯子。”

元初這才註意到地上一片狼藉,名貴的瓷杯碎裂,清水浸.透地毯,而沈孤予舉起的手則被劃了一道口子,滲出血。

見元初註意到自己的手,沈孤予放下舉起的胳膊,道:“那你今晚該怎麽睡啊?”

元初擺擺手表示沒事,先看向沈孤予垂下的手,道:“傷口,藥在哪裏?”

沈孤予露出溫柔的笑,笑意抵達眼底幽深的黑暗,他靜靜看著元初轉身去暗格子裏取出藥膏,隨後唇角微揚,遮掩住眼底的暗色,道:“小傷而已。”

元初卻擺擺手,“還是處理一下吧。”

沈孤予這才把左手伸出來,寬松的袖子順著動作滑.落,露出白皙的胳膊,很難想象昨天就是這雙手把別人的胳膊直接扭折的。

手腕處的刀疤近看滲人,元初定定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指尖相觸,很快傷口便不再流血。

沈孤予收回手,放在元初身上的目光沒有動。

“那你今天晚上怎麽辦?”

“?”元初疑惑,然後反應過來道,“沒事,在哪兒都能睡,夏天夜裏溫度不低,不蓋毯子也沒事。”

沈孤予像就是在等他這句話,話音剛落的瞬間,元初就感覺面前人的氣場有微妙的變化。

“夜間涼,這不行,不如還是睡床上吧。”

“?”

元初疑惑,不清楚話題怎麽到這裏了。

可最終還是沒說出話,只用眼睛看著他,表達了自己的詢問。

“一起睡如何?”

沈孤予勾起溫柔的笑容,昳麗的五官在燭火下磨滅了棱角。

元初連忙搖頭。

“為何不?”

當然不行,他是罪奴,之前躺在床上已是越矩行為,怎麽可以與皇族同睡在一張床上。

元初拼命搖頭。

沈孤予目光流露出一點失望,但還是直視著元初的雙眼,昏暗的燈光下,那雙瞳仁閃爍著異樣的情緒,郁郁的一團,沈澱在眼底。

元初被這目光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忽地,對面的人上前,微涼的手撫過臉頰,彼此的距離拉近,仿佛可以聽見呼吸。

“你害怕我.碰.你嗎?”

元初呼吸一滯,全身的肌肉都暫停了,楞楞站在原地。

“躺在床上會有什麽危險?”

沈孤予輕笑一聲,“你害怕我扣住你的腳踝,像對待其他不聽話的藥人那樣扭折你的雙腳?這樣你就只能待在床上了。”

元初分辨不出沈孤予眼神中到底是玩笑還是認真,亦或者是兩者都有。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卻被沈孤予扣住腰.身朝前帶,微涼的溫度彰顯著自己的存在,元初咽了口口水。

“明明今早你看我的眼神還不是這樣。”

沈孤予聲音淡淡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窗外的海棠樹被夜風吹得搖晃,細碎的草葉順著風吹過側窗,落在地毯的水漬上。

元初不知所措地垂下腦袋。

沈孤予沈默地看著他。

臥房內一片安靜。

“逗你玩的。”

沈孤予的聲音夾雜著某種笑意,沈悶的空氣被打破,元初猛地擡頭與他對上視線。

沈孤予走到臥房邊,吩咐人再取一條毛毯過來,然後道:

“這幾天睡得不是很好嗎?為什麽要想著睡地上。”

元初看著沈孤予披散的發絲在柔和的夜風下揚起,那人的眼神也漫不經心,帶著點點星子般閃爍的情緒看向他。

元初忍不住攥緊手指,微微偏頭避開視線,道:“我,馬上就要走了。”

“走?去哪兒?”

元初感受到沈孤予的聲線一下子沈下去,聽著很冰冷。

元初手指攪得更厲害了。

“您有新的藥人了……我就該回老地方了,這算是提前適應。”

元初的聲音發蒙,像是被放在罐子裏面。

沈孤予靜靜看著他。

“需要提前適應的地方還有很多。”

元初呆呆看著自己攪在一起的手指,感覺呼吸急促。

突然,他聽到一聲氣音一樣的輕笑,緊接著有一個影子走到他面前。

“元初,我從沒想過要放你回去。”

沈孤予的聲音恢覆往日一貫的清越,元初聽著,忍不住想撓撓耳朵,卻猛地與對方對上視線。

元初這才發現沈孤予離自己很近了,近到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嗎?”

很溫柔的嗓音,一如初見,卻又好像變得不太一樣。

元初眨了眨眼睛,目光透出難以置信,“我留在殿下身邊,我能幹些什麽呢?”

沈孤予眼波微動,他預料到元初會這麽說,唇角笑意不變,“不管你能幹些什麽,你願意留下來嗎?”

元初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變得越來越有力。

“我願意的。”

可他的聲音卻沒什麽底氣,像是石頭落入深井,從井底傳來的回聲。

“那就好。”

夜色黝黑,北城坊市間巡夜的士兵來來回回,厚重的盔甲碰撞發出沙利的聲音。

一個黑影躥過房屋,落地微聲,有敏銳的士兵聽到動靜,偏頭看去,卻沒看到人影。

這個黑影在北城上空快速跳躍,最後拿著令牌進入皇城,被早等待在此的侍女引著前往良德宮。

已是深夜,良德宮內卻燈火通明,賢妃斜倚在貴妃榻上,旁邊站著一個侍女,正小心地給她扇風納涼。

她身下圈椅坐著五皇子沈宣予,睡眼惺忪,歪頭晃腦。

“娘娘,人帶到了。”

殿外傳來聲音,剛才在午門會合的兩人進入良德宮,侍女伏身行禮後退步離開,闔上宮門。

沈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賢妃睜開眼睛,看向殿中央的男子。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這……我們沒料到七殿下會突然去南城,那藥人的妹妹沒帶出來。”

男子伏身,語氣誠惶誠恐。

“什麽意思?”

賢妃挑眉,本能感覺事情不妙,胸口壓抑已久的怒氣翻騰。

“我們本來設計一個人直接把那個女人帶出來的,可都快要成功了,誰承想七殿下突然出現。”

男子說完,語氣微微顫抖。

“什麽藥人?值得老七親自跑一趟,你莫不是在渾說。”

沈宣予被殿內的聲音吵醒,聽了一耳朵,立刻道,“老七這家夥,就算會疼惜身邊人,他也絕不會關註一個小小的藥人。”

“五殿下明鑒,小的說的可全是實話啊。”

男子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說的是實話,本王說的難道是假話?”

沈宣予聽著怒火上頭,耳邊突然響起怒喝聲,“都停下!吵得本宮頭疼!”

賢妃一手撫著額角,殿內陷入一片寂靜。

沈宣予擠眉弄眼地挑釁地上的男人,男人全當沒看見,伏地躬身弓得更狠。

他渾身冷汗直冒,恨不得當場消失,也好過來良德宮匯報消息。

“罷了,罷了。”

殿內的寂靜終於被打破,賢妃示意身邊侍女扶她起來,“進不去就算了,月中藥試還有一段日子,就算不從這個藥人下手,也有別的法子。”

“娘娘英明。”

“可老七對這藥人……”賢妃沈吟片刻,“當真是特殊啊,你可看出些什麽了?”

伏在地上的男子皺著眉,反覆思索,末了回應道:“小的也覺得七殿下不對勁,那藥人要被我們的人動手修理一頓時,七殿下竟然出手相助了。”

“他動手了?”賢妃語氣驚訝。

“是。”

殿內突然響起笑聲,在午夜之際,顯得格外陰森,賢妃眉目舒展,在侍女攙扶下雍容華貴地走了幾步。

“老七啊,終於被我抓住把柄了。”

自那夜又過去幾天,卻好像有什麽東西跟著發生了變化。

沈孤予開始在出門時頻繁帶上元初,周圍人在一來一往中,也開始默認元初成為了沈孤予新的隨侍心腹。

偶爾也會有人來示好,就比如現在,沈孤予在跟遞來拜帖的禮部郭侍郎交談,他身邊的小廝便自顧自地跟元初套近乎。

這種待遇放在往常一向是元初沒有的,甚至他還總成為這些隨侍小廝戲弄的對象。

不過,郭侍郎的小廝似乎有點不一樣,跟其他千方百計想從他嘴裏套出點東西的人完全不同,這人似乎真的是來找他閑聊的。

元初一開始還很緊張,但被這小廝逗了幾句,立刻破開臉輕笑出聲。

沈孤予掛著淡笑,送郭侍郎出門,一擡頭就見元初沖小廝笑得開懷,手裏一如既往地編著草編絡子。

小廝說的話也正和這草編相關,兩人氣氛融洽。

郭侍郎看了看沈孤予突然一頓的神色,又看了看視線盡頭的兩個小廝,二丈摸不到頭腦的同時,還是出聲道:

“童玉,走了!”

“好。”

童玉應了聲,然後又跟元初道了別,才跟上自家主子出了王府。

沈孤予禮貌地走到府門口,送郭侍郎離開,臉上的淺笑還沒收回,餘光卻已掃向元初。

只見他眉眼彎彎,未褪去的笑意還掛在嘴角,被養得紅潤的皮膚徹底暴露出原本漂亮的五官。

沈孤予微微瞇起眼,聲音溫柔,“剛才聊什麽了?看著很開心的樣子。”

元初笑意未褪,笑瞇瞇看向沈孤予,道:“在聊志怪故事,他知道好些說書的後續,講得可有意思了。”

“哦。”

沈孤予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轉身入府,元初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半斂的眉眼,陽光溫柔地灑在他的側臉。

元初不由想起剛才那人說的故事裏的世家哥兒,氣度不凡,風度翩翩,大概就是沈孤予這樣吧。

“殿下,您之前說午飯前要去藥廬的。”

元初看著沈孤予的步子,出聲提醒道。

沈孤予方才回神,表情淺笑,眼底卻有些陰郁。

“哦對,竟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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