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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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周天騏知道, 要得到沈嘉燼是一件堪比登天的難事。

首先,擺在他面前的第一道難關就是自己始終沒有辦法跨越沈先生這道天塹。

作為父親的沈先生,是沈嘉燼清除異己的刀山火海, 也是沈嘉燼足夠狠毒推人粉身碎骨的萬丈深淵。

雖然他沒辦法猜測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沈先生一直扮演著沈嘉燼守護者的身份。

沈先生跟在沈嘉燼身後, 一直不遠不近的看著,即不出聲打擾,也不過多幹涉。

給你一種你怎麽樣都好,我只是看看的錯覺。

然後, 他總會在你沾沾自喜,或者為沈嘉燼著迷的時候出現。

他出現時可能也帶著笑意, 帶著同沈嘉燼一般令人放松的山茶花香。

也正因為是這樣的時機,放松警惕的時候, 他咬會死死咬住你的脖子。

面對沈先生, 陳曦的所有惡劣都無所遁形。

但沈先生與沈嘉燼終歸是不一樣的。

沈嘉燼並不在乎自己受過什麽苦痛,在他眼裏,他得到了教訓,長了見識。

那這筆投資, 就足夠劃算。

他清醒的看著自己擁有, 再冷靜面對自己失去,無所謂誰在他的生命裏。

可沈先生呢?

從對方的眼裏, 陳曦看到的是滿滿的瘋狂。

也許他對於自己是清醒的, 是足夠理智的,但面對沈嘉燼…

足夠將軀幹心肺燃燒殆盡的癲狂扭曲,令周天騏恐懼。

很簡單的例子。

沈嘉燼喝到自己惡作劇放的蟲子, 他只會吃一塹長一智。

而沈先生,會替沈嘉燼一百倍的討要回來!

*

周天騏低低的笑起來, 他平日裏都是一種格外陽光的神態,讓人看了只覺得他沒有任何的陰霾,天真的仿若白紙一張。

但此時的周天騏,眼尾和唇角的病態與瘋狂,絲毫不遮掩的刺進容錚的眼底。

容錚垂眼,嗓音帶啞卻足夠壓迫的問他:“笑什麽。”

容錚,是一個自信到自負的男人。

所以,他壓根兒不會意識到自己錯過什麽。

圍繞在嘉嘉身邊的這些人為什麽而沈默。

周天騏的餘光瞥向拉住林深的李召,李召的眼底分明在意著林深所說的話,可行動上卻萬分遮掩。

而後他又看了看被拉住的林深。

很顯然,林深已經足夠的嫉妒發瘋了。

可他為什麽不選擇直接沖出去,找到沈嘉燼,然後把那個企圖染臟,占有沈嘉燼的男人趕走呢?

他不會的。

他們都不會的。

因為他們懼怕容錚,因為沒有足夠的資本與實力同容錚搶奪。所以就算是他們已經分手了,只要容錚一句話,他們就不會痛

快的去搶。

這沒有錯,周天騏想,即便是自己想要嘉嘉離開容錚用的方法也都是選擇讓嘉嘉主動離開。

那麽其他這些人避讓開與容錚硬碰硬作壁上觀,不足為奇。

*

周天騏是怎樣的表現,和林深都沒有關系。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沒有辦法勸動周天騏去阻止沈嘉燼。

深深的無力感令四肢百骸產生一陣的軟麻,但也讓他相反的平靜下來,站立在原地不動。

然後他的拳頭緊緊捏緊。

心底的酸澀在囂張的告訴他,他向來無法左右沈嘉燼的歸屬。他只是沈嘉燼的狗,而且是一只只能遠遠看著,連舔一口都做不到的廢物。

以前是單純找不到沈嘉燼的去向,後來是對方被容錚霸占著做不到得到。

林深的拳頭越攥越緊,眼眶也愈加赤紅布滿血絲。

而一直在一邊的李召似有所感,他眉眼一跳,捏緊林深的手腕:“林深。”

李召的語氣凝重,似乎想要通過這樣來穩定自己內心的不安。

可林深擡起猩紅的眼,令李召的眼皮跳的更加劇烈。

“容錚。”他聽到林深說。

容錚本人聽到林深叫自己的名字後,將視線從周天騏身上挪開,朝林深望過去。

只見林深猩紅的眼,面對自己時,是連他本人都沒察覺的妒恨。

林深妒恨誰?

自己嗎?

容錚一貫有自知之明,論家世、能力,林深都比不上自己,可這麽多年要因為這個妒恨,那也未免太過於遲鈍了些。

容錚的鳳眼虛起,現在唯一說得過去的理由也只有沈嘉燼了。

容錚想,沈嘉燼不光是個厲害的小孩兒,還是個足夠令人牽腸掛肚、一見鐘情的男人。

而林深顯然就把他當做這樣的男人。

*

林深喜歡沈嘉燼,容錚一直都清楚。

交往第二年,冬。

初雪覆蓋了整座城市,凜冽的寒風卷起雪花,洋洋灑灑的像是在舞蹈著冬的圓舞曲。

此時銀裝素裹之間,懷抱著大束玫瑰的青年就格外的紮眼。

容錚早早就隔著玻璃窗看到了沈嘉燼。

對方似乎正結束了一場熱身賽,準備和隊友們去吃飯。

沈嘉燼率先走在前面,很快其他隊友就趕了上來。

容錚看到他們的隊長謝良宵拍了拍沈嘉燼的肩膀,然後將手上的圍巾順手圍上了青年的脖頸。

可作為沒有伺候過人,自己也不精細的男人。謝良宵圍上圍巾系得扣子又緊,又難看。

沈嘉燼不由得攥住他的手腕,說了些什麽,於是解開了那扣子三兩下圍了個松垮卻美觀抗風的造型。

容錚不知道謝良宵回了什麽,只是表情看起來有些無奈。如果一定要推測的話,大概是抱怨沈嘉燼一個男人做什麽要這樣研究系圍巾吧。

他們之間有說有笑,而青年的星河眉眼被霜雪點亮。

容錚一直覺得沈嘉燼是漂亮美麗的,可笑著的他似乎更加好看。

沈嘉燼在他身邊很少會這麽笑,光亮閃爍在眼底,清寒的寡淡被濃濃你的瑰麗渲染成過分的秾麗。

其實容錚知道為什麽,他親手折碎了玫瑰的美麗。

這是一種罪過。

兩人一前一後和其他隊友說了兩句,程澈用手接了片雪花,嘴唇動了動,緊接著旁邊的兩人點了點頭。

現在應該是在談論去吃什麽吧。

容錚看到他們圍上沈嘉燼,尤其是老六伸手攬過沈嘉燼的肩膀。

幾個人走進紛飛的雪中。

容錚本想要收回視線,可他們身後突然跑出來個從著裝到面容都看起來格外張揚跋扈的青年。

對方上下看了看沈嘉燼,面色古怪的說了兩句話。

容錚認得那個人,這個時候的沈嘉燼還沒有打首發,還是個替補選手。

而這個青年,就是沈嘉燼首發替換的那個。

對方似乎格外討厭沈嘉燼,跟上他們的教練手裏捧著束火紅的玫瑰。

見氣氛焦灼,教練則是把一束玫瑰塞到沈嘉燼的懷裏。

沈嘉燼看了看懷中熱烈的玫瑰,又看了看教練帶著疲累的笑容。

容錚拿起手中的咖啡,入口的微苦令他的頭腦熱度消退。

對面的國外合作商也在此時向窗外望了一眼,然後禁不住驚嘆出聲:“天啊,那是位天使嗎?真漂亮。所有的藝術家都會把他奉為繆斯的!”

金發碧眼的合作商顯然是看到了沈嘉燼,容錚也吞咽下口中的苦澀,再次隔著玻璃窗望過去。

也不知道這麽一會兒發生了什麽。

現在在原地,只留下沈嘉燼自己。

旋舞的雪花像是舞臺烘托氣氛的煙花,在一個人的獨角戲裏扮演著絕對的演技。

合作商稱沈嘉燼是藝術家的繆斯。

而容錚眼裏,潔白的雪同他冷白的皮膚營造了一個冷色調的濾鏡,讓故事感更貼切而淋漓的展現出來。

在這個氛圍裏,沈嘉燼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他像是漫畫中走出來的青年。

伴著特有的氣質,口中呼出長長的水汽,被懷中油紙報紙包裹著的玫瑰染上被獻祭聖子的神聖與破碎美感。

沈嘉燼,向來就是這樣。

給人高不可攀的錯覺,而他真實的處境卻是身在泥濘裏。

他是沙洲中的綠植,是冰川裏的玫瑰,是搖搖欲墜的星星,也是引頸受戮的囚徒。

容錚無法反駁,他的的確確是藝術家獨一無二的繆斯。他有這個讓藝術家瘋狂追求這份美麗,並用盡全力保存美麗的本事。

“也不知道這樣的美人,我有沒有機會得到。”合作商自顧自的呢喃一句,他似乎真的沈浸在自己的驚艷中,不斷說,“他真的太好看了!你們有句話,美人在骨不在皮。可他…啊!上帝,為什麽會有人這樣的完美!天啊!真的太絕了!好喜歡啊!”

“要是他肯和我在一起,我願意一輩子素食主義。不,他要是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為他去死!”

生命是十分可貴的,沒有人不惜命。

容錚端起咖啡,合作商是個外國人,表達比國人更加熱情。很有可能他剛剛這句話是個誇張說法,但容錚擡眼正巧看到他那雙帶著已然情根深種,難以自拔的癡迷眼神的眼。

他猛然發覺,或許真的是一時的腦袋發熱。可沈嘉燼的確有讓別人為他赴湯蹈火的本事的。

外面雪勢漸大,雪花落在沈嘉燼的發頂。

他自己渾然不覺。

更甚至,手指露在外面,蒼白的顏色在油紙報紙上像是剛上色的冷白。

金發碧眼的合作商微微起身,“抱歉,容先生。請等我下,雪下大了,我要把美人請……”

容錚在他開口的一瞬間就知道他要說什麽,可合作商的話戛然而止令他不解。

他擡眼看了下這個金發碧眼,身材結實,年紀和他差不多大的外國男人。

他是想將沈嘉燼帶進來取暖的。

可如今這個男人話未說完,只是看著窗外,眼中的炙熱淡了淡。

像是明珠上遮蓋了薄薄一層灰塵,一下子就黯然失色。

他卸了力的坐回來,頗為悶悶不樂,喪氣的說:“總是慢了那麽一步,便宜給了其他人。”

慢了一步?

容錚向外看,雪花依舊不駐,但一眼望過去最先看到的是大束的紅。

只是很快那束紅被遮擋住。

是有個人,走到了沈嘉燼的身邊,身形高大將他的身形藏到了後面。

而這人舉著黑傘,身形遮掩住沈嘉燼的同時,黑傘也抵擋了飄落的雪花遮在沈嘉燼的頭上。

“啊!”合作商懊惱的抓了抓頭發,緊緊盯著窗外,“我為什麽不早點過去呢?好好的機會,被別人搶了先。好氣,不甘心!我要和他決鬥!”

耳邊合作商的嘆氣並不能左右容錚的情緒,他只是盯著外面問,“或許這不是追求者呢?”

“怎麽可能不是!”合作商一臉你不懂的表情,很傷感遺憾的看了看被遮擋嚴實的沈嘉燼,“容先生難道看不來,這個黑傘男人很喜歡美人嗎?”

林深喜歡沈嘉燼?

往日最暴躁,汙言穢語對沈嘉燼最多的人就是他。說林深喜歡沈嘉燼?這不是個笑話嗎?

而這時候,窗外的林深突然暴躁的打掉沈嘉燼懷裏的玫瑰。

這到底要怎麽才能看出來,林深喜歡沈嘉燼的?

見容錚是真的不懂,合作商努了努嘴,“剛才這個男人一見到美人眼睛就亮了,腳步急匆匆的。他自己一路上都沒打傘,可在走到美人身後的時候突然打開了。你瞅瞅,那傘大半都遮在美人的頭上。最關鍵的是你沒看到,打掉美人玫瑰時他眼睛裏的嫉妒多強烈。”

“也許,不是嫉妒呢。”容錚喝盡最後一口咖啡,人的情緒千百種。

來自浪漫之都的合作商,會本能將一切往愛情上想。

可容錚的動作突然頓住。

因為他發現林深扯拽沈嘉燼的同時也將他的衣袖拉下。

沒了需要捧抱的玫瑰,沈嘉燼的手就縮在衣袖裏,不再被冷風侵襲。

最關鍵的是,合作商說得不對。

林深的傘不是大半都落在沈嘉燼頭上,而是全部。

一個人討厭另一個人,會這樣做嗎?

這一瞬間,容錚發現了林深的秘密。

一只只敢躲在暗處,渴望愛意的老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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