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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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之後我大概明白過來，那一天在我哥心裏也是意外、是失控，之後不會再有，因為他能找到其他方式去放松，比如抽煙，但是不會喝酒，怕酒精麻痹神經，影響手術。
高考最後半月，我天天回家，就抱著我哥睡覺，別的不幹，他對此沒說什麽，我們兩個相安無事到考試日，他給我煮了兩個蛋，送我去學校，這幾天就住宿舍，考完解放。
等真考完那天，鄧卓拉著他班裏的鐵哥們出去吃飯，把我也拉上，順道還有袁問、商小凡，吃了飯又去KTV，晚上又泡在網吧裏，渾渾噩噩狂歡了快二十個小時，等我這個沒沾兩口酒的乖學生醒來，也是第二天下午四點了，直接錯過滿屏電話微信的轟炸。
我定睛一看，挑了最新一個電話回撥，是我媽媽的，她問我在哪兒，之前約好考試結束打算一塊兒吃個飯，就是今晚。
考完太嗨給忘記了，我從大腦的犄角旮旯裏找到相關記憶，忙說：“一會兒我哥下班，我會跟他一塊兒過去！”
童茗藝：“你倆不在一塊？我現在方便，你在哪兒，我過去接你。”
我心虛，最後還是報了網吧的名字，因為這個地方離醫院有半個多小時車程，不好打車，公交也少，她沒說什麽。
我掛了電話，腰上砸過來一只白瘦白瘦的手，袁問嘟嘟囔囔：“姐姐我要抱……”
“袁兒……哥也能抱你……”大沙發另一頭的醉鬼鄧卓半夢半醒還能接他的話。
我把袁問的手拿下去，又抓了地上那件不知道誰的外套蓋他身上，“乖，我叫姐姐來抱你。”
兩架沙發被七八個醉小夥占滿了，我先求助網吧老板留意一下，轉頭又給班長發微信來接人，自己開始看那一堆彈窗消息，全是同學們因為解放在群裏狂歡，就是沒有我哥的。
我給他發消息他不回，秦顏告訴我他學校臨時有個學術報告，結束時間未定，果然，兩分鐘後，我哥就說他要晚一會兒，等到了地方讓我們先點菜。
這次吃飯只有三個人，定的小包間吃粵菜，飯桌上，我媽有意無意提了我去北京的事兒，又添了一句：實在想留省內也行。
這次我不同與上回的堅決，有了餘地，“等成績出來……我考慮考慮吧。”
我媽媽的眼神明顯亮了，我是有點開心的，但更不樂意跟我哥天南海北。
我剛要慶幸她沒再深入這個話題，不料她開始操心我的愛情，已經開始用將來的媳婦這個詞聊未來了。
童茗藝是個挺傳統的女人，我不可能向她透露任何關於我性取向的事，她應該不能接受自己將來有個男兒媳吧……又或者是…女婿？
“抱歉，來晚了。”
有服務生領我哥進來，他穿的白色襯衫，領口紐扣開著，笑得溫溫柔柔，手裏抱著一大束繡球花。
“不晚不晚，菜還沒上呢，”童茗藝起身招呼他坐，“今天就是小聚一下，順便感謝這些年小徐照顧遂遂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寒暄兩句，好像平輩，很快，我哥把花遞過來，湊近說：“那就祝遂遂小朋友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我有點別扭，一個兩個都當我是小輩。
三個人的晚餐，話題總算不全是我了，把我哥的工作生活也聊進去，提到他今年二十八，算虛歲二十九了，三十而立，她又開始當媒婆。
我剝著油燜蝦仔細聽，我其實很好奇我哥會怎麽說，那一刻，我甚至懷疑過，如果他和我媽說實話，我會不會腦子一熱沖動出櫃。但是他永遠不會，只說正在事業上升期，沒考慮，過幾年再說。
我高興，要喝酒，兩杯把臉喝熱了，我哥就不讓我喝，中途我手機響，出去接了個電話，網吧那邊人都散了，何以佳接走袁問，鄧卓家裏開了車，把剩下幾個醉成泥的小子拉回家，商小凡醒了就被送自己家去了。
我放心，在走廊上吹吹風，醒醒酒，後來又嫌熱、嫌蚊子咬，重新回包廂，我哥像是剛和我媽媽聊完，見我進來又招呼我繼續吃，另外叫把桌上的酒換成飲料。
我這酒量，得和小孩兒一桌了。
*
在我出成績的前兩天，徐恒不行了，我再看到他的時候，人已經瘦成骷髏，我哥守了一夜，就是沒咽氣。
我想要我哥閉眼坐一會兒，他不肯閉眼，怕睡過去，我又問徐伯伯還有什麽遺願，說不定一直掛念著什麽。
他沈默了，靠墻站了好一會兒，起身去打電話。
這個電話很短，我不知道是打給誰的。
徐恒吊著一口氣，我哥一直握著他的手，和他說悄悄話，堅持到黃昏。病房的門被敲響，我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一個梳背頭的五旬男人，有一點點面熟，我不認識他，但讓我意外的是他身後跟著唐希！唐希也是一臉震驚回望向我。
“江叔叔。”我哥說。
“江、江伯伯好……”我驚訝地瞪眼，這位就是江伯伯，為我助聽器出過錢的江伯伯。
我哥拉著我出病房，只留江伯伯跟徐恒，房門關上前，我看見江伯伯拉了徐恒的手。
我恍然大悟，江伯伯就是那個“小琴”！
我哥看向唐希，“唐老師？”
唐希猛回過神，“啊、那個……江華是我導師，他叫我去車站接的他，直接送來醫院。”
“謝謝了，”我哥點頭，轉頭對我解釋說：“江華教授原名江華秦。”
所以是小秦，不是小琴啊。
兩個人見面後的晚上，徐伯伯就去了，我哥哭得滿臉淚，徐爺爺白發人送黑發人，一夜老十歲，成了滄桑老妖，我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我哥還要料理徐伯伯的事。
我出成績的日子，最後成了我哥他爸的忌日，我關機一整天，不願去查，不想用我的青春朝氣去襯死亡的沈寂哀苦。
我哥跟江叔叔聊了一早上，剩下的時間我都陪著他，連成績都是他告訴我的，區一，市前十，省前三百，我沒什麽波瀾，甚至對接下來的志願填報都不大上心。
在葬禮結束前，我都安安穩穩當我哥的乖巧弟弟，卻在志願填報截止後兩天，跟我哥吵了一架。
“你憑什麽改我志願……為什麽、非、要、我去北京、為什麽呀？”我那會兒被氣昏了頭，語氣很差，“你哪怕跟我說一聲……”
他的眼底發青，擡頭看我，“說了你會聽？”
“當然不會！”
我說，“但是起碼你在尊重我的選擇，再給我一個解釋……足夠合理的解釋，能讓我考慮兩天。”
你的話我都會聽，你跟我商量……說不定我就說服我自己了呢。
“那現在，我能要理由麽？”我說。
我哥微微偏頭，小聲道：“志願已經改不了了，理由重要麽……”
“重要，”我盯著他，“你說，那就重要。”
我等他好久，他說：“小遂，我也算是把你養大了，想送你飛出去，飛得高，你的未來一片光明……”
“我們呢，在哪裏？你說的是我的未來……那裏面有你麽，”我問，“沒有我不要！”
“童遂，”我哥忽然叫我的全名，又是張嘴又是嘆氣，半天才說話：“我們之間，斷了吧。”
我心裏的弦斷了，身體裏流的血才該斷了。
“我都沒有追求你的權力……”我好累，已經放棄要什麽解釋了，“那兄弟呢，你還肯讓我叫你一聲哥麽？”
“不要追求，別走這條路，至於叫什麽，不重要，你想叫就叫。”
“那你要走一條什麽樣的路呢，”我朝他走近，走得更近，擡手想要撫摸他的臉，被他躲過去了，“結婚生子你不可能，你良心都做不到，為什麽不能有個伴侶、為什麽這個伴侶不能是我？”
他說，“小遂，你乖，別問了好不好……”
我沒等他話說完就吻了他，第一次強迫地吻他，不許他反抗，直到嘴裏嘗出一絲血腥。
我緊緊抱他，把這當成最後一次親密無間，感受他身體因為我而產生的變化，低聲說：“明明那麽渴求，卻非要推開我，徐佩文，你對自己，比對我還狠！”
［徐佩文：
江叔叔找我聊我父親，他說他喜歡徐恒喜歡了十年，喜歡得很累很累，他見過很多同性戀，他們大多會在一定年紀之後，選擇結婚生子。
“小徐，”江華說，“我不怪你父親，或者說，我從來沒怪過他，我因為他明白了現實，愛情哪有自己重要啊，你說是不是。”
我沈默了。
他是在給我建議，他是不是猜到了我是同性戀了？那他會不會猜到我的愛情就在門外站著呢？
“江叔叔，我……”
“小徐，”他打斷我，“同性戀這條路不好走，不要輕易接受不能掌控的愛情，叔叔只是希望你不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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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大概明白過來，那一天在我哥心裏也是意外、是失控，之後不會再有，因為他能找到其他方式去放松，比如抽煙，但是不會喝酒，怕酒精麻痹神經，影響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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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考完那天，鄧卓拉著他班裏的鐵哥們出去吃飯，把我也拉上，順道還有袁問、商小凡，吃了飯又去KTV，晚上又泡在網吧裏，渾渾噩噩狂歡了快二十個小時，等我這個沒沾兩口酒的乖學生醒來，也是第二天下午四點了，直接錯過滿屏電話微信的轟炸。
我定睛一看，挑了最新一個電話回撥，是我媽媽的，她問我在哪兒，之前約好考試結束打算一塊兒吃個飯，就是今晚。
考完太嗨給忘記了，我從大腦的犄角旮旯裏找到相關記憶，忙說：“一會兒我哥下班，我會跟他一塊兒過去！”
童茗藝：“你倆不在一塊？我現在方便，你在哪兒，我過去接你。”
我心虛，最後還是報了網吧的名字，因為這個地方離醫院有半個多小時車程，不好打車，公交也少，她沒說什麽。
我掛了電話，腰上砸過來一只白瘦白瘦的手，袁問嘟嘟囔囔：“姐姐我要抱……”
“袁兒……哥也能抱你……”大沙發另一頭的醉鬼鄧卓半夢半醒還能接他的話。
我把袁問的手拿下去，又抓了地上那件不知道誰的外套蓋他身上，“乖，我叫姐姐來抱你。”
兩架沙發被七八個醉小夥占滿了，我先求助網吧老板留意一下，轉頭又給班長發微信來接人，自己開始看那一堆彈窗消息，全是同學們因為解放在群裏狂歡，就是沒有我哥的。
我給他發消息他不回，秦顏告訴我他學校臨時有個學術報告，結束時間未定，果然，兩分鐘後，我哥就說他要晚一會兒，等到了地方讓我們先點菜。
這次吃飯只有三個人，定的小包間吃粵菜，飯桌上，我媽有意無意提了我去北京的事兒，又添了一句：實在想留省內也行。
這次我不同與上回的堅決，有了餘地，“等成績出來……我考慮考慮吧。”
我媽媽的眼神明顯亮了，我是有點開心的，但更不樂意跟我哥天南海北。
我剛要慶幸她沒再深入這個話題，不料她開始操心我的愛情，已經開始用將來的媳婦這個詞聊未來了。
童茗藝是個挺傳統的女人，我不可能向她透露任何關於我性取向的事，她應該不能接受自己將來有個男兒媳吧……又或者是…女婿？
“抱歉，來晚了。”
有服務生領我哥進來，他穿的白色襯衫，領口紐扣開著，笑得溫溫柔柔，手裏抱著一大束繡球花。
“不晚不晚，菜還沒上呢，”童茗藝起身招呼他坐，“今天就是小聚一下，順便感謝這些年小徐照顧遂遂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寒暄兩句，好像平輩，很快，我哥把花遞過來，湊近說：“那就祝遂遂小朋友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我有點別扭，一個兩個都當我是小輩。
三個人的晚餐，話題總算不全是我了，把我哥的工作生活也聊進去，提到他今年二十八，算虛歲二十九了，三十而立，她又開始當媒婆。
我剝著油燜蝦仔細聽，我其實很好奇我哥會怎麽說，那一刻，我甚至懷疑過，如果他和我媽說實話，我會不會腦子一熱沖動出櫃。但是他永遠不會，只說正在事業上升期，沒考慮，過幾年再說。
我高興，要喝酒，兩杯把臉喝熱了，我哥就不讓我喝，中途我手機響，出去接了個電話，網吧那邊人都散了，何以佳接走袁問，鄧卓家裏開了車，把剩下幾個醉成泥的小子拉回家，商小凡醒了就被送自己家去了。
我放心，在走廊上吹吹風，醒醒酒，後來又嫌熱、嫌蚊子咬，重新回包廂，我哥像是剛和我媽媽聊完，見我進來又招呼我繼續吃，另外叫把桌上的酒換成飲料。
我這酒量，得和小孩兒一桌了。
*
在我出成績的前兩天，徐恒不行了，我再看到他的時候，人已經瘦成骷髏，我哥守了一夜，就是沒咽氣。
我想要我哥閉眼坐一會兒，他不肯閉眼，怕睡過去，我又問徐伯伯還有什麽遺願，說不定一直掛念著什麽。
他沈默了，靠墻站了好一會兒，起身去打電話。
這個電話很短，我不知道是打給誰的。
徐恒吊著一口氣，我哥一直握著他的手，和他說悄悄話，堅持到黃昏。病房的門被敲響，我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一個梳背頭的五旬男人，有一點點面熟，我不認識他，但讓我意外的是他身後跟著唐希！唐希也是一臉震驚回望向我。
“江叔叔。”我哥說。
“江、江伯伯好……”我驚訝地瞪眼，這位就是江伯伯，為我助聽器出過錢的江伯伯。
我哥拉著我出病房，只留江伯伯跟徐恒，房門關上前，我看見江伯伯拉了徐恒的手。
我恍然大悟，江伯伯就是那個“小琴”！
我哥看向唐希，“唐老師？”
唐希猛回過神，“啊、那個……江華是我導師，他叫我去車站接的他，直接送來醫院。”
“謝謝了，”我哥點頭，轉頭對我解釋說：“江華教授原名江華秦。”
所以是小秦，不是小琴啊。
兩個人見面後的晚上，徐伯伯就去了，我哥哭得滿臉淚，徐爺爺白發人送黑發人，一夜老十歲，成了滄桑老妖，我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我哥還要料理徐伯伯的事。
我出成績的日子，最後成了我哥他爸的忌日，我關機一整天，不願去查，不想用我的青春朝氣去襯死亡的沈寂哀苦。
我哥跟江叔叔聊了一早上，剩下的時間我都陪著他，連成績都是他告訴我的，區一，市前十，省前三百，我沒什麽波瀾，甚至對接下來的志願填報都不大上心。
在葬禮結束前，我都安安穩穩當我哥的乖巧弟弟，卻在志願填報截止後兩天，跟我哥吵了一架。
“你憑什麽改我志願……為什麽、非、要、我去北京、為什麽呀？”我那會兒被氣昏了頭，語氣很差，“你哪怕跟我說一聲……”
他的眼底發青，擡頭看我，“說了你會聽？”
“當然不會！”
我說，“但是起碼你在尊重我的選擇，再給我一個解釋……足夠合理的解釋，能讓我考慮兩天。”
你的話我都會聽，你跟我商量……說不定我就說服我自己了呢。
“那現在，我能要理由麽？”我說。
我哥微微偏頭，小聲道：“志願已經改不了了，理由重要麽……”
“重要，”我盯著他，“你說，那就重要。”
我等他好久，他說：“小遂，我也算是把你養大了，想送你飛出去，飛得高，你的未來一片光明……”
“我們呢，在哪裏？你說的是我的未來……那裏面有你麽，”我問，“沒有我不要！”
“童遂，”我哥忽然叫我的全名，又是張嘴又是嘆氣，半天才說話：“我們之間，斷了吧。”
我心裏的弦斷了，身體裏流的血才該斷了。
“我都沒有追求你的權力……”我好累，已經放棄要什麽解釋了，“那兄弟呢，你還肯讓我叫你一聲哥麽？”
“不要追求，別走這條路，至於叫什麽，不重要，你想叫就叫。”
“那你要走一條什麽樣的路呢，”我朝他走近，走得更近，擡手想要撫摸他的臉，被他躲過去了，“結婚生子你不可能，你良心都做不到，為什麽不能有個伴侶、為什麽這個伴侶不能是我？”
他說，“小遂，你乖，別問了好不好……”
我沒等他話說完就吻了他，第一次強迫地吻他，不許他反抗，直到嘴裏嘗出一絲血腥。
我緊緊抱他，把這當成最後一次親密無間，感受他身體因為我而產生的變化，低聲說：“明明那麽渴求，卻非要推開我，徐佩文，你對自己，比對我還狠！”
［徐佩文：
江叔叔找我聊我父親，他說他喜歡徐恒喜歡了十年，喜歡得很累很累，他見過很多同性戀，他們大多會在一定年紀之後，選擇結婚生子。
“小徐，”江華說，“我不怪你父親，或者說，我從來沒怪過他，我因為他明白了現實，愛情哪有自己重要啊，你說是不是。”
我沈默了。
他是在給我建議，他是不是猜到了我是同性戀了？那他會不會猜到我的愛情就在門外站著呢？
“江叔叔，我……”
“小徐，”他打斷我，“同性戀這條路不好走，不要輕易接受不能掌控的愛情，叔叔只是希望你不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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