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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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演出大獲成功。

可惜的是,沢田綱吉一場都沒有看到。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霎時間失去了所有的消息。

初次公演結束後,《天鵝湖》獲得了相當好的票房成績和口碑,劇目編排與選角的創新引來了劇評家們活躍的研討。笹川京子成為了芭蕾圈炙手可熱的新星,演出之外,她頻繁和杜蘭亮相於各種宴會和采訪之中。她的模樣出現在雜志的封面和內頁上,電視上播出有關於她的采訪。幾乎所有人都在誇讚她纖柔又脆弱的奧吉塔,有人說她“是來自東方神秘的天鵝公主”,有人說她“創造了天鵝湖全新的可能”,有人關心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美麗項鏈,她舞迷都排著隊邀請她參加下午茶沙龍和雞尾酒派對……笹川京子早出晚歸,忙得暈頭轉向,什麽也顧不上了。

當然,演出的報酬也非常豐厚,接到支票的時候,她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浸在完成夢想的喜悅中,笹川京子本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幸福,這筆富裕的資金更是把她砸的暈頭暈腦。現在別說是那個小公寓,讓她在附近租一個相當好的小獨樓,也是綽綽有餘了。再多演幾場,在寸土寸金的巴黎中心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也不再是夢想。

想起了那個在西西裏的古堡裏開宴會,吃高級料理眼睛都不眨的彭格列十世,笹川京子不由得想,她是不是離他更近了一點點呢。

雖然她不知道彭格列到底有錢到什麽程度。

“莫羅先生的評論登報了!”

就在公演的上演得正火熱的時候,剛剛今晚演出剛剛結束,大家最放松的時刻,一個演員拿著報紙走進來。在笹川京子不遠處的女演員輕輕一笑,有條不紊地繼續卸妝。

“莫羅先生終於有空來看演出了?”她問。杜蘭在演出開始不久,就贈送給這位德高望重的劇評人門票,但他一直沒有回應。

“我猜猜看,他是誇咱們的《天鵝湖》編排新穎,舞美跨越時代,還是說我們的男女主演美貌無雙,配合得天衣無縫?”

周圍的演員都笑了起來。這位劇評人是業內眾所周知的溫和,又是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劇團的忠實觀眾。每當劇院有新上映的舞劇,他就會用詩一般的語言把每一處都誇得天花亂墜。

但在這笑聲裏,手握報紙的演員臉色凝重,這可不是收到好評的模樣。在大家疑惑的目光裏,他先將報紙交給了男主演,男主演看了幾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眉頭越皺越緊。

演員們逐漸安靜下來。男主演看完之後,站起身,將報紙遞到了笹川京子面前。

二人坐得並不近,但他特意將報紙送到她手裏,配合他的眼神,笹川京子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抖開報紙,莫羅的劇評刊登在這銷量極高的文藝評論報中最顯眼的位置。在評論裏,他簡單評述完劇本的優點後,筆鋒一轉,不足之處批判得相當犀利。尤其是關於女主角的選角,他說“這位亞裔演員的確完美表演出奧吉塔的天真與美麗,但相較而言,奧吉利亞的演出就顯得平庸,甚至無力。光芒太強,影子卻虛,綜合看來,使得美麗的奧吉塔也變得單薄。”

笹川京子懵了一瞬。四周討論的耳語她聽不清。當她再難以置信地看了一遍,從報紙上擡起頭時,周圍所有的演員都在看著她。

一位德高望重,從來只給巴黎歌劇院寫好評的劇評家,第一次以這麽嚴厲的口吻批評一部舞劇,這對接下來的演出有多大的影響,不言而喻。

他們的眼神很覆雜,有疑惑不解,有同情,有怨懟的憤怒,還有人的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幸災樂禍。空氣仿佛隨著女主角擡起頭的那刻凝結,大一點的呼吸聲都在化妝間顯得無比的突兀。

“啪啪。”

門口傳來的兩聲擊掌讓空氣又流動了起來,杜蘭站在了門口,他無視沈重的氛圍,朗聲道:

“怎麽了,你們是看到莫羅的評論了?”

“導演,您看到評論了嗎?”一位演員問。杜蘭沒說話,徑直走到笹川京子面前,將她手上的報紙抽出來,仔仔細細地疊好。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但是不要太在意。”他將報紙塞進外套口袋,對著全場的演員說,“每一個劇評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尤其是莫羅,他非常欣賞伊麗莎白創造的奧吉利亞形象。但我們這部《天鵝湖》重點是奧吉塔,之前大家的演出非常的完美,你們對自己的表現沒有數嗎?”

沒有人接話。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杜蘭還是一派輕松,他揚起笑容對大家說,“本這些事不該和你們說的,但是既然他影響軍心,我也就告訴你們吧。最近莫羅和意大利的芭蕾舞團走得很近,他們也要推出《天鵝湖》,你們懂我的意思吧?再說就沒意思了,可別因此把我們的軍心動搖了。”

氣氛頓時出現了松動。

“可是……莫羅不是一直以公平公正著稱嗎?”還是有演員不安地質疑道。杜蘭揚了揚眉毛:

“如果有一天,寫五百單詞就能拿到五百萬歐元的酬金,那公正公平就見鬼去了。”

就是這種大實話才能讓人放下心。大家很快又恢覆了談笑,還有人來安慰笹川京子,杜蘭也拍拍她的肩讓她別鉆牛角尖。不知道別人心裏到底怎麽想,但笹川京子對這條評論遲遲無法釋懷。她並不是一個會把事情都放心上的人,但這一次不同。

這個劇評家的評論並不客觀。但是,他說得某些問題是存在的。比如她的奧吉利亞,即使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位,卻也沒有什麽值得誇讚一句的優點,和廣受好評的奧吉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幾乎沒有人提過她奧吉利亞的表現。所以,不只是莫羅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

無論杜蘭如何穩定演員的心態。這條評論對於《天鵝湖》而言,無疑是一記晴天霹靂。在這般毫不留情的批判下,持有相同看法的劇評人和觀眾也活躍起來,《天鵝湖》的評價竟因此慢慢扭轉。到了演出結束,原本爆棚的口碑顯得慘淡了不少。

沒有人出言責怪笹川京子,但她自己心有不甘。初演結束後,她還一直在看別的經典《天鵝湖》的錄像帶,描摹奧吉利亞們的動作、姿態、表情,再看看自己的演出錄像,她知道自己的表演缺了一點東西。

但是那是什麽,她又怎麽也想不通。

今天她也看了一天的錄像,看得天色暗下,眼睛也酸脹不堪之後,她放過了自己。笹川京子關掉了電視,決定做點什麽輕松的事情,敷了一張面膜後,她久違地打開了郵箱,看看舞迷給她的郵件。

笹川京子與許多舞迷保持著私下聯系,她沒有經紀人也沒有助理,也不懂得經營粉絲團,只會像和朋友聊天一樣回覆舞迷的郵件。一些認識的比較久的舞迷,那就和朋友沒有什麽兩樣了。

果然,前段時間忙,她已經很久沒有管過郵件了,再打開郵箱時,舞迷們給她的信件已經堆積成山,最新的一封就是一位讓她驚喜的老朋友。

這位名為“Rossie”的舞迷在笹川京子十九歲開始就陪伴著她。她當時第一次拿到了一個有名姓的角色,還寂寂無名,Rossie卻給她寫了一封很長的郵件,對她的演出做了十分詳細的評價,並表示相信笹川京子必定大有作為。笹川京子還記得,她當時看到那封郵件時,激動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還特意將它打印下來放在書架裏。這些年,許多舞迷來了又走,Rossie卻一直和她保持頻繁的通信。

這一次Rossie的郵件也寫得很長,她比以往還要激動,不但寫了相當詳細的劇評,對她又是鼓勵又是安慰。笹川京子仔仔細細看完她的長信,最後一句話如此寫道:

“我最近在法國,不知Coco有沒有空閑,我非常希望邀請你來參加我的下午茶會。”

下午茶會!

笹川京子這幾年見過好幾位舞迷,但從未見過Rossie。確認了時間表,她迫不及待回郵件答應了她的邀請,沒過五分鐘,她便收到了Rossie的回應,字裏行間洋溢著激動,她開始事無巨細地和笹川京子確定各種細節。

郁結在心裏的不快煙消雲散,現在笹川京子滿心都是要和Rossie見面的歡喜。沒想到的是,就在和Rossie敲定好時間的當天傍晚,一個穿著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來到她的住所,面對面將茶會的邀請函交給了她。

之前笹川京子參加過不少高檔茶會和沙龍,但從未見過如此正式的邀請。邀請函做工精致,高級的絨面紙壓上了金色的花邊,中間還有類似家徽的圖案,信紙上華麗的敬辭讓她有點心慌,而信的最下方,寫明了邀請人名字為蘿絲·格雷科(Rossie Galatina)。她以網名做真名,這個熟悉的名字,讓笹川京子獲得了一點點心安。

“夫人的茶會將於下午三時正式開始,我會在明天下午二時來接笹川小姐去酒店,請您做好準備,帶上這封邀請函。”那個黑衣男人恭敬地對她說道。

“……好的。”

黑衣人和這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行程表,讓笹川京子覺得既緊張又有點被冒犯。但是,她還是鼓勵自己,她出席過的高檔場合不少,不會被這一點陣勢嚇到。為了回應這般盛情邀請,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梳妝打扮。下午兩點,那個黑衣男開著一輛豪華加長轎車如期而至,載著她來到了巴黎最奢華的酒店,二人乘著直達電梯上到頂樓,總統套房門口,依然是一個穿著黑西服戴著黑墨鏡的男人,他一板一眼地檢查完笹川京子的邀請函,彎下腰為她打開了房間的大門。

“Coco——!!你終於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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