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

見家長事件順利落幕，並沒有引起秦律父母的任何懷疑。

臨走前，秦父忽然把秦律叫到一邊。

父子倆聊了些什麽。

隔了一會，秦律才回來。

餘女士熱情洋溢地表示下次請他去秦家老宅坐，林止拂笑著說有機會一定。

分別前，餘女士給他塞了個紅包，暗示道: “就別喊阿姨叔叔了。”

林止拂臉一紅。

知道這是改口費，也沒推辭。

“媽，爸。”

餘女士瞬間喜笑顏開。

秦父則點點頭: “好好過。日子是你們自己的。”

回去的路上，林止拂好奇問秦律，秦父跟他說了什麽。

秦律卻又掏出一個紅包來，笑道: “沒什麽，只是讓我們好好過日子，又給了他的那一份改口費。”

林止拂有點懵地接過來: “怎麽不和我說”

秦律道: “我爸性格悶，一年到頭板著個臉，可能是怕嚇到你。”

林止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也算完成了當初的合同”林止拂感慨， “在你爸媽面前……秀恩愛。”

秦律點頭: “算。”

他看了眼林止拂，又補充: “不過我覺得沒演。”

都是真情實感。

林止拂聽懂了，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R市的天氣越來越冷，很快到了元旦。

今年的元旦前一天是工作日，秦律依然在公司上班。

林止拂當天給他發消息，問他元旦什麽打算。

秦律反問他想不想出去玩。

林止拂對上一次兩個人一起出去玩幾乎都有點記不清了，好像還是他們沒正式在一起的時候。

他同意了。

秦律給公司員工放了假，通知提前下班，不到四點就回了家。

林止拂窩在家裏畫畫，他幾乎每星期都會抽空在畫室畫上一副畫，不是板繪的那種，防止技術退步。

見他回來，驚訝道: “今天下班這麽早”

秦律點頭，給他送水進來: “提前幾天把該做的都做了，正好明天放假，幹脆提前下班。”

林止拂了然，但騰不出手去接水。

秦律頓了頓，將水杯遞到了他唇邊。

林止拂也楞了一下，隨即笑瞇瞇地喝了兩口。

唇上因而沾了濕潤的痕跡。

秦律喉結攢動。

林止拂一看就知道他想接吻了，這是秦律每次被他撩到的時候下意識的反應。

但他突然起了點壞心眼。

故意低下頭，仿佛很認真地在畫畫，口中還在轉移話題: “明天出去玩什麽”

秦律道: “你想玩什麽”

林止拂看了他一眼，見他竟然很快就平息了情緒，有點驚訝:

“……看電影吧，聽說明天下午市中心那邊有一場音樂會，你想去看看嗎”

秦律沒什麽所謂: “都可以。”

林止拂: “那就去”

“嗯。”

林止拂琢磨道: “你如果不喜歡，也可以不去的……話說，你就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秦律想了想: “……不知道。”

他說完，目光又落在林止拂身上。

“你算嗎”

林止拂: “……”

怎麽做到一本正經說這種話的!!

他臉紅了: “我又不是‘東西’。”

不對。

好像更不對勁了。

秦律笑了兩聲: “我的意思是，只要是和你一起，做什麽事都可以。”

都喜歡。

於是計劃定了下來，他們決定明天上午去看一場電影，下午去聽音樂會，晚上吃一場浪漫的西餐。

林止拂突然有點好奇: “在我……沒來之前，你的元旦都是怎麽過的”

秦律默了默: “就那麽過。”

在林止拂沒和他結婚之前，元旦對他而言和以往每一個普通的日子沒什麽兩樣。

他會給所有員工放假，然後在公司一個人加班到深夜。

事情做完了，就隨便吃幾口外賣，然後睡在隔壁的休息室。

母親忙，父親忙。

他也忙。

溫情，陪伴……

都是離他很遠的東西。

他從記事開始，就不再期待父母和愛了。

工作狂的名頭，就是因為從他畢業後進入公司，每一年的任何節日都這麽過，而得來的。

秦律從來不覺得那樣的生活有什麽不對。

就如同他對林止拂說過的那樣，舊時那些因為沒有陪伴而顯得過於寡淡的童年，其實對他無關緊要。

他不是仍舊好好活著嗎

甚至比世界上大多數在底層苦苦掙紮的人們都活得更好。

只是缺少一些人生路上都會擁有的情感而已。

但林止拂顯然因為他短暫的沈默很明顯誤會了什麽，眼含心疼。

“……沒關系，以後的節日我可以陪你過。”

秦律想解釋。

想說自己不難過，只是心情覆雜。

因為此前三十年，他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另一個人坐在一起商討元旦出門約會這種事。

但張口，卻含笑，嘆息: “我知道。”

或許吧。

或許他是有點難過的。

年幼時他會想，自己是不是父母一時沖動下才誕生出來的產物。

所以如同擺件一般，漠不關心。

總之，在他之外，總有比他重要的選項。

但經常空無一人的的家庭，也讓他漸漸學會了成為冷漠的自己。那些悲春傷秋的情緒，就這樣掩埋消散在時間的縫隙裏。

直到遇見林止拂之前，秦律都以為自己會維持現狀，一直這樣沒什麽起伏的走下去。

可此刻看著面前人溫暖柔和的眉眼，他卻心底那些藏了很久的情緒卻開始翻湧。

或許真的不是不難過。

而是因為知道沒有人會心疼他。

但現在，難過也沒關系。

有人會心疼他了。

林止拂問他要不要等今晚的跨年煙火，秦律含蓄地表示明天要約會，晚睡可能起不來。

林止拂有點沮喪: “好吧，那我自己看。”

秦律知道他理解錯了，也沒糾正: “你很想看”

林止拂點頭。

秦律也沒堅持，只是默默陪他等到了半夜。

順手處理一些文件。

林止拂無聊得在平板上亂畫，直到淩晨十二點，跨年煙火的聲音準時響起。

林止拂被聲音吸引了註意力，踩著拖鞋跑到臥室陽臺邊看煙花。

天氣很冷，陽臺上的冷風更是呼啦啦地吹。

林止拂吸了吸鼻子，興奮地拿手機照著天空拍了一張，發現身後有人跟過來了。

不用問也知道是秦老板。

一件外套落在他身上，秦老板的聲音隨之響起: “不冷嗎”

林止拂揪了一下外套領子，擡頭嘿嘿一笑。

就這麽一會兒，他鼻子就被凍紅了。

在煙火倒映的光影裏十分顯眼。

秦律不動聲色給他外套裹緊了些，聽見他“唔”一聲: “說起來上次在摩天輪上，咱們也看到煙花了，你還記得嗎”

秦律微妙地一頓，點頭: “我記性沒那麽差。”

林止拂沒註意，接著侃道: “說起來也巧，早不放晚不放，竟然在我們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放了。”

“你說這是不是一種緣分，說明我們命中註定……”

秦律“嗯”一聲，竟然同意了他的胡言亂語: “你說得對。”

林止拂: “是吧!!”

秦律接著平淡道: “但煙花是我放的。”

所以那不是巧合，那是人為。

林止拂: “……”

他倔強道: “沒關系，事在人為。”

這個詞語是這麽用的嗎

秦律忍俊不禁，看林止拂又反應遲鈍地道: “不對啊，那時候你就專門為了……放煙花你是不是早就對我有意思”

秦律: “那只是對游戲的實踐負責。”

“既然是約會，你想看，自然給你看到高興才算。”

林止拂暗暗撇嘴: “那你是什麽時候對我有想法的”

他那雙眼睛鹿一樣清澈，偏偏又是一雙多情桃花眼。

這樣直視一個人的時候，即便是秦律也有點受不住。

他偏過頭，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不知道。”

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身在情中了。

“你呢”

“我”林止拂想了想，眼中有煙花的倒影， “也說不上是什麽時候……日久生情吧。”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

林止拂扭頭看他， “是你告訴我，希望我成為更好的自己開始。”

是嗎

秦律楞了一下，大概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時候了。

但他記得他原話說的是“你本身，是比其他任何東西都重要的存在”。

林止拂眼睛笑得像月牙: “難道不是一個意思嗎”

秦律無奈說好。

又聊了一會，林止拂才打著哈欠回了床上。

留下一句元旦快樂，便睡了過去。

他沒有註意到一件事。

今天忘了晚安吻。

但秦律看著他的睡顏，沈默了一會，也沒說什麽。

他輕手輕腳關了燈，便閉上了眼。

“元旦快樂。”

……

他們定的電影是林止拂這幾天一直刷到的一部很火的懸疑片，這次進去前林止拂買了爆米花。

秦律依然是空手進去的，理由仍然是不吃爆米花。

但這更滿足了林止拂的小心思，他這回很有心機地按照之前看到的方法，把爆米花放在了椅子中間。

甚至怕秦律不好意思拿，暗示他: “你要是想吃也可以拿。”

秦律說不用了。

反正他又不會吃。

電影開場，林止拂若無其事地吃了兩顆，隨後摸出一顆遞到秦律唇邊。

秦律沒吃，微微偏頭看他。

林止拂朝他眨眨眼。

影院不好講話，但他看懂了林止拂眼神的含義。

是讓他試試。

都遞到嘴邊了，秦律猶豫了一下，垂首，把他手指上的那枚爆米花叼走了。

林止拂把手撤回來時，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指關節輕輕擦過了他的唇。

秦律嚼爆米花的動作一頓。

他側頭看去，林止拂仿佛無知無覺，電影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投射出來的都是專註。

秦律收回視線，面無表情繼續嚼。

他心想，其實也不是不能吃。

這爆米花挺甜的。

就這樣，他猶豫著，伸手也從桶裏拿了一顆。

巧的是，林止拂的手也落了下來。

兩人的手疊在了一起，秦律頓了頓。

轉頭看見林止拂朝他笑笑，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並拿另一只手上的手機晃了晃。

笑容裏都是得逞。

秦律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見林止拂給他發的消息。

男朋友:早就想這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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