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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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R市市中心的某家新開的飯店裏,靠窗的位置,正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來往的不管是來吃飯的客人,還是店裏的服務生,凡是路過,都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無他,唯好看耳。

男人身形清瘦修長,穿白色長領毛衣,外搭一件米色大衣,留著大約齊肩的長發,用黑色皮筋紮在後面。

有一兩縷發絲從耳後落下來,反而讓他臉龐更添幾分秀美。

桃花眼,長睫毛,一張標準的美人臉。

一眼看過去,簡直漂亮得雌雄莫辨。

說是什麽剛出道的明星都有人信。

林止拂喝了口水,對過往的視線熟若無睹。

這種目光他幾乎從小看到大,雖然有些社恐屬性,但好歹他會裝。

裝的很淡定。

在他第三次拿出手機看時間的時候,聽見手機正好叮當地響了一聲。

【曉雲】:如何,見到你的相親對象了嗎?

林止拂看了眼對面空無一人的座位,又意興闌珊地收回視線,垂眸回覆對方:沒有。

【曉雲】:啊,相親遲到啊?有點減分了哈。

【畫畫的小林】:是啊,聽媒人說還是他挑的地方。不過環境倒是不錯,半公開的,有個屏風隔間,服務態度也挺好。

【畫畫的小林】:下次有空一起來吃。

【曉雲】:行啊!

【曉雲】:不過你別是被坑了吧,那相親對象會不會是個軟飯男,特意選了這個地方,一來就要坑你一頓飯錢?

畢竟相親都能遲到了,專門選個環境好點的地方讓林止拂掏錢……也不是不可能。

【畫畫的小林】:不知道,來了再看吧……哎,早說不該來,這跟人吃飯的時間,我不如多畫兩幅畫。

【曉雲】:少來,要不是我是你編輯我就信了[白眼]

【曉雲】:不過我也奇怪,你年紀也不大啊,怎麽你爸媽這麽著急要給你相親?更何況,你不是剛分手嗎?

林止拂無意識地抿抿唇,一時沒回話。

他確實剛剛分手,就在前天。

前男友沈寧和他交往了已經有一年了。

分手理由是,林止拂不讓他碰。

這點林止拂沒什麽可辯解的。

他本身是個有點慢熱又拖延的性子,沈寧追他費了不少心。

剛在一起時,他也是真心喜歡過對方的。

他有想過要不要和沈寧坦白自己的情況。

一開始是怕看到對方異樣的眼光,或是接受不了直接跑了。

他就心想,算了,過段時間吧。

結果拖延癥發作,一直“等”到了很久之後。

而沈寧因為他不讓碰,也從一開始的哄勸,逐漸不耐煩起來。

他的態度轉變林止拂一一看在眼裏,更加沒辦法把話說出口了。

正打算找個時間提分手,也不耽誤彼此時間,沈寧卻先提了。

走之前,還說了一堆侮辱人的話。

林止拂忍了又忍,才看在終究是自己沒有先坦誠病癥的關系上,沒有罵回去。

可他心裏就是膈應。

——不讓碰就要分手?

沈寧真的喜歡他嗎?

還是只喜歡他的身體?

早知道這樣,當初他就不該為了不讓沈寧嚇到,顧忌對方的眼光,而克制自己的病癥發作。

是的,林止拂患有嚴重的肌膚饑渴癥。

通俗一點解釋就是,這個病會讓他極度渴望旁人的接觸和撫摸。每時每刻都必須克制自己的欲望。

區別在於平時的感覺比較小,能忍。

而一旦真正發作起來,如果沒法及時解決這種欲望需求,是有可能會讓他直接休克過去的。

偏偏林止拂有潔癖,加上也害怕接觸上癮,所以一向不喜歡和旁人親密接觸。

就連男朋友,也要熟悉之後才能克服心理那一關,偶爾拉拉手親下臉頰。

沈寧一直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滿的情緒,以至於林止拂以為他是能接受這種緩慢的親密進度的。

原來是他太想當然。

當晚,林止拂氣得喝了兩瓶酒,然後直接醉得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的林家二老沖到他家裏,和剛從一團亂麻的地上爬起來的他面面相覷。

雙方促膝長談一小時後,林父林母安慰他:

治療一段情傷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去相親。

要是能找到一個合眼緣的對象,就直接結婚。

又能治病,又能治療情傷,又能讓爸媽放心。

一舉三得了也是。

林止拂覺得他爸媽純屬瞎那個扯。

國內如今雖然允許同性結婚了,但兩個男的相親的情況也還是少見。

但不知怎麽的,在父母關心中暗含擔憂的眼神下,他還是應了。

於是就有了今天的場面。

來之前,老林同志跟他說過一些相親對象的信息。

什麽年輕有為,學歷高,長得高,人也帥氣,年入過億。

林止拂就笑,真有這麽厲害,怎麽也來相親了?不應該早就被人搶走了嗎?

那些媒人為了拉紅線,當然會把對方往天上吹。

黑的也能說成白的,真不怕牛皮吹大了閃了腰。

但這話沒在父母面前說出來。

實話說,看見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而對面直到現在也沒有一個人影的時候,林止拂已經有些後悔了。

還是太沖動了。

林止拂想,再等十分鐘。

十分鐘後,如果對方還沒有來……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忽然隱約聽見周遭的聲音似乎都安靜了一些。

接著頭頂響起淡淡的一聲:

“你好。”

很有磁性,略低沈,聽得人心口一顫。

林止拂還沒思考完十分鐘後怎麽辦,下意識就因為這聲音而擡起了頭。

來人穿著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裝,像是剛剛下班趕過來一般,寬肩窄腰,腿也筆直修長。

他相貌俊美,五官深邃,戴一副無框眼鏡,鏡片下的眼眸狹長鋒利,極具攻擊性。

明明神色溫和,卻又帶幾分骨子裏浸透出來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意。

這樣站在桌邊,居高臨下看過來時,身上那種極為壓迫的氣勢就顯得格外明顯。

使得他唇邊禮貌的笑意仿佛也淡化了不少。

看見林止拂這張臉的時候,男人也微微一怔,隨即很快恢覆如常。

他禮貌頷首道:“是林先生嗎?”

林止拂回神,點頭。

“抱歉,公司有點事,耽擱了。”

男人在他對面入座,面帶歉意,一舉一動都看得出涵養極高。

“沒關系。”

林止拂很不想承認,但顏值確實很給人加分。

他看見這張臉的那一刻,本就不多的氣立刻就消散了個一幹二凈。

聞言,他看了眼手機,“其實也就五分鐘。”

看在這張非常合眼緣的臉的份上,林止拂決定原諒他。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林止拂。你呢?”

男人笑了笑:“秦律。”

林止拂咀嚼了一遍這個其實已經在林母口中聽過一遍的名字,忍不住又看了眼對方的身材。

倒三角,狼狗腰。

撲面而來的荷爾蒙氣息,以及這一身精英打扮,讓林止拂一瞬間想到了一個詞。

西。裝。暴。徒。

如果用來作畫,他也一定是個優秀的模特。

秦律註意到他的眼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我……有哪裏不妥嗎?”

林止拂受驚,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又匆忙收回了視線。

他不太明顯地撓了撓臉:“沒有。只是,看秦先生穿得很正式。”

秦律掃了眼他微紅的耳垂,淡淡致歉道:“抱歉,因為剛剛下班,沒來得及換。”

林止拂擺手:“不用這樣,我理解。”

秦律便不再說下去,轉而將手邊的菜單推過去:“那林先生看看,要吃什麽吧。”

雙方點過菜,等待服務員上菜的期間,都有些無言以對。

大眼瞪小眼片刻,林止拂咳了一聲:“我是……第一次相親,不知道是什麽流程。”

秦律若有所思:“這樣。其實也沒什麽流程,聊天而已。”

“秦先生很有經驗?”

“之前見過幾個。”秦律頓了頓,平靜地補充道,“因為已經三十歲了,父母都很著急。”

林止拂明白了。

見過幾個,但都沒成。

看秦律的長相,還有這彬彬有禮的性格,林止拂猜,大概是他沒看上對方。

“那,一般來說,都怎麽聊天?”

秦律想了想,一本正經道:“介紹名字,身高,年紀,職業,和興趣愛好?”

這是在查戶口本?

林止拂在心裏吐槽了一句。

他咳了一聲,照本宣科一樣,道:“咳,好吧。名字剛剛已經說過了,我25歲,身高179,職業……是一名漫畫家,你可以理解為自由職業者。”

“興趣愛好,畫畫,寫劇本,旅游。”

秦律聽著,竟然沒有什麽意外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面前這個人確實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藝術氣息。

一看就和他這樣滿身銅臭味的商人不一樣。

“我30歲,身高187,目前是秦氏集團的CEO。”

秦律說著,神色平靜,倒沒有什麽炫耀的意味,只是就事論事。

“興趣愛好:運動,鋼琴……如果工作也算的話。”

林止拂有點詫異的樣子。

“怎麽?”

林止拂笑笑,搖頭:“我以為,CEO都是那種……中年大叔。”

秦氏集團的名字他從前也聽過,只是沒怎麽關註。

那種上流社會的名人,沒有意外的話,這輩子都不會和他產生交集。

但從來沒想過,他竟然有一天,會和秦氏集團的CEO坐在同一張桌上相親、吃飯。

林止拂感覺有點微妙。

他爸媽是哪裏搞來的這種相親資源?

秦律點頭:“三十歲了,也確實到中年了。”

林止拂一噎。

這話沒法接。

你讓其他集團五六十的老總往哪兒哭去?

恰好此時服務員開始給他們上菜,話題中斷。

聊天聊到一半突然消失,蘇曉雲就知道是他相親對象來了。

又問了句怎麽樣。

林止拂在桌子底下給她回消息:[大拇指]

【曉雲】:?說人話

林止拂不敢再去看對面的人,只能回想剛剛看到的那張臉。

和身材。

想著想著,耳朵又紅了。

【畫畫的小林】:極品[大拇指]

反正不管是長相、身材、性格還是聲音,都簡直戳爆他的xp。

不然他這個社恐人,剛剛也不會絞盡腦汁地找話題。

【曉雲】:不信,除非讓我也看一眼[流口水]

【畫畫的小林】:請自行帶入我上本漫畫裏面的狼狗1.

是比極品還極品的極品。

蘇曉雲立刻明白了:好小子,有福了[拍肩膀。jpg]

一頓飯吃得不冷不淡,為了保持形象,林止拂甚至沒有吃太多,分量是平時的一半。

隔著飯菜騰騰的熱氣,兩人時不時也會聊上幾句。

只是雙方性子都不算熱情,於是談話也顯得平淡起來。

林止拂看不出他對自己的印象如何,又沒法直接開口問,於是心裏頗有幾分抓心撓肝。

吃完飯,似乎這場相親就要結束了。

秦律主動付了賬,理由是:

地方是我挑的,錢自然也要我付。

這理由實在有些強詞奪理的意思。

但林止拂想起蘇曉雲問他,相親對象會不會是軟飯男的那句話,卻不由扯了扯唇,笑了下。

秦律禮貌地提出要送他回家。

林止拂倒是想,但總覺得這樣似乎會顯得他太急色了些。

於是搖頭拒絕。

兩人一同出了飯店,林止拂走在偏前頭。

此時已經是晚上8點,天色很黑,他沒註意,恰好有個小孩兒嘻嘻哈哈從他面前跑過,差點撞上他。

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已經先伸出一只手,抓住林止拂的肩膀,將他及時攬了過去。

然後很快松開,退到安全距離,淡定道:“沒事吧?”

收回手時,動作間,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後頸皮膚。

林止拂立刻就僵在原地,感覺耳邊一片嗡鳴,連他的聲音也聽不真切了。

他能感覺到,秦律靠近時,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薰衣草香鉆進了他的鼻腔裏。

出乎意料的,和秦律這個人給人的感覺並不一樣,是很清新的味道。

半晌,林止拂模糊的視野裏看見面前的秦律皺著眉,微微提聲,又喊了他一句。

林止拂猛地喘了口氣,回神。

他一時甚至沒反應過來一件事:

面對秦律突如其來的觸碰,他的潔癖竟然沒有發作。

因為此時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

只是被秦律碰了一下,他好像……發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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