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和沈珺一走，黎家貞就向老太太抱怨，“您看看他這個樣子，典型的有了媳婦忘了娘。”

老太太“嗯”了一聲，“可不是，我兒子當初也這樣。”

黎家貞垂眸笑了笑，“所以您是同意他們這事兒了？”

老太太說，“你的兒子你最了解，你反對有用嗎？如果有用，他們現在也不會在一起了。”

黎家貞沈默著沒說話。

老太太寬慰她，“別想太多，等我腿好了，你陪我去外面逛逛，散散心，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讓他們折騰去吧。”

黎家貞說，“我記得您以前可不喜歡沈珺。”

老太太卻笑了，“其實這個小姑娘跟年輕時候的我很像，又倔脾氣又大，就她敢跟我唱反調叫板。你看現在，為了陸時，收斂不少了。”老太太說著打了個哈欠，“行了，我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陸時帶沈珺回了他在城南路上的公寓。

沈珺剛淋了一點雨，一進門，陸時就幫她試了水溫，讓她趕緊去洗澡，免得又感冒。洗完出來，她找陸時拿吹風機，陸時就把她帶到了沙發旁。她悠哉地躺在沙發上，頭枕在陸時的腿，陸時拿吹風機給她吹頭發。

如果剛才在醫院算是見家長的話，那麽過程並不十分順利，甚至有點坎坷，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提起。

陸時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動作輕緩，暖風吹得她昏昏欲睡。沈珺仰著頭看陸時，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陸時，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但陸時明白她在說什麽。剛才在醫院裏，黎家貞說她把沈珺趕走了，他又打不通沈珺的電話，他是真的急了，真的慌了，甚至想起了高三那年，站在公交站牌下等待時的感受。那時雖然知道沈珺已經舉家搬遷，但他還是會每天在那個站牌下等待十分鐘，像洗臉刷牙一樣的習慣，但是無望又仿徨。

在醫院的時候，他真的以為沈珺會再一次消失。

沈珺伸手，輕輕地觸碰他的臉，她說，“就算奶奶，阿姨她們暫時不能接受我也沒關系，不管發生什麽事，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會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

陸時把吹風機關了，他沈默了很久，才點了一下頭，“嗯。”他垂眸看她，慢慢低下頭來，沈珺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柔和的光線，靜謐的空間，已經醞釀得無比浪漫溫馨的情緒氣氛，眼看就要親上了，沈珺卻突然睜大了眼睛，用手擋住了他的嘴唇，“等等。”

陸時不由蹙眉。

沈珺仰頭看他，道，“你公司那邊的事情忙完了嗎。”

由於被打斷，陸時的情緒裏透著點不滿，“這件事情很重要嗎？”非得在這種關鍵時刻問。

沈珺點頭。

陸時也只好如實說，“還有一點收尾工作，我明早去一趟醫院，然後就回C市，大概再待兩三天。”

“哦，”沈珺轉了轉眼珠子，“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嗯？”

“明天不就周末了嗎？我想在這兒待兩天，再去醫院陪陪奶奶。你說……”

“不可以。”

沈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時打斷了，而且給出的是否定答案，態度堅決，一副毫無餘地的表情，“你可以去醫院，前提是我們得一起去。”

“別拒絕得那麽快啊，我們商量一下嘛。”

“不可以。”陸時依舊一副法不容情的樣子。

“陸時……”沈珺這一聲是跟著電視裏愛撒嬌的女人學的，聲音又軟又嗲，一個字千回百轉。把陸時叫的全身酥軟，他一下沒忍住，笑了，但依舊笑著說，“還是不可以。”

“哼。”沈珺撅嘴，佯裝生氣。

可陸時卻只覺得有趣，又彎下腰來，向她靠近，“那我們繼續剛才的事。”

“不可以。”沈珺一把推開了他，坐起來，“既然你不答應我，那我也不答應你。”說完起身，穿著拖鞋朝房間走。沒走兩步，陸時就跟了上來，一把將她扛肩上，道，“上了賊船還由得了你。”

沈珺揚手在他後背拍了一下，“陸時，你是土匪嗎？”

“那你願意做壓寨夫人嗎？”

“願意你個頭。”

“我就知道你願意。”

沈珺：……

第二天一早，陸時一個人去了一趟醫院，回來後接沈珺一起去車站，兩張票，一張去C市，一張去D市。沈珺的班次比陸晚了十分鐘，所以把陸時送走後，沈珺便陽奉陰違，扔了票，重新打車回了城南路的公寓，放下行李後，直奔醫院。

當時黎家貞不在，趙阿姨坐在沙發上織圍巾，而老太太正戴著老花眼鏡看報紙。沈珺在門上敲了兩下，揚起手上的打包盒，一臉燦爛的笑，道，“奶奶，我又買了陳記的蝦餃，您現在餓嗎？”

那幾天沈珺從早到晚都在醫院裏，給老太太買吃的，給老太太削蘋果，替老太天讀報紙，推老太太出去曬太陽，然後忍受老太太的不滿與挑剔。這老太太的精力真的是相當旺盛了，一天能挑出她好幾十個錯來，就連她讀報時讀錯了一個字，她都能給她指出來，並且說她“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連個中文字都不認識。”

沈珺欲哭無淚，每天回家的時候都是身心俱疲，但第二天一早又像打了雞血似的去醫院接受老太太的洗禮。

至於黎家貞，雖然還是對她很冷淡，但至少沒有再下過逐客令，這應該也算是進步吧。

第四天的時候，陸時給她打電話，說他第二天下午到家。為了防止他撲個空，她就咬了咬牙跟他坦白了，“陸時，其實我現在在A市。”

“沈珺……”

陸時就像年少時那樣，用非常生氣的架勢喊了一聲她的名字，但也就只喊了她的名字而已，靜了三秒之後，他的聲音又溫和下來，說，“你還好吧。”

“好啊好啊，不知道有多好呢。不跟你說了，奶奶喊我吃飯呢。”沈珺的聲音裏透著愉悅與輕松。

陸時應了一聲，“好，明天我回來找你。”

這一刻，即便與沈珺相隔千裏，他的心也是平靜的，安穩的，因為他知道，沈珺就在那裏等他，哪兒也不會去。

第二天，陸時到醫院的時候，沈珺正在陪老太太下五子棋，老太太沒考慮清楚，下錯了地方，眼看沈珺就要贏了，老太太伸手把那顆白子拿走，說，“不行不行，我剛眼花了，我本來想放這裏來著。”她重新將棋子放到了別處，堵住了沈珺的路。

“奶奶，落子無悔，您不能這樣的。”沈珺把老太太剛放下的白子又拿了起來，拿到一半感受到老太太的註視，手就頓在了半空中。在老太太犀利眼神的逼迫下，她又把白子放了回去，老太太露出滿意的笑容。

沈珺被氣地兩腮都鼓成了包子，委屈地說，“奶奶，這可是最後一次，下次不能這樣了。”

老太太甩甩手，“趕緊下趕緊下，哪那麽多廢話。”

陸時在門口看得失笑，他擡腳進門，說，“我回來了。”

“陸時。”沈珺驚喜地回頭，起身抱住了他，剛想在他臉上啵一個，想想還有老人家在場，便忍住了。

擁抱還沒結束，身後就響起老太太不耐煩的聲音，“還下不下，這麽墨跡。”

“哦。”沈珺只好不舍地松開了陸時，回到棋盤上。

老太太向陸時指了指沙發的位置，“坐那兒去，沒什麽事別打擾我們。”

陸時默默地坐到了沙發上，是的，一回家就被冷落了，原因是，五子棋。他什麽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享受著時光的安詳與溫和。

沒過多久，手機響了，竟是沈平川打來的，上次見面的時候，陸時把聯系方式給了他。

陸時看了沈珺一眼，才接起電話，沈平川沒說什麽寒暄的話，開門見山道，“陸時啊，方不方便幫我約一下你爸爸，我想跟他見個面。”

他確實沒想到沈平川來找他是為了這事，但略作考慮，便應了下來。

沈平川又叮囑了一句，“這事先別讓沈珺知道。”

陸時說，“好。”

陸時離開病房的時候，那一老一少正殺得激烈，他特意走到她們旁邊，說了一聲，“我出去一趟。”也沒引來她們的註意。

沈珺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知道了，早點回來。”然後又將所有的註意力放到了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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