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春摸摸鼻子，陸楊一手將盛春摟在懷裏，道，“可算反應過來了，真是一如既往的笨啊。”

沈珺看著他們，從驚訝到驚喜，好久才終於相信她最好的兩個朋友在一起了，她突然笑了，是發自內心的欣慰的笑。

在一張四人餐桌上，陸楊和盛春坐一邊，沈珺一人坐一邊，她盯著兩人一直看一直看，邊看還邊露出慈母般的微笑，就像終於把一手帶大的女兒嫁了個滿意的男人，或者是操碎心的兒子娶了個好媳婦兒。

陸楊看著她吐槽道，“你能不能別笑了，怪滲人的。”

沈珺輕哼一聲，不去理會他，而是看向盛春，“春兒，你什麽眼光，千挑萬選選了這麽個嘴欠的玩意兒。”

盛春斜睨了陸楊一眼，“我眼瞎唄。”

陸楊接道，“當初眼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沈珺捂臉，簡直甜死，膩死，她突然反應過來，“那我也算是你們半個媒人，沒有我的話，你們還不認識呢。”

陸楊附和她，“對對對，你功勞最大。”

以前也沒怎麽把這兩人往一塊想，但現在看他們，一個意氣風發，一個溫柔內斂，怎麽看怎麽配一臉。

陸楊去洗手間的空檔，盛春探過身來，用說悄悄話的姿勢對她說，“告訴你一個秘密。”

沈珺側耳傾聽。

“我是為了去找他，所以才爭取的出國名額。”盛春眼裏帶著點狡黠，“不過他不知道，不能讓他太驕傲了。”

說起來很簡單的一句話，其實囊括了多少的青春歲月，憧憬，失落，盼望和辛酸。盛春伸手去牽沈珺的手，她說，“小珺，想要什麽就去爭取，我是向你學的。我當時真沒指望陸楊能喜歡上我，能和我在一起，但我還是去找他了，現在我想還好當初沒有違背自己的心意，有些路走著走著就通了。”

沈珺總覺得盛春話裏有話，不單單是想跟她分享自己的經歷，果然她頓了一頓就轉了話題，“我記得你剛走那會兒，陸時他老跟著我，他以為我知道你去哪裏了，我說我不知道吧，他還不相信。”盛春“噗嗤”一聲笑出來，“搞得班裏的同學都以為他在追我。之前他哪次考試退出過前三，可就是那次模擬考他考得一塌糊塗，不知道的都以為是被我給耽誤的，我可真是冤枉死了。當時我就在想，沈珺你不厚道，怎麽能撩完就跑，還把我給連累了。”

這些事，盛春當玩笑給說了，沈珺卻聽得心顫，她甚至有些無所適從，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終拿起桌上的雞尾酒喝了一口，喝完才發覺沖得很。

陸楊從洗手間回來，沈珺和盛春便終止了剛才的話題。三人又在一起聊了一會兒，夜深了，便散了。

陸楊沒喝酒，開車把沈珺送回酒店後，就和盛春一起回家。太晚了，路上車輛不多，駛出沒多久，他開口問道，“剛和沈珺聊什麽了，提陸時了嗎？”

盛春點頭，“說了，該說的都說了，說多了怕她難過，旁敲側擊的，累死我了。”

陸楊笑話她，“連加一周的班都沒聽你喊過累。”

“可不是嗎？”盛春嘆了一口氣，“要我說這些話就該你去跟她聊，畢竟你和小珺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感情多好啊。”

陸楊手握方向盤，眼視前方，似笑非笑，“這事兒還過不去了是吧。”

盛春也笑，“我可是認真的。”

陸楊用餘光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控訴道，“你別這麽看我，影響我開車。”

“陸楊啊，”沒過一會兒，盛春又喊了他一聲。

“嗯？”

“你剛抱了什麽？”

沒頭沒尾，陸楊一時沒反應過來，不解地問了一句，“抱了什麽？”

剛好車在紅燈前停下來，陸楊轉頭看盛春，她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只聽她說，“你年少時的夢啊。”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他挑了挑眉，道，“那不是陸時的夢嗎？”

盛春輕哼了一聲，說，“算你反應敏捷。”

綠燈亮了，陸楊踩下油門，道，“都虧你訓練有方。”

盛春“咯咯咯”地笑起來，後視鏡裏陸楊眉目含笑。

臨近除夕，沈珺沒有在A市久留，第二天一早，她給盛春打了電話，就去取了早就訂好的返程票回家過年。

她沒有把去參加同學聚會的事情告訴爸媽，只說和孔迪去外面逛了逛，散散心。吳女士就問孔迪有沒有男朋友，沈珺那句“沒有”剛要脫口而出，就想到了淩大老板，要是說“有”，又怕她媽借此催她去相親，這一糾結便遲疑地吐出了一個，“沒有吧。”

吳女士因此得出結論，“跟你一樣不靠譜。”

除夕那天不開店，沈珺爸媽包了餃子，準備了特別豐盛的晚餐。一家人像往年一樣吃年夜飯，看春晚。沈珺雖然工作好幾年了，有薪水了，但依然收到爸媽的大紅包，她拿得慚愧，但見爸媽高興，便也沒有推辭。

同學，同事，朋友陸陸續續地發來拜年短信，淩大老板還在他們公司的群裏發了個大紅包，見者有份。

快要跨年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視頻聊天邀請的聲音，她拿起一看，是陸楊。她心虛地看了眼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卻還死撐著要守歲的夫妻二人，拿著手機，朝陽臺走去。

走出客廳，關上落地窗，接通視頻，陸楊的臉就出現在她面前，搖搖晃晃的，他似乎在走動。

陽臺上寒氣逼人，沈珺將外套攏了攏，抱怨道，“這都多晚了，火急火燎找我幹嘛？”她順道猜測了一下，“你不會是惹我們春兒生氣了，來找我給你求情？”

陸楊的身影還在晃，看他身後的背景，似乎是在樓梯上，他嘆了一口氣，道，“你這個人，從小就沒盼過我好，我跟盛春，我們好著呢，不勞你操心。”

“那你找我到底是什麽事啊？”沈珺不耐道，“有屁快放。”

陸楊失笑，“不改本性，還是一如既往地粗俗啊。”

陸楊似乎走到了一個光線稍暗的地方，畫面沒有剛才搖晃得那樣厲害了，他說，“這不是過年了嗎？我跟你拜個年。”

沈珺倚靠著欄桿，笑著說，“好，收到啦，新年快樂。”說完她正打算要掛斷視頻，聽到陸楊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不同於往常，是裝模作樣，捎帶誇張的聲音。

“誒，這大年三十，闔家團圓的日子，為什麽會有一個這麽落寞又孤單的背影呢。”

沈珺重新將視線投回手機屏幕上，那裏已經沒有陸楊的身影，而是……一個陽臺，陸楊手機的攝像頭晃動，掃過落地窗，掃過陽臺上的茶幾，椅子，一盆沒有開花的蝴蝶蘭，陽臺外邊遼闊的夜景，最後定格在一個背影上。

他單手插在口袋裏，臨窗而立。因為聽到陸楊的話，陸時轉過身來，問，“你又胡說些什麽？”

陸楊聳聳肩，“沒胡說啊，看你一個人這麽可憐，找個人來陪你說說話。”

陸楊將手機移到他面前，他才看見視頻裏面的沈珺。看她一副呆楞的樣子，便知大概也是被陸楊給誆了，兩人隔著手機屏幕對視了半晌，你看我，我看你，楞是一句話都不說。

最後是陸楊打破了這平靜，“我犧牲和我們春兒濃情蜜意的時間，舉這破手機舉得手都快斷了，你們就不能說一句話嗎？”

陸時伸手從陸楊手裏拿過了手機，許是因為新年，每個人心情都會好起來，他的嘴角也帶了溫和的笑意，他說，“新年快樂，沈珺。”

上一次陸時跟她說新年快樂的時候，她以為以後的每一個新年都會和他一起度過，沒想到一下子就跨過了這麽多個年頭。沈珺點了點頭，回道，“新年快樂，陸時。”因為是新年，像小孩可以多吃一點糖果，多買一件衣服，每個人應該都可以比平時稍微奢侈一點點吧。

陸楊的時間踩得夠準，沈珺話音剛落，就到了淩晨時分，耳邊響起熱烈歡騰的煙花爆竹聲，同一時間，沈珺看到屏幕上陸時背後大朵大朵的煙花升騰而起，黑夜中綻放，亮徹了整片天空。

她拿著手機欣賞了好久，陸時也沒有要掛斷的意思，直到從客廳裏傳來吳女士的聲音。

“珺珺啊，一個人在外面幹什麽呢？”吳女士邊喊邊往外走，看到她的身影，更是抱怨起來，“大過年的還捧著個手機，手機就這麽好玩啊。”

沈珺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在吳女士出來之前把視頻掐斷了。

陸時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失了會神，像上學時轉筆一樣靈活地將手機轉了個圈，卻引來了旁邊陸楊的不滿，一把奪過手機道，“你小心一點，摔壞了算誰的。”

“你怎麽還沒走？”陸時根本沒註意到他剛才也在這。

“廢話？我手機還在你這兒，我能走哪去。”陸楊拍拍陸時的肩，“不過我現在真得走了。”

“去哪？”陸時也就隨口問了聲。

陸楊挑了挑眉，笑了，“當然是去找盛春啊，難不成和你一樣……孤枕而眠。”

陸時：……

“哈哈哈哈……。”陸楊不厚道地笑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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