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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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巨浪就在眼前,他們並排站在礁石上,眺望。正午,日頭正勝,深秋倒也不覺得熱,就是刺眼。

侯言澈瞇著眼瞭望這無邊無際的大海,寬廣,博納海川。

這一刻,突然明白了海闊天空的意義。

大海擁有讓人平靜內心的力量。

彭詩婕拍夠了,東看看西走走,齊修明陪著。侯言澈偏頭問坐在自己旁邊的人:“你不去看看嘛”

“看什麽”沈見山雙手撐著礁石,微微仰頭,眼底微波蕩漾。

“額,景點什麽的。”

沈見山轉頭挑眉:“那你怎麽不去”

侯言澈心虛不敢對視,和沈見山同一動作看天:“我就喜歡看海。”這就,就夠了。

“哦,我也是。”語氣平淡,是沈見山貫有的清冷。

侯言澈略微低頭,“要是可以一直在海邊就好了。”

要是可以一直在你身邊就好了。

他在奢望。

他們終歸是會走散的。

侯言澈心想,就算他們在一起了,他們還是會走散的。

世界那麽大,總歸想出去看看。他也不例外,而且他很清楚自己不會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的選擇,只會權衡。

人都是自私的,喜歡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那天聊完夢想,回家侯言澈跟中了魔一樣,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想到連寫作業看書都覺得沒有意義,恍若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動力,因為他不知道未來是什麽。

他會成為一個怎樣的人他要成為一個怎麽的人他怎麽成為想成為的人

大海實在太寬廣了,看不到邊,秋水共長天一色,仿佛整個人都置身於大海的懷抱中,想跟海風擁抱,釋懷。

來到人生的某一個階段,和往常一樣普通的一天,思想裏某個東西開始轉動,然後世界就完全不同了。

侯言澈想,他在適應成長。

他再次開口,這次他沒有逃避沈見山的眼神:“沈見山,你以後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沈見山盤腿坐著,抱著手看侯言澈:“你有”

“現在還沒有,”侯言澈抿嘴搖搖頭,嘴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和海浪一樣波光粼粼,“但是我想當律師,聽說海城有最好的學府和律所。”

他轉頭看大海,眼裏盡是向往,好像看不到邊際的海洋裏有他要的未來,“海城也是沿海城市,哪裏有美麗的沙灘,冬天會下雪,九月有一場盛大的煙火盛會。”

那個充滿向往的眼神被沈見山記在心底,他問:“確定了”

“嗯。”侯言澈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就去,全力以赴,別有遺憾。”沈見山朝侯言澈笑的好看,侯言澈第一次發現沈見山是有虎牙的。只是平常沈見山不愛笑,尋常人看不到。

侯言澈伸出手,勾出小指,跟小孩一樣,沈見山懂了,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上去,和侯言澈的拇指蓋了一個印。

侯言澈說:“沈見山,我們都要抵達未來,那裏開滿鮮花,拉勾。”

“拉勾。”

那裏開滿了鮮花,隨風搖曳,每一個晴天都可以見面,下雨要吃火鍋,有你有我。

後面這些話,侯言澈沒說出口。

就當給自己的一個夢,夢裏的未來,他還在沈見山身旁,無論何種身份。

“小侯子,山哥!”

他們剛松開手,侯言澈才發覺自己上了頭竟然就這麽碰到沈見山的手。只是那時心裏全然是對未來的幻想,也沒來得及去感受。

就聽見齊修明喊他們,連忙跟著沈見山起身往齊修明他們走去。

原來是彭詩婕發現沙灘那邊不知道什麽時候開發了一個電車項目,電車過海,模仿日本電影《千與千尋》著名場景。

軌道在海水裏,踏海而行,彭詩婕十分喜歡,立馬拉他們去坐。

限人,30塊一人。他們排了好一會兒才上去,這次都是單排坐。

這次窗戶依舊沒有玻璃,電車開得慢,海風徐徐而來,盤旋的海鷗就在眼前,還可以餵海鳥,就是得另外花錢。

沈見山見侯言澈蠢蠢欲動,便起身去車頭買了幾包鳥食,分給四人。

他們把鳥食放在手心裏,伸出車窗,會有盤旋的海鳥叼走。

由於觀賞性海岸線實在太短,他們才坐了一會兒就到終點站了。一下車,便看見不遠處上山的入口。

他們只能感嘆,有緣自會遇見,驚喜就在下一個轉角。

電車開的慢,路程短也開了好久,現在都已經四點多了。幾個人決定先去吃晚餐,再買點水和零食,爬山總要補充能量。

鶴一山海拔快千米,全是石頭,長著茂密的灌木叢和瘋長的野草。修的水泥路,一段有,一段沒有,只能走前人走過的路。

爬到半山腰彭詩婕就不行了,他們三個男生也差不多,都在喘氣。平常他們都坐在教室裏,沒有特殊要求很少練體能,突然一下走這麽崎嶇的路,難免會累。

腿酸得不行,剛剛走過的一個臺階名叫十裏臺。為了增加旅客爬山樂趣,故意修的角度特別大,近乎90°,而且有10個拐,第一拐是一個大大的直臺階,擡頭望去如果起霧就會看不見盡頭,像一條天路。剩下的九拐比較短,一拐11個臺階,討個好寓意。

說是一起走過9拐的人,一起走了99個臺階,就會長長久久。

這迷信一樣的說法,逗笑了他們。21世紀,人類任然會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侯言澈內心卻在竊喜,哪怕只是一個由頭,他也很高興。

他和沈見山會長長久久。

這想法令人欣喜,咬碎了一顆糖,瞬間充滿活力,突然舉手喊了一句:“勝利就在眼前,沖鴨!”

其他三人雖然不知道侯言澈為什麽突然幹勁滿滿,但那一聲也給了他們很大力量。

他們開始互相攙扶著走,一邊走還一遍吐槽,這輩子不會再來第二次。

齊修明想了想,嘖了一聲,自我否定道:“不行,還是要再來一次的。”

“為什麽”彭詩婕問。

“要是以後遇見喜歡的人,我就帶她再來走一遍十裏臺,那樣我們才可以長長久久。”齊修明笑的羞澀。

彭詩婕懟了一句:“你不是說迷信”

齊修明:“信仰就是無敵,懂不懂!”

山不算特別高,鳥瞰臺就是最難爬的一段,後面的路他們放慢了速度,很順利的爬上了山頂。

山頂比他們想象的繁華,修了幾個臺子,供給觀賞。後面開了好幾家店鋪,吃的住的。

山頂氣溫驟降,幾個人只穿了秋天的衛衣,現在冷的有些哆嗦。四個人要了四碗熱湯,打聽到可以在店裏休息但是得按小時付費。外面冷的很,沈見山怕冷,毫不猶豫就開了八個小時的。

看來他們過夜的地方就是這裏了。

熱湯喝下去,身體暖和起來,一天都在跑的疲憊跑上來,眼皮都在打架。四個人將就著桌子就趴著睡了。

侯言澈入睡的早,醒的也早。醒的其他人都還在睡,他原本想把毯子蓋到唯一女生彭詩婕身上的,但是彭詩婕身上已經有另外一張毯子了,是齊修明的。

侯言澈只好把毯子輕輕蓋到沈見山背上,起身出去吹吹風。

淩晨三點,店鋪裏坐滿了休息的人,門口大街還有一些剛到的人。頭頂就是璀璨星空,這是城裏看不到的。

沒有光汙染,海拔又高,每一顆星星都特別亮。他把手機比對了好久,才認出天鵝座,獵戶座。

山頂風很大,侯言澈幾乎要站不住,但是星空太美了,哪怕拍不了,他也想擡頭多看會兒。

面頰被吹得生疼,看的出神,背上突然一暖,回過頭是沈見山。

沈見山把毯子帶了出來,蓋在兩個人身上,擠在一起抵禦寒風。只對了一個眼神,默契的都沒開口,一同欣賞美麗的星空。

“你知道為什麽這裏叫做鶴一山嗎?”

“你知道?”

“因為鶴一是夜晚“最亮”的恒星。你只要擡眼就可以看到!”你也是我心中最亮的星星,但你擡眼卻看不見我。

心靈悸動,你是我探索宇宙行星的永恒開始。

“最亮的恒星不是天狼星嗎?”

“……因為他是天鶴座。”因為我喜歡你!

“你看,”侯言澈忍著冷,從口袋裏伸出手給沈見山指星星:“看那一塊,快成一個圈那個,就是獵戶座,還有北邊那個離北鬥七星很近的呈w型的那個,叫仙女座……”

沈見山嗯了一聲,看了一樣侯言澈凍得發紅的指頭,見那纖細發紅的手指頭又指了另外一個方向,“北鬥七星,認識吧,像勺子的那個。”

“嗯,認識。”說著,不等侯言澈指下一個,沈見山抓住侯言澈的手塞回了口袋裏。

侯言澈楞住,凍得通紅的小臉開始發燙,故作鎮定不去在意被沈見山握住又松開的手,繼續道:“不過這個點,看不到獅子座,雙子座倒是可以,有點兒可惜。”

“那就下次看。”沈見山說。

兩人又看了會,侯言澈繼續教沈見山認星星,“看天空,超級亮的那一顆就是天狼星,這邊也很明顯的是大角星,秋季星空還是很美的,獅子座是春季星空,來年春天我們可以再看看。”

沈見山微微側頭,餘光裏都是侯言澈,笑道:“好,到時候你給我指。”

“可以,義不容辭。”

太陽能修,月亮可換,星星不亮包退換,但你是我的不退不換。

實在是太冷了,兩人又回到餐廳裏,看了看手機這一天日出大概實在6:40,六點鐘他們就得出發,還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最佳日出觀賞點。

那兩人也已經醒了,四個人又付錢早餐錢,吃完正好出發。

山腳的晨霧被風吹上來,像雲海翻湧,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難涯的。又冷又黑,他們躲在墻角等待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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