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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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沒人預料到這件事,周卓然不明白為什麽會有素未謀面的人對自己有這麽大惡意。他一直以為輸贏是自己的事,想不到會有人比他自己還在意他的輸贏。

那個瘋子很快被制服了,他是否是因為賭球,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沒人得知,只知道他帶的一瓶油已經潑在了周卓然身上,再晚一秒,他口袋裏的打火機就會扔向他。

何天星快步跑向他想把他拽到懷裏,瓶子爆裂開一地玻璃碎片,不明的液體四處飛濺,人群裏發出尖叫聲。就這樣還是有不斷的快門聲,急切地要捕捉他最狼狽不知所措的樣子。

但這一切註定是周卓然獨自面對,何天星被攔在一邊,沒法及時過去,他看見周卓然擡起頭直視著那個人的眼睛,滿臉的不知所措。

那一天很混亂,何天星帶著他撤回到酒店裏,他想要拉過他的手安慰他,周卓然卻始終排斥地躲開,他臉頰邊的傷口有些深了,鮮紅的血糊在他的臉頰邊,睫毛上還掛著一些滑膩的油。

周卓然明白,如果背後沒有人推波助瀾,他不會這麽受到關註,那何氏俱樂部也不會這麽快,擺脫資金問題。他都明白,並且他默許了,甚至配合了。

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要體現自己的價值,才能讓別人不會再拋棄你。這些都是周卓然在這五年間學到的。

只是當他直面那些溫情呵護背後的東西,並且付出他沒預料的代價時,還是覺得不知所措。

何天星不會明白,至少現在的他不會明白,選擇被推到臺前的那一個,才是真的不被在乎的那一個。

門很快就開了,三個叔叔都走了進來,格納也跟著來了。這幾年裏格納,經常和他在安德魯的酒吧見面,漸漸的安德魯和格納也熟識了,成年以後他直接在那裏工作了。

安德魯沒有孩子,離婚後也沒有再娶,周卓然到了俱樂部也很少能出來,安德魯幾乎把格納當成兒子一樣看待。

“還好嗎?”格納擠開一邊的何天星,伸手拉住周卓然的胳膊。他因為當年周卓然離開孤兒院之前的那件事,一直討厭著何天星。

雖然他不敢說是何天星構陷,但畢竟是這個人把事情鬧大。

“我……還好。”

周卓然明顯放松了一些,白著臉擠了一句。一邊的何天星註意到了,神情落寞了一瞬,掩飾一般的握拳伸進口袋。

幾個叔叔看他還是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只摸摸他的頭,囑咐他先休息,關上門出去了。

何天星是磨蹭到最後走的,他蹲下來喉結滾動,幾次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只是伸手想去握住他發抖的手。

周卓然立刻躲開,何天星抓了一個空,最後掏出手絹想給他擦一下下巴上的血跡。周卓然只是抓過手絹,隨意擦了兩下,動作太敷衍反而牽扯到了傷口,周卓然側過頭皺眉。

“謝謝……弄臟了,下次還你。”

何天星擡了一下手,沒敢觸碰到他,最後轉身拎著醫療箱放在他手邊。

“不用還,你趕緊洗一洗處理一下傷口,小心……”

“好,麻煩你了。能先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何天星不讚同地皺眉想要拒絕,但擡眼看見他的一直握著拳頭極力地在控制手臂的顫抖,有意無意地在躲避著所有人的眼神。

何天星察覺到了不對勁,但他怕刺激他,轉身離開了。

周卓然木然地換了衣服,將自己收拾體面。門外幾個叔叔的爭吵聲都傳了進來,似乎是愛德華和安德魯在指責何鴻宣。很快,何鴻宣一個人走了進來,他蹲下來,小聲問他。

“卓然,這次確實是叔叔疏忽……確實是沒想到,我們小然已經是個大明星了……”

周卓然擡頭看了他一眼,而後說:“我不想做明星……我只想打球。”

“小然,這怎麽可能呢……”

周卓然很難說清楚那一刻他是什麽感受,那種熟悉的恐懼滋生了。

“一個球員的價值並不僅僅在臺桌上,小然也想做個對俱樂部有價值的球員吧?”

他靜靜地聽著何鴻宣的話,再次看清了他周圍環繞的東西,原來他早就□□著被拎在了高臺上。

這裏僅容他雙腳站穩,要永遠筆直地站立著,不能做別的動作,否則他會掉下去。

沒人會接住他,摔成一灘爛肉,連回收都沒有價值。

周卓然神經質地絞著手指,就像是缺氧或者被迫灌進什麽東西一樣,不住地幹咽著抵抗那種幹嘔的感覺。

曾經他在青少組遇見一個對手,每次輪到他,他都會緊張到幹嘔。現在他懂了,那是因為輸,太可怕了。

他沒有別的選擇。周卓然垂著頭,低聲承諾。

“我不會再輸了……”

何鴻宣這次笑了,帶著一種欣慰的意味拍拍他的肩膀。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沒人能一直贏,但所有人都認為你要贏的時候,你就必須要贏。”

周卓然的手反覆摳挖著他的胳膊,勉力的笑了一下,沒有應聲只點點頭。何鴻宣輕飄飄地看著他的手,沒有想要提醒的意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現在別去想那麽多了,一個月以後的世青賽才是你要去想的。球壇只講成績,不講過去。”

周卓然的變化是相當明顯的,之前他也努力備賽,但更多是一種無視對手,封閉自己的訓練。他幾乎沒有為比賽緊張過,但這天之後,他的訓練量明顯加上去了。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叫失敗,明白了失敗的可怕之處。終於跟普通球員一樣意識到,失敗如同在後面追著他們的餓狼,稍稍停下,稍稍大意,就會被撲倒撕碎。

周卓然的變化所有人都樂於見到,甚至於他糟糕的人際關系,也立刻得到改善。

何天星參加完比賽回來,驚訝的發現那個獨來獨往的少年,甚至有些孤僻的天才,突然成為整個俱樂部裏最受歡迎的人。他看著周卓然偶爾回應請教的人,甚至學會和身邊的人笑鬧。

那種熟悉的嫉妒感酸的他不知所措,每每看到,他總克制不住的想要嘲諷兩句。以前沈默應對的周卓然,突然就學會了反擊。

只有安德魯偶爾會感慨:“你真的變了很多。”

周卓然懶散的趴在吧臺上,雙手握著熱可可,手指細長白皙,但柔韌又有力量感,只有右手手心到手背,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破壞了美感。

“是嗎?我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安德魯停下擦杯子的手,憂愁地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說不好,可能是長大了。”

安德魯說的時候也並不專心,時常往門口看去,他在憂心格納。格納最近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麽,問起來就說是大買賣,周卓然幾次比賽的獎金都去貼補他了,想來安德魯也貼補了不少。

“好了,我該走了。月底就是比賽了,我得回去訓練了。”周卓然拿著杯子起身,安德魯才恍然的一拍腦袋。

“天,我都忙忘了。”

周卓然拿過那條老舊的紅色圍巾,低頭仔細的繞上,聞言只是淡笑了一聲。

“沒事,您現在也忙了。”

“卓然。”

剛走出去的周卓然聞聲回過頭,安德魯笑著想說什麽,但最後只說了一句:“加油。”

他這才發現,這五年裏,安德魯已經兩鬢長了白發,原本高壯的身體逐漸蜷縮起來,粗厚的手掌也開始有了皺紋。他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笑著點點頭走進了寒風裏。

哢嚓,一聲快門聲響起,周卓然下意識看過去,卻只看到一個身影跑走。

世界青少年斯諾克賽是目前,對於他們這個級別,最高的賽事,它的主辦方是世臺聯,每年都有電視臺轉播。

但往年並沒有那麽多人關註,畢竟這是一個職業球臺神仙打架的時代,霍斯臺球皇帝地位穩固,又有“藝術家”伯格和“魔術師”愛德華等等,群星閃爍。

除了賭徒和愛好美少年的女士,誰會去關註那些頂尖以外的球員,更不用說是青少年賽。

但今年不同,因為前段時間,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襲擊,許多人更想再次在賽場上看到周卓然。愛他的人希望看到打臉的戲碼,恨他的人希望看到脆弱天才當場隕落。

那一年,正巧遇上賽季間隙,很多只關註職業賽事的球迷都開始關註。而他們大多數人都是聽說了,有一位天才,一位據說將會取代霍斯的人物要出現了。

比賽前熱度和情緒已經被吵到了最高,周卓然就在這樣一聲一聲裏,被擡到越來越高的位置上,而希望他跌下來的人也越來越多,好像他就算是拿了冠軍還不足夠,必須得贏得漂亮,毫不費力。

而周卓然註定要讓他們都感到不可思議,從B國菲爾德初賽,到G國阿布維爾,周卓然以一種碾壓的姿態出現在比賽上。

人們詬病他對對手漫不經心的態度,又同時為他身上那種天才的氣質著迷,或者說,恰是因為他的漫不經心,更讓人著迷。

半決賽、決賽,他的狀態似乎越來越好,前期還收著打,後期幾乎以一種迅速又暴力的打法。

在半決賽賽點局,周卓然已經單桿破百數第一,在客場把有主場優勢的G國小將巴克壓著打,決勝局時,巴克直接在現場哭出聲。

而周卓然無奈的遞了一張紙過去,這個場景被無數媒體的鏡頭記錄下來,第二天就出現在了各國體育報刊上。

決賽局,周卓然的勝率已經被炒到驚人的數字,他的對手同樣是菲爾德出來的,是個藍眼睛的棕發青年,這是他最後一次參加世青賽,下一年他的年齡就超過了標準。

那一場決賽局幾乎成了他的個人秀,賽點局他轟出他的第一次147滿分桿。對手全程在休息區喝水,不過他笑瞇瞇的,好像已經並不在意輸贏。

最後的冠軍得來的毫無懸念,但因為賽點局的滿分桿,周卓然讓所有愛他的恨他的,在這一刻達成一致,站起來為他歡呼。

拗口的華人名字,卻在滿是外國人的比賽場裏響徹。

這一盛況是在一個小小的世青賽裏從未有過的,但從前也沒有人做到,在世青賽賽點局,打出這樣漂亮的滿分桿。

勝利的那一刻,周卓然竟然毫無原來那種喜悅的情緒,所有的歡呼,好像隔在水膜裏遠遠傳來。

最後對手穩步走過來同他一握手,那個青年玩味地看著他有些發抖的雙手,又擡眼看向他側臉的創可貼,

明明他是敗者,卻看起來比他松弛自然,他探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而後轉身就走。只留全場的關註傾註在他身上,周卓然緊握拳頭,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很快他就擡起頭,舉起球桿,露出一個淡笑。

他還沒有失態的資格。

他卻在海嘯一般的歡呼聲中暈眩,呼吸困難,閃光燈和鏡頭還有興奮到發紅的臉龐,都被抽象成斑斕的色塊光怪陸離。

他的肩頭眼前,飄落金色彩帶,周卓然卻覺得頭暈目眩,手臂顫抖著疑心自己就要墜落下去。

“你看起來就快把自己逼瘋了。天才……”

他的聲音如鬼魅一樣,讓他一腳踏空。

他滿身冷汗地猛然驚醒,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回菲爾德的飛機上了。

身邊何天星也迷糊地醒來,半睜著眼睛摸索著抓住他的手,周卓然掙紮了一下,沒掙脫開,也就沒動了。

黑暗中,周卓然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何天星心跳漸漸加快,他死死抓住他的手,又摸到了他手上的那道不規則的疤,可他還是不想放手。

他無比慶幸自己,鬼使神差地趕到了阿布維爾。他實際上並不理解他的痛苦,在看到周卓然在G國受歡迎的程度,他心裏還會有微妙的嫉妒。

但他此刻,有一種隱秘的幸福。

不過很快,周卓然似乎調整過來了,用力掙脫了,蜷縮著背過去,只留個發旋。

“卓然?卓然?不在家嗎?”

徐姝懷裏夾著一個文件夾,興奮地敲門,一邊敲一邊問:“不在嗎?”

徐姝擡手看看表:“下午四點,午覺也該起了。這微信步數……也不像是出門了啊?”

“徐姐?有事?”

“額……”徐姝往後退了一步,看了一眼門牌號。

能看出來裴賀行是隨意套了衣服,還套著短袖T恤,穿個運動褲就過來給她開門了,頭發還亂著,嘴角邊有塊可疑的破皮,露出的手臂和脖子都有被撓過的紅色痕跡。

“我找卓然,他的文件都處理好了。世臺聯那邊關於參與下個賽季的職業排名賽的申請也下來了。”

徐姝說著遞過去,完全不擔心裴賀行算是周卓然的對手之一。

“你記得交給卓然,讓他簽字,明天帶給我。那我就不打擾了……”

裴賀行笑了一下,接過文件,又對她說:“抱歉,徐姐。你稍等一下。”

裴賀行隨手從一邊摸出一根鋼筆,拿著文件就往裏走,當然他記得關門了。徐姝看著面前關緊的門,耳朵通紅,翻開最近幾天周卓然的微信步數,開始發散思維。

“咳咳……”

“久等了,徐姐。”

裴賀行把文件遞給她,徐姝看了一眼幾個要簽名的地方,檢查沒什麽問題就看向裴賀行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註意節制,年輕人。他明天就要開始回去備賽了。”

裴賀行聞言只是笑了一下,又把門關上了。

他邊往裏走,邊彎腰把臥室門口的衣服拾起來,最後開門走進了臥室。他隨手把衣服一搭,隨手把套的衣服脫掉了,掀開被子從背後攬住周卓然。

“你給我滾。”他的聲音很輕,聲音還很啞,一邊說一邊去抓他從下擺伸進來的手。

裴賀行垂眼看向周卓然穿著他有些大的襯衫,半長的長發散落,一張臉上黑白紅三色對比強烈,嘴唇和眼尾,還有臉頰上的小痣紅的不正常,睫毛擡起來都很累一樣瞇著眼看他。

“我不動了,只是給你揉揉。”

“明天回去備賽,你今天就別鬧我了。”周卓然伸手去推他的臉,裴賀行最近熱衷於湊過來拿胡茬紮他,來依次反擊周卓然說他還是個青少年,是個弟弟的話。

“你今晚回去睡。”

“我正打算搬過來。”裴賀行立刻耷拉下眉眼,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你什麽意思,又不想要我了?”

周卓然承認他慫了,這幾天,他已經完全擺爛了。他有一點小心思,裴賀行就有幾千個小心思等著他,最後都能變成讓他屁股疼的借口。

他現在徹底擺爛了,有氣無力地擡頭湊過去親親他的臉頰,歪在他的頸窩,死死抓住他準備往後摸的手。

“隨你隨你,可以吧?”

裴賀行很識相,他雖然有點遺憾,覺得這個鍛煉還不到位,但是他深谙一個道理。

如果他討好得不到好處,下次他就得不到這樣的討好。

“排名賽你怎麽安排的?今年不出意外十六站積分排名賽。”

到賽季,很多排名賽主辦方不是統一的,屬於獨立職業賽,只不過被承認算入積分。並不是所有的比賽,都會職業選手全員參與的。

積分的機制算起來很覆雜,不同級別的賽事,獲得的名次,還有在賽事中的表現,如單桿過百數,獲勝局數,甚至147滿分桿,這些都會影響最後積分數。

有點球員會重質量不在數量,一些老牌球員更是如此,當然也和斯諾克的長賽制有關,頻繁的比賽需要高度專註。

但……周卓然積分是清零的。

“All in.”

裴賀行的手掌順著他的腰線,慢慢地幫他揉捏著,垂下頭靠在他臉頰邊,笑了一下。

“胃口很大。”

周卓然被他按的舒服,轉過頭挑眉看他:“怎麽了?你害怕了?”

他說完就有點後悔,後腰上有個東西突然戳著他,周卓然立刻離他遠一點,但被裴賀行又拉回來了。

“你的XP真的很令人迷惑,你是變態嗎?我什麽都沒幹。”

裴賀行臉色酡紅,用鼻尖去蹭他的後頸,深呼吸著,貪戀著他溫熱的體溫和說話時身體的震顫,裴賀行笑了一下。

“大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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癱倒……回憶告一段段落了,下面新賽季就要開始啦!

周卓然:擦擦球桿)你爹回來了

赫伯特:起勁)來來來

霍斯&亨利&伯格&……一眾大佬:燃起來了,來來來過兩招

裴賀行:嘻嘻,牛吧,這我男朋友嘻嘻

何天星:…………

累趴,躺屍中……最近愛上甜豆腐腦了哈哈哈哈,還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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