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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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元旦學校體育館有演出，高一高二的班級選拔，高三的連觀看的資格都沒有，老錢也發話了，外頭天塌了，你們都得給我釘位子上做題，能掙一分是一分。
我跟鄧卓在體育館。
鄧卓他們班管得松，能溜出來看一眼，我不一樣，我是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我能光明正大看表演。
鄧卓不知道從哪個學弟手裏借了件高二的校服穿，袖子短不太合身，他坐到我身旁，跟我聊哪個班女生漂亮，身材好，哪個跳舞好，說上個小品太尬，剛剛那話筒音質太拉……
中場過半，主持人過來提醒我準備，我裏面是西服領帶，脫下外套，鄧卓順手就接過去，拍拍我手背，“去吧，別緊張。”
他也知道我不習慣在人多的地方講話。這是個老毛病，幾年前，我曾經因為助聽器沒電，什麽都聽不到，在眾人註視下心狂跳，腎上腺素飆升，險些休克暈倒……太傻了，我當初怎麽能眾目睽睽的嚇暈呢？我哥接到電話被我嚇半死，鄧卓在場，更是嚇得不輕。
兩年裏，我上過很多次臺，只要聽得見，我不會怯場。這並不是因為我膽子鍛煉大了，是我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
演講位置是舞臺角落，我把稿子放發言臺，將桌面麥克風往自己的高度調整，開始演講。
這好像一場匯報演出，臺下中央長條桌後面，校長副校長身邊的都是獎學金讚助人，我作為最優，上臺鼓勵學弟學妹，同時感謝老師。
講了沒兩句，我手一抖，演講稿順著桌沿滑落在地，只有側面候場的主持人看見了。
我盯著臺下中央，副校長身邊的那個位置空著，人剛剛回來，是個氣質絕佳的女企業家，我楞了足足三秒的神，一個寒戰才反應過來，偏頭深呼氣，按照記憶讓演講繼續。
除了停頓，不會有人看出這場意外。
下臺有幾部鐵架梯子要走，我步態恍惚，險些栽一跟頭，這個意外有點明顯，不過主持人已經開始講話，也沒幾人註意到我。
鄧卓邁著碎步跑過來，給我披上厚外套，問我：“你怎麽了……是不是剛剛聽不見？”
他真怕我助聽器沒電聽不見，用我根本看不懂的手語瞎比劃，很滑稽，看不懂還比劃三四遍！
“我……沒什麽事兒，耳朵沒問題，後面只剩樂器演奏跟合唱了，會很無聊，你先回去吧。”我催促他走。
鄧卓將信將疑：“真沒事兒啊，那我走了？”
“去吧！”
把人催走後，我回到了第二排角落的位置，視線一直盯著那個讓我失魂落魄的人。她側臉輪廓柔和，一頭鎖骨發，戴著毛茸茸耳墜，幹練女強人模樣，一切和諧完美，那張臉我認得，並且我不會認錯，因為那是我的母親童引蘭。
我的視線太惹眼，絲毫不知道收斂，我母親身邊的男人發現了我，朝我看過來，我像個偷窺狂被抓個正著，脊背手心冒冷汗，開始慌亂，緊接著，那男人側過去跟我母親說悄悄話，很快，她也扭頭過來看我。
我們倆長得很像，從小大夥兒都這麽說，我自己也這麽覺得。我媽是個美人，她看我的眼神永遠是溫柔寵溺的，但現在，她看我的第一眼，我在她眼睛裏看不到任何關切，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是為什麽，她……不認我了麽？
還是這麽多年過去，我腦子糊塗了，認錯了人？
我惴惴不安地熬到晚會結束，等我媽媽要離席時，我實在忍不住，起身走過去。
我母親看到我走近就停下來，她身邊這個男人看上去跟她關系親密，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像夫妻。難不成我真的認錯了？
還是她先開的口：“你好啊小學霸，剛剛聽你演講特別棒，我叫童茗藝，你是找我麽？”
姓童！那是不是……是不是……！
我有點發抖，眼角酸，腦子裏千言萬語堆成高山，不知從何說起：“你好，我叫童遂……平安順遂的遂。”
她聽我這麽一說也楞了，扭頭看一眼身邊人，又盯著我的臉，細細打量，本就溫柔的臉上多一層愛意。
“找個房間坐下聊吧，”那個男人說話了，“我想……你們之間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最後，我沾了“金主”的光，和童茗藝一起被邀請坐在了校長辦公室聊天。
我們聊了很多，我知道她就是我母親，但是她什麽都忘了，只記得一個叫童遂的名字，記得她有個可憐的孩子還在等她。
她說自己最後的記憶就是在醫院，陪在身邊的是文宇山的秘書，文宇山就是剛剛那個男人。
她說她現在是茗山基金會的創始人，過去幾年一直在國外，十月份才回國。
她問我的生活，我告訴她我這些年很好，有一個人把她兒子保護得很好，很好很好。
我和她一直聊到學生放學，我們兩個都迫切想了解對方生命裏缺失自己的這幾年，她說等我首考結束一起吃飯，祝我考試順利。
這天晚上，我是哼著歌回家的，鑰匙開鎖之後，等待我的不是孤單的黑暗，而是暖黃的光……我哥回來了！
“哥！”我興沖沖進屋，看我哥正敲著電腦，我憋不住興奮大叫：“我遇上我媽媽了！”
我換了鞋，書包都沒放下就沖過去抱他，把他剛說出口的“小遂”兩個字撞碎，實在是忍不住，“我遇上我媽了，她是我們學校獎學金的資助人！”
我一時激動，坐在我哥身邊，把今晚的事兒自顧自說了個遍，他一直看著我，靜靜地聽，等我分享完了也說爽了，才問他的事：“哥，你這些天忙完了？”
“接近尾聲了，還有些數據和資料要準備，不用像過去那幾天這麽忙了。”
“等我首考結束，我想帶你見一見我媽，可以嗎？”我在童茗藝耳邊提了我哥好多次，讓她想見一見這個人。
“阿姨同意了？”他問。
我大叫：“當然同意，你可是她兒子的救星！”
他笑了。
這件事算敲定了，我想了想，又問，“徐伯伯呢？”
我哥讓我別擔心，我湊過去挨著他，又嫌不夠，把腦袋往他頸窩處靠。我發現他渾身一僵，我得寸進尺，他能耐我何，最後甚至擡手揉的頭頂發絲，最後問我：“這個元旦我有空，想飆車了，你去不去？”
他說話的聲音一半從胸膛裏震出來，一半從頭頂飄下來。
我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立馬答應了，“去！”
我哥看上去溫和，愛好其實挺野的，會拳擊懂賽車愛滑雪，考出救援潛水員證，跳傘蹦極全幹過，自從研究生畢業就很少碰這些了，但是裝備依舊在。我哥在我眼裏，穿大衣或襯衫西服最帥，但是穿機車服的樣子更迷人，會讓我臉紅心跳。
我哥為了我的安全教會我拳擊，我去得比他勤快；我怕水，我非要拉我下池子，教了我三天，我游得賊溜。
我哥說了飆車，一般會順道兒去山上給奶奶掃墓，這幾乎成了每年的固定項目。
我每次都看著我哥開賽車，自己在等候區吃東西寫作業，場館的老板跟我哥老同學了，是個年輕富二代，一頭酒紅色卷毛挺酷，場館夥計叫他蘇哥，我第一次去的時候他就跟我打招呼，還跟我哥打趣說你家孩子性子忒冷不理人。
我那會兒還沒用助聽器，不敢跟除我哥以外的人說話，後來他知道情況，等我下次去，親手調了一大杯酒給我賠罪，直接讓我醉到第二天淩晨。我也是從那個時候起，知道自己酒量這麽差的。
當然，也可能是我那會兒年紀小。
今天我哥開的時間格外久，我餓得做不進題，一邊吃蘇老板擺桌上的水果，一邊寫卷子，還沒吃幾口聞著一股香，擡頭看見蘇老板領著人過來，“來來來，吃飯吃飯，都一點了！”
說著，貼心地把桌上一堆書收起來，把火鍋支起來。
蘇老板一直以為我沒戴助聽器，這些年我也沒糾正他，就看他朝我比劃，除了吃飯看得懂，其他動作都不像手語，接著他遞給我筷子，叫我吃，我不動，直到我哥結束了過來一起。
蘇老板給我哥開啤酒，被他拒絕，“我一會兒開車，不喝酒，感謝蘇少好意了。”
“沒事兒，”蘇老板也不介意，“對了，昨天有三輛車追尾撞了，就上山那條路，現在封了一小段，汽車上不去。”
我哥明顯楞了一下，蘇老板連忙又說：“我給你準備好了，瞧！”
他指一指出口，那裏停著一輛通體黑灰的摩托，“怎麽樣？”
我哥笑了，“很帥！”
“我的新寶貝，你先拿去騎。”說著，他把鑰匙放桌上了。
我哥只瞧了一眼，我就知道他很喜歡。
那天，我一手抱著花，一手抱著我哥的腰，我哥開著摩托上的山。我不是第一次坐他的後座，不是第一次跑山，但這一回很慢，慢到我能欣賞沿路風景。
我想下一次……能坐在他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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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學校體育館有演出，高一高二的班級選拔，高三的連觀看的資格都沒有，老錢也發話了，外頭天塌了，你們都得給我釘位子上做題，能掙一分是一分。
我跟鄧卓在體育館。
鄧卓他們班管得松，能溜出來看一眼，我不一樣，我是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我能光明正大看表演。
鄧卓不知道從哪個學弟手裏借了件高二的校服穿，袖子短不太合身，他坐到我身旁，跟我聊哪個班女生漂亮，身材好，哪個跳舞好，說上個小品太尬，剛剛那話筒音質太拉……
中場過半，主持人過來提醒我準備，我裏面是西服領帶，脫下外套，鄧卓順手就接過去，拍拍我手背，“去吧，別緊張。”
他也知道我不習慣在人多的地方講話。這是個老毛病，幾年前，我曾經因為助聽器沒電，什麽都聽不到，在眾人註視下心狂跳，腎上腺素飆升，險些休克暈倒……太傻了，我當初怎麽能眾目睽睽的嚇暈呢？我哥接到電話被我嚇半死，鄧卓在場，更是嚇得不輕。
兩年裏，我上過很多次臺，只要聽得見，我不會怯場。這並不是因為我膽子鍛煉大了，是我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
演講位置是舞臺角落，我把稿子放發言臺，將桌面麥克風往自己的高度調整，開始演講。
這好像一場匯報演出，臺下中央長條桌後面，校長副校長身邊的都是獎學金讚助人，我作為最優，上臺鼓勵學弟學妹，同時感謝老師。
講了沒兩句，我手一抖，演講稿順著桌沿滑落在地，只有側面候場的主持人看見了。
我盯著臺下中央，副校長身邊的那個位置空著，人剛剛回來，是個氣質絕佳的女企業家，我楞了足足三秒的神，一個寒戰才反應過來，偏頭深呼氣，按照記憶讓演講繼續。
除了停頓，不會有人看出這場意外。
下臺有幾部鐵架梯子要走，我步態恍惚，險些栽一跟頭，這個意外有點明顯，不過主持人已經開始講話，也沒幾人註意到我。
鄧卓邁著碎步跑過來，給我披上厚外套，問我：“你怎麽了……是不是剛剛聽不見？”
他真怕我助聽器沒電聽不見，用我根本看不懂的手語瞎比劃，很滑稽，看不懂還比劃三四遍！
“我……沒什麽事兒，耳朵沒問題，後面只剩樂器演奏跟合唱了，會很無聊，你先回去吧。”我催促他走。
鄧卓將信將疑：“真沒事兒啊，那我走了？”
“去吧！”
把人催走後，我回到了第二排角落的位置，視線一直盯著那個讓我失魂落魄的人。她側臉輪廓柔和，一頭鎖骨發，戴著毛茸茸耳墜，幹練女強人模樣，一切和諧完美，那張臉我認得，並且我不會認錯，因為那是我的母親童引蘭。
我的視線太惹眼，絲毫不知道收斂，我母親身邊的男人發現了我，朝我看過來，我像個偷窺狂被抓個正著，脊背手心冒冷汗，開始慌亂，緊接著，那男人側過去跟我母親說悄悄話，很快，她也扭頭過來看我。
我們倆長得很像，從小大夥兒都這麽說，我自己也這麽覺得。我媽是個美人，她看我的眼神永遠是溫柔寵溺的，但現在，她看我的第一眼，我在她眼睛裏看不到任何關切，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是為什麽，她……不認我了麽？
還是這麽多年過去，我腦子糊塗了，認錯了人？
我惴惴不安地熬到晚會結束，等我媽媽要離席時，我實在忍不住，起身走過去。
我母親看到我走近就停下來，她身邊這個男人看上去跟她關系親密，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像夫妻。難不成我真的認錯了？
還是她先開的口：“你好啊小學霸，剛剛聽你演講特別棒，我叫童茗藝，你是找我麽？”
姓童！那是不是……是不是……！
我有點發抖，眼角酸，腦子裏千言萬語堆成高山，不知從何說起：“你好，我叫童遂……平安順遂的遂。”
她聽我這麽一說也楞了，扭頭看一眼身邊人，又盯著我的臉，細細打量，本就溫柔的臉上多一層愛意。
“找個房間坐下聊吧，”那個男人說話了，“我想……你們之間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最後，我沾了“金主”的光，和童茗藝一起被邀請坐在了校長辦公室聊天。
我們聊了很多，我知道她就是我母親，但是她什麽都忘了，只記得一個叫童遂的名字，記得她有個可憐的孩子還在等她。
她說自己最後的記憶就是在醫院，陪在身邊的是文宇山的秘書，文宇山就是剛剛那個男人。
她說她現在是茗山基金會的創始人，過去幾年一直在國外，十月份才回國。
她問我的生活，我告訴她我這些年很好，有一個人把她兒子保護得很好，很好很好。
我和她一直聊到學生放學，我們兩個都迫切想了解對方生命裏缺失自己的這幾年，她說等我首考結束一起吃飯，祝我考試順利。
這天晚上，我是哼著歌回家的，鑰匙開鎖之後，等待我的不是孤單的黑暗，而是暖黃的光……我哥回來了！
“哥！”我興沖沖進屋，看我哥正敲著電腦，我憋不住興奮大叫：“我遇上我媽媽了！”
我換了鞋，書包都沒放下就沖過去抱他，把他剛說出口的“小遂”兩個字撞碎，實在是忍不住，“我遇上我媽了，她是我們學校獎學金的資助人！”
我一時激動，坐在我哥身邊，把今晚的事兒自顧自說了個遍，他一直看著我，靜靜地聽，等我分享完了也說爽了，才問他的事：“哥，你這些天忙完了？”
“接近尾聲了，還有些數據和資料要準備，不用像過去那幾天這麽忙了。”
“等我首考結束，我想帶你見一見我媽，可以嗎？”我在童茗藝耳邊提了我哥好多次，讓她想見一見這個人。
“阿姨同意了？”他問。
我大叫：“當然同意，你可是她兒子的救星！”
他笑了。
這件事算敲定了，我想了想，又問，“徐伯伯呢？”
我哥讓我別擔心，我湊過去挨著他，又嫌不夠，把腦袋往他頸窩處靠。我發現他渾身一僵，我得寸進尺，他能耐我何，最後甚至擡手揉的頭頂發絲，最後問我：“這個元旦我有空，想飆車了，你去不去？”
他說話的聲音一半從胸膛裏震出來，一半從頭頂飄下來。
我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立馬答應了，“去！”
我哥看上去溫和，愛好其實挺野的，會拳擊懂賽車愛滑雪，考出救援潛水員證，跳傘蹦極全幹過，自從研究生畢業就很少碰這些了，但是裝備依舊在。我哥在我眼裏，穿大衣或襯衫西服最帥，但是穿機車服的樣子更迷人，會讓我臉紅心跳。
我哥為了我的安全教會我拳擊，我去得比他勤快；我怕水，我非要拉我下池子，教了我三天，我游得賊溜。
我哥說了飆車，一般會順道兒去山上給奶奶掃墓，這幾乎成了每年的固定項目。
我每次都看著我哥開賽車，自己在等候區吃東西寫作業，場館的老板跟我哥老同學了，是個年輕富二代，一頭酒紅色卷毛挺酷，場館夥計叫他蘇哥，我第一次去的時候他就跟我打招呼，還跟我哥打趣說你家孩子性子忒冷不理人。
我那會兒還沒用助聽器，不敢跟除我哥以外的人說話，後來他知道情況，等我下次去，親手調了一大杯酒給我賠罪，直接讓我醉到第二天淩晨。我也是從那個時候起，知道自己酒量這麽差的。
當然，也可能是我那會兒年紀小。
今天我哥開的時間格外久，我餓得做不進題，一邊吃蘇老板擺桌上的水果，一邊寫卷子，還沒吃幾口聞著一股香，擡頭看見蘇老板領著人過來，“來來來，吃飯吃飯，都一點了！”
說著，貼心地把桌上一堆書收起來，把火鍋支起來。
蘇老板一直以為我沒戴助聽器，這些年我也沒糾正他，就看他朝我比劃，除了吃飯看得懂，其他動作都不像手語，接著他遞給我筷子，叫我吃，我不動，直到我哥結束了過來一起。
蘇老板給我哥開啤酒，被他拒絕，“我一會兒開車，不喝酒，感謝蘇少好意了。”
“沒事兒，”蘇老板也不介意，“對了，昨天有三輛車追尾撞了，就上山那條路，現在封了一小段，汽車上不去。”
我哥明顯楞了一下，蘇老板連忙又說：“我給你準備好了，瞧！”
他指一指出口，那裏停著一輛通體黑灰的摩托，“怎麽樣？”
我哥笑了，“很帥！”
“我的新寶貝，你先拿去騎。”說著，他把鑰匙放桌上了。
我哥只瞧了一眼，我就知道他很喜歡。
那天，我一手抱著花，一手抱著我哥的腰，我哥開著摩托上的山。我不是第一次坐他的後座，不是第一次跑山，但這一回很慢，慢到我能欣賞沿路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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