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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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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趙鈺在許觀星的公寓裏住下了。

公司裏的事情多,再加上趙家那邊也要常回,所以許觀星很少來公寓。

可每次他來,都不會只是單純的睡覺。

從束著雙手,到只束一只手,中間用了很長的時間。金屬鏈條一頭連著床頭欄桿,一頭連著趙鈺的手腕,運動的時候鏈條敲在欄桿上,聲音清脆且富有節奏感,像是某種樂器。

很多時候,趙鈺都感覺自己像許觀星豢養的一只雀兒。就像他知道的A市裏有些公子哥會包小情人,把人養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興致到了就去寵幸一下。他和那些小情人差不多,不同的是那些公子哥會給他們錢,而許觀星不會。

調查舊事的人沒帶消息回來的時候,閑著無聊的趙鈺會去關註一下許觀星的動態。聽說馨芒在許觀星的運營下仿佛枯木逢春,比起之前好了很多。

看到這些信息的時候,趙鈺偶爾會產生一個念頭。其實許觀星的能力不容置疑,那個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倘若是他接手馨芒,他肯定不能那麽快讓馨芒“活”過來。只是那畢竟是媽媽唯一留下來的東西,趙鈺總是不想讓它落到別人手裏。

許觀星說過,會在來年春天來臨之前把馨芒還給趙鈺。

趙鈺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之後都沒在許觀星面前提過馨芒的事情,安靜地等著他兌現承諾。

“秋老虎”過去後,天氣逐漸涼爽下來,趙鈺出門的次數也開始變得頻繁許多。有些時候一出去就是十多天,但只要許觀星給他發消息,不管手上的事情有多重要,他都會優先選擇去公寓。

許觀星也說過:“不要讓我在要用你的時候找不到你。”這是許觀星有一次去公寓發現趙鈺不在,他對著匆匆趕回來的趙鈺說的話。

那天許觀星的臉色很不好看,從床頭櫃裏拿出了那個很久沒見過光的圓形物品,剝奪了趙鈺說話的權力。趙鈺雙手也被束在後面,整個過程許觀星都把他當成一個玩具。

這樣的教訓讓趙鈺記憶深刻,之後再也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不過好在每次許觀星要去公寓,都會提前半天給他發消息,所以對趙鈺來說執行起來不算太為難。

可這次不一樣,趙鈺坐在老舊的面包車裏,看著前方崎嶇不平的山路,他現在離A市有接近兩千公裏的距離,如果現在許觀星給他發信息,他就是飛也不一定能準時回去。

說起來,許觀星快有二十來天沒找過他了。趙鈺打算今天晚上熬晚一點,把這個證人找到,然後就收工回A市去了。

“嘖,這個車怎麽還朝前面開?我們後面可沒地方可以讓他。”

趙鈺聽見司機的話,擡眼看向前方迎面而來的面包車。這段路很窄,無法同時過兩個面包車,那輛車後面不遠處有一塊寬且平坦的空地,只有對方向後倒車讓他們先過才行。可對方車主似乎完全沒有看見他們一樣,保持著速度不管不顧向前開。

兩輛車的距離越來越近,趙鈺看到對方駕駛員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帽沿壓得極低,讓人完全看不清他的臉。

“有問題,快停車!”趙鈺急忙大喊。

來不及了,他喊這話時對方突然提了速度,兩輛車已經近到一段相當危險的距離。

眼看著立馬就要撞上,趙鈺這邊的司機在慌亂中扭轉了方向盤,於是整輛車從路的邊緣飛了出去,直直地墜入路邊的池塘中。

趙鈺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後,人就泡在了水裏。墜下來的時候車窗都是開著的,其他人很快就從車窗爬出去了。趙鈺一邊憋著氣,一邊扯自己身上的安全帶,或許是越急迫就越容易出錯,他怎麽也沒辦法把套在身上的帶子扯開。

他們這一行人中有一個水性不錯的,看見趙鈺遲遲沒有出來,於是游回去找他。看清趙鈺的情況後,他從車窗遞了一把水果刀進去。

趙鈺割斷帶子,這才終於逃離被灌滿水的面包車。

也許在水裏泡久了,方才還嗆了好幾口水,趙鈺剛要游到水面就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去了一樣,他不由自主張開嘴,更多的水灌入口鼻之中,他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趙鈺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同行的人把他送到了鎮上的醫院裏。這裏的條件比不上大城市,一個病房裏擠著四張病床。只是這個病房裏就他一個病人,其餘病床都空著,守著趙鈺的人正坐在空病床上玩手機。

看見趙鈺睜眼,有人立馬圍過來問:“趙哥,好點了沒?”

趙鈺感覺頭很暈,胸口也悶得不舒服,但落水前兇險的一幕不斷在他腦海中重現,使得他顧不上身體不適,先問了他們現在的情況:“關於那個人,有什麽線索嗎?”

“兄弟幾個都出去追了,絕對不讓那個王八蛋跑掉。”

“幾成把握?”

“九成。”

聽到想要的答覆後,趙鈺閉上眼睛,這幾天四處奔波都沒好好休息。現在雖然是因為不可控的因素停下來,但能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趙鈺差點要睡著了的時候,屋裏突然響起了手機鈴聲。他睜開眼,尋著聲音看過去。

“烘幹後就能開機了,趙哥,你這手機質量真好。”屋裏的人拿過手機遞給趙鈺。

趙鈺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串熟悉的數字。他沒有把許觀星的號碼存入手機聯系人中,但是看的次數多了,他就能背下來了。

通常許觀星只會給趙鈺發短信,上一次打電話還是因為他沒有及時趕到公寓。

趙鈺在接電話前看了一眼信息,果然有一條未讀消息。

“抱歉,我……我被一些事耽誤了,所以沒辦法及時回去。”

趙鈺不想讓對方聽出自己的異樣,可沙啞的聲音出賣了他。話說完後,電話那邊沈默了大約有十秒左右的時間,他以為許觀星是生氣了。

“我會很快回來,但是現在……現在不行。”趙鈺又說。

“趙鈺,發生了什麽事?”

手機聽筒被水泡出了問題,對方說話的時候會伴隨著滋滋作響的雜音,使許觀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莫名其妙,趙鈺居然從這句話裏品味出了幾分關心的意味。

趙鈺問:“我可以拒絕回答嗎?”

“可以。”許觀星答。

許觀星難得這麽好說話,讓趙鈺感覺很不真實。他認為一定是自己腦子也被水泡出問題了,在此時此刻,他發現自己突然很想見電話那邊的人。鬼使神差,趙鈺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許觀星……”

被叫名字的人等了很久也沒聽見下文,於是出聲詢問:“什麽事?”

“晚安。”

趙鈺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只是剛才那一瞬間很想喊他的名字。得到回應後,他就沒有後文了。於是胡亂扯了兩個字回覆許觀星。

許觀星或許是沒想到趙鈺會說這一句,頓了兩秒後,回了個“嗯”字,然後掛了電話。

直到手機屏幕熄滅,趙鈺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情緒很不正常,他想起剛才的那些奇怪的想法,只覺得自己是魔怔了。

由於發生了意外,趙鈺的歸期比預計的要晚兩天。除了那天晚上的短信和電話,這兩天許觀星沒有再聯系過他。

直到現在趙鈺都不太理解,為什麽那天晚上自己在和許觀星打電話的時候會那麽反常。或許是劫後餘生,人的情緒會更容易波動,以至於產生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趙鈺只能這麽想。

飛機一落地,趙鈺就約了車送他去公寓。他一邊朝著上車點走,一邊想見了許觀星後要怎麽跟他解釋。如果許觀星生氣的話,他怎麽做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還剩下兩三步距離到車前時,趙鈺被一個步履匆匆的人撞了一下。

“沒事吧?”那人停下腳步,扶著趙鈺的手臂問。

趙鈺感覺剛才被撞的地方傳來針紮般的刺痛,很快半邊身體就麻了。周圍迅速湧過來五個壯漢,趙鈺被兩個人架著,身體不太能動彈,但意識還很清醒。

他聽見撞他的人說:“一擊得中,收工!”

趙鈺知道這些是趙霖的人,他們沒有刻意隱瞞身份,在車上和趙霖打電話時開著免提,所有對話他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算起來也有快四個月沒見趙霖了,趙鈺以為趙霖壓根就不會再想起他了,沒想到今天還搞了這麽一出。他不畏懼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只是想到又被耽誤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去找許觀星。

如果在許觀星想用人的時候,他遲遲沒有出現,許觀星會去找別人嗎?

是孫陽?還是別的什麽人?

這兩天趙鈺一直覺得胸口悶,醫生說是落水造成的,過段時間就會好。但是趙鈺現在還感受到心裏有些發堵,不知道是不是和胸悶一樣是落水造成的。

小地方的醫生職業能力不過關,趙鈺急躁地下了定論。

趙霖讓人把趙鈺弄回來,卻沒有要見他的意思,直接把他鎖在了他自己的臥室裏。臥室門口有人日夜守著,一日三餐靠人送進去,趙鈺感覺自己像個服刑的囚犯。

一直只能在呆在房間裏挺不好受的,太無聊的時候趙鈺就坐在窗邊看外面的花草樹木,偶爾思考自己從窗戶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天夜裏,睡不著的趙鈺望著窗外數星星,數到一百八十八的時候,他忽然從床上坐起來,跑到門口把門打開。

門口守著的人原本在打瞌睡,聽見聲音立馬就精神了,他剛要開口便聽見趙鈺問:“那間屋沒人住是不是?”

他順著趙鈺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

“這個房間我睡膩了,今晚我要睡那屋。”趙鈺說。

守門的人不明白有什麽好換的,明明趙鈺的臥室更大,那個房間更小。

看見門口的人擋著不讓開,趙鈺冷著聲音說:“這點小事,還要向趙霖請示嗎?”

換個房間的小事,確實用不著半夜三更去打擾趙霖。他們各自退開一步,讓趙鈺出來。

趙家的所有房間每天都會有人打掃,即便沒有住人,這個空房間也是幹凈整潔的。趙鈺進去的時候瞟了一眼旁邊的架子,那裏曾經放過一碟又冷又硬的面包片,不好吃,但是頂飽。

換了一個房間,不過是換了一張床躺著數星星,趙鈺看著夜空中閃爍的點點亮光,不由得想到了許觀星。同樣的耀眼,同樣的遙遠。

趙鈺整宿沒睡著,外面天蒙蒙亮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給那串熟悉的數字發了一條短信。沒過一會兒,趙鈺的房間裏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

門打開了,多日未見的人出現在門口,趙鈺第一眼看見許觀星的時候,人還有些恍惚。

“你說的東西?”許觀星關上門,向裏面走了幾步。

趙鈺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他走近許觀星,把一個u盤遞給他:“另外一份材料的位置我發給你了,聯系方式都在那條信息裏。”

許觀星拿東西的時候,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趙鈺掌心的皮膚,他連忙收回手,忍不住提醒許觀星一句:“那個人該說的都說了,如果你想親自見他的話,一定要小心些,他現在的狀態……不可控。”

“不可控?”許觀星蹙了下眉,而後看向趙鈺。

趙鈺不想向許觀星解釋這三個字,於是他點了點頭,沒說別的。

“為什麽現在才給我?”許觀星沒有糾結這個話題,捏著u盤問。

被抓回趙家後,趙鈺沒有任何和別人接觸的可能,也就意味著這個u盤從他回趙家的時候就帶在身上了。大多數時候許觀星晚上都來趙家,這麽多天他們都在同一個屋檐下,他卻一直沒有給他。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回答,前些天趙鈺讓手下人查的那些東西還沒有結果,他完全可以說是想等資料齊了之後再一塊給許觀星。可趙鈺不想這麽回答,他笑了一下,說出了真實想法。

“我有點怕。”

是怕徹底和自己的父親反目成仇?還是怕父親的罪名是由自己親自坐實?

許觀星意味深長地看了趙鈺一眼,大發仁心地沒有追問他怕什麽。

“你覺得趙霖這次會關我多久?”趙鈺轉移話題。

“不知道。”許觀星回頭看了一眼門,“這是他的老法子了,關一段時間會放你出來活動兩天,然後又把你關進去,直到……他的目的達成。”

趙鈺打趣:“那兩天是放假嗎?”

“是一個缺口,長時間困在牢籠的人獲得短暫的自由後,會產生貪念,於是渴望更多自由的人會為此而妥協。”許觀星說。

趙鈺看著許觀星,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他有很多問題想問,可話到嘴邊,他發現自己沒有資格去揭人傷疤,所以只能沈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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