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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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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高三下學期開學的前一晚,段靳茗還在看水果保鮮膜上的日期新不新鮮,拿出碗的一刻,手機鈴聲響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裏,發現自己實在是想多了,徐翎去參加拍攝,回來的火車票是八點三十二,這個時間點剛檢票。

“餵?”

“你什麽時候回家?”

段靳茗慢條斯理的撕開食物保鮮膜,肩膀用力夾著手機,“您老還知道關心我呢,我還以為一個年過去了,您不得和我程姨在澳洲待個一年半載的。”

段長海眼鏡摘下又戴上,“你程阿姨和我說你出入老舊小區,我最開始還不信,我現在是不得不信。”

話音剛落就是砰砰兩聲,還有紙張刷刷的聲音,應該是段長海氣的吹胡子瞪眼拍桌子。

“住哪不是住,你生下來就住別墅?”段靳茗將切好的水果放入瓷碗裏,“我功課也沒落下還能順利畢業,你給我安排的路我也會走,你的公司我也會接管,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段長海捂著手機麥克風,小聲質問:“你跟他說接管公司了?”

程昀禾搖頭,她深知這個和她日夜長廂廝守的人是不願意枕邊人談論公司事務的。

“你也不用問她,她從嫁給你就是家庭主婦了能知道什麽?”

段靳茗抽出手機,換成右手繼續道:“我以前不感興趣是因為你完全沒有盡到一個父親該有的責任,誇張一點你身上都是一股掉進錢眼裏的酸臭味,在我的家長會,我的第一次打架鬥毆,我那從未謀面的媽,和你的錢裏,你的選擇一如即往,因為你真正愛的只有錢。”

在這一點上程昀禾完全讚同段靳茗。

段長海捕捉到的信息詞只有那一個字,“我已經跟你說了很多遍,你媽媽是因為難產!”

“然後你在她難產死亡之後的三年娶了另一個女人。”

段靳茗的水果叉一直瞄準瓷碗裏切的最標準的一塊芒果,即使芒果已經被他戳成了篩子,然後他洩氣一般松開水果叉,“說吧,你這次打電話除了讓我回去還要幹什麽?”

“商量你德國留學,”電話裏的段長海語重心長,“和那邊已經聯系好了,落下的課程也有人負責給你補—”

段靳茗最終還是叉起了芒果塊,遞到嘴邊看了看又扔進垃圾桶裏,叉起了新的一塊,“段長海,你是真的沒有心。”

“我是為你好!”

“用不著,你要是真為我好你就該幹嘛該幹嘛,公司的業務你也該管管了,別到時候公司上下只記得姓林的,不記得姓段的”

電話掛斷的同時徐翎打開門,“火車早了二十分鐘。”

“那不挺好的。” 段靳茗切換了剛才的電話語氣,補了句,“切了芒果,過來吃。”

對於段靳茗會切水果是不會引起他很大關註的,能夠讓他覺得有問題的是,他給他切了。

天知道這讓一個懶得動手一天就等著吃的人來伺候另一個只有多天方夜譚。

“明天我逃課,有點事回家一趟。”

“我最多能幫你打一上午的掩護。”

徐翎早起準備早餐的時候段靳茗就已經不在了,他意識不太清晰的洗了把臉,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記憶追溯到昨晚。

段靳茗和他說起經商有道的父親,說起他素未謀面的母親,還有嫁進來的阿姨,他也註意到徐翎一直在有意無意的抓著被單。

他話鋒一轉,偏頭瞧過去,“我怎麽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叔叔阿姨?”

“我不記得了。”

徐翎說的很小聲,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一般沙啞。

段靳茗有幾秒鐘的怔楞,一時間他真的很想給自己兩嘴巴子。

“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雙方都回來了,那你?”

徐翎在很小的時候想過這種問題,白天也想晚上也想,等到時間長了,等到他送走了爺爺奶奶,他就再也不想了。

“念想是留給有意義的人。”

徐翎說完這句,關上了落地燈。

他在將被子拉過頭的時候,轉過身看向正在看向他的段靳茗,他第一次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泛起的漣漪。

“晚安,段靳茗。”

一上午就一上午,徐翎編出來的理由是去醫院點滴了。

在高煢的眼裏,只要段靳茗不惹事,他把天捅了拍拍屁股走人高煢都能在他之後拿針線把天縫上。

段靳茗對自己家人的生活作息還是了熟於心,密碼門被打開的剎那段長海把報紙降低一高度。

阿姨見著小少爺先是快步走到玄關拿出拖鞋放下,隨後又回來給盛了碗熱粥。

“她人呢?”

段長海不予回答。

阿姨看了一眼段長海,又看了一眼已經走近坐下的段靳茗,“夫人昨天夜裏住院了。”

“哦。”

隔著一張長桌,段長海和段靳茗分別坐在對面。

“我重申一遍我不會去德國。”

“你能考上什麽好學校?”

段靳茗啪嗒放下磁勺,“我有嘲笑過你大學肄業嗎?我沒有,所以你也別想著我怎樣。”

段長海是成功的,可他也會厭惡別人拿他的學歷說事,“我看你是在外面鬼混時間太久了,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這個德行?”段靳茗目送阿姨尷尬離開後,火力全開,“我告訴你段長海,把你那套包辦都給我收起來,我要想考我自己考,我要想學我自己學。”

“你別以為你的那張照片上了《地理學報》你就在這叫板,你今天所有的成就,你的穿著你的配飾,還有你所住的環境你的眼界是誰給你提供的!是我!”

《地理學報》的照片,應該是逃課那天他在徐翎的指導下拍的第一張,後來他自己也有看到,照片虛化聚焦的剛好,他還以為徐翎是在騙他。

段靳茗當著段長海的面解開手表帶,將表往桌上那麽一摔,腕表順著就滑了出去。

“你說給你自己聽呢?”

段長海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完美切割面的羅臣手表,“你什麽意思?”

“我剛才還真想了,高考志願我可以聽你的,但是一不出國二我給你圈定省的範圍。”

“你的要求?”

段靳茗瞥了一眼掛鐘,“從現在到我高考,我不想接到你一個電話一條消息。”

“卡裏的錢夠你活嗎?”

段長海總能抓住段靳茗的短,然後無限放大甚至拿到段靳茗面前讓他自己看。

“托您的福,卡裏的錢夠我花兩輩子。”

段靳茗是在課間操正在進行的時候回到的班級。

等到徐翎走進班級的時候看見段靳茗的桌椅已經和他的並排了,這人還靠著椅背,閑散的晃著椅子。

“什麽時候回來的?”

“沒多久,”段靳茗哼著音調,“我晚上想吃剁椒蒸鱸魚。”

“我放學去—”

段靳茗截斷他的話, “都高三了去什麽照相館,我又不差你這一口飯錢。”

“我是說,我去買鱸魚。”徐翎有那麽幾秒也挺無奈的,“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我盡量,因為聽你說去照相館的次數太多了。”

在鱸魚端上桌的那一瞬間,段靳茗有些沈默。

徐翎錯開了段靳茗的熾熱目光,“吃啊,你點的菜你先吃第一口。”

“我就隨口一說。”

兩人不上晚自習時間還算充裕,不過還是要誇徐翎做飯的熟練程度,能讓段靳茗在七點,新聞聯播音樂響的第一聲吃上飯。

“我也想吃了。”

徐翎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段靳茗碗裏。

好不好吃已經沒關系了,他想得到的不就是有人能認真聽他說他想要什麽嗎。

小學的時候看著別人玩悠悠球,管段長海要段長海總是說忘了,他也不想麻煩程昀禾。後來他磨了段長海很久,可是其他同學已經不玩悠悠球了。

等到中學了,發現身邊的都是跟他差不多家境的小孩,一來二去抽煙喝酒打架網吧,駕輕就熟。

抽煙有人給遞,考試有人給傳答案,這些也算有求必應的一種,但和這次比起來簡直相差毫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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