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厚哪能想到，玉米作為她離開上海回家過年之前被自己送給她的新年禮物，其首要作用是希望讓她慢慢因為玉米改變心裏面不安的情緒之外，其次就是拿這個可愛的小東西搏一搏多留她在上海一天兩天的機會。

誰知道，芝麻沒有撈著，主人公倒是自己送上了一個大西瓜。

可以說是相當開心了。

“好。”

葉厚伸出手接過那串鑰匙，只說了一個字，但是這個字裏面包含了多少的情緒和未來這麽多天他能夠在她家數清有多少塊地板磚的畫面感，洛黎是不得而知的。

她只是很開心地繼續吃著飯，並且把碗以自己要收拾行李的理由很厚臉皮地丟給了葉厚洗。

下午五點，洛黎回到了在杭州的家裏。

洛媽媽溫默是一個高中英語老師，住在一套已經比較老舊的教師公寓裏面，墻體已經有些斑駁，還有爬山虎年年生年年枯留下的痕跡，樓下還有一個被圍欄圍住的假山，不準家屬區的小孩子上去攀爬，在節慶的時候還會裝上彩色的燈，從池塘裏面噴噴水，那種很小型的噴泉。

再旁邊還有新安上的秋千，洛黎小時候玩的秋千可比現在這個簡陋多了，那個時候洛天盛還會在飯後休息的時候陪著愛笑愛鬧的她出來蕩秋千，她兩只小手抓著秋千的鐵鏈子，洛天盛就會說著“洛洛機長，準備起飛啦！”然後咻地一聲開始搖她的秋千，然後整個家屬區都會回蕩著她銀鈴般的笑聲。

只可惜後來再也沒有了。

這就是洛黎從小長大的地方，越來越現代化的杭州對這個充滿著童年回憶的小小家屬區給予了太多的溫柔，並沒有將它納入一年又一年瘋狂的規劃裏面。所以這片院子得以一年年保存下來，只有該被修繕的地方做了修理。

雖然上海離杭州其實很近，近到她只需要開幾個小時高速就能回到這個地方，但是一年之中，她回來的次數是少之又少，溫默身體也還十分健康，沒到退休的年齡，中氣十足地立在講臺上講課。周末的上午給招來補課班的小學、初中小朋友補習英語，下午約上三五好友一起去打麻將，溫默也自己樂得清閑，有學費可以收，也有錢可以贏，自己的女兒也會時不時朝家裏買點東西給她。

只是這清閑又規律的日子過得太久了，現在她又退下來沒有當超級累人的班主任之後，每天固定上個一兩個班的英語課之後，就沒什麽事情可以做了，自己發展了很多愛好，都發展得不想發展了。

於是在某個打麻將的下午，聽見比自己小幾歲的牌友說自己那比洛黎小兩三歲的女兒已經生了一胎，明年打算生二胎，自己就要去蘇州幫忙帶孩子，最近幾天的麻將局就將成為她的揮淚告別局的時候，溫老師終於想到了自己這個生活還缺什麽了。

——還缺個女婿和一兩個外孫孫。

縱然溫老師年輕的時候多麽有才氣，多麽溫柔端莊，多麽討學生喜愛。到了中老年，還是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催女兒找對象的大眾化加老齡化的道路，連養只小寵物天天叫著寶貝都無法緩解她內心想看到洛黎有一天突然帶個男朋友回來的那份急切。

所以當洛黎還在為了工作在上海城裏開著車穿梭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已經開始為自己的人生大事惦記上了。

一想到馬上進屋會面對的疾風，洛黎就頭疼，但又不得不面對。

拖著自己的行李箱上了三樓，掏出鑰匙開門之後，首先迎接自己的就是溫老師養的那只小博美，叫狐貍。狐貍對於家裏的二主人還是相當有眼力見的，開門聲音響起的時候，它就邁著自己的小短腿站在門口不遠處了，兩只前爪扒拉著地板，一個準備好的姿勢，要是是陌生人它就沖過去汪汪叫，要是是親密的人，它就……它還是要沖過去。

所以洛黎推開門之後，這個高速飛過來的毛茸茸的白球球已經撞到了自己的腳上，咬著自己的褲腿瘋狂撒歡，只恨自己不夠高，不能像大型犬一樣一站起來就能搭上女主人的肩膀。

“媽，我回來啦！”洛黎扯著嗓子對廚房裏面喊了一聲，她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回來啦，外面冷不冷，快快快換拖鞋。這麽冷的天你就穿個運動鞋就回來了？上海是夏天嗎你穿這麽少？哎喲餵你也不怕感冒了，等等啊我去給你倒杯熱水，暖暖胃。”溫默聞聲從廚房裏面跑出來，兩只手因為冬天做菜被冷水搞得紅彤彤的，邊走還邊在圍裙上抹了好幾把，把水擦幹凈。

還是熟悉的嘮叨風格，洛黎從小聽到大的嘮叨聲音。因為洛天盛離開這個家庭離開得早，溫默也沒有再給自己找一個後爸，就一直一個人帶她，操心著洛黎的所有事情，漸漸地，溫老師這種嘮叨的性格就養成了，而且是只針對一個人的，別的人她不會嘮叨，但只要有洛黎的地方，她就一定會帶著洛黎的名字說一大通。

每每聽到，洛黎都會感覺到心裏很溫暖，她的媽媽真的是給她所有溫暖和溫柔的天使了。

“哎呀媽，不冷的。”洛黎撒嬌一般把自家溫老師一把抱住，“剛見面你都不和我擁抱一個，都不想我嗎？”

“想，天天都想著你什麽時候帶個對象回來呢！”然而溫老師就象征性地抱了抱她，然後把她的手拍開，“我鍋裏還燒著菜呢，你們小舅他們一會兒就來了，你到時候幫我招呼著你小舅他們，我得趕緊把菜出鍋了！誒！熱水你自己去倒啊！”

然後溫默就消失進了廚房。

洛黎無奈地笑笑，一邊抱起地上激動瘋了亂扭的狐貍哄著，一邊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客廳裏還放著CCTV音樂臺，鳳凰傳奇還在唱著“我像只魚兒在你的荷塘……”，透明的玻璃茶幾上放著滿滿一盤徐福記，滿滿一盤瓜子，還有滿滿一盤水果。

洛黎並沒有聽溫老師的話給自己倒杯熱水，而是剝開一塊徐福記紅色包裝的酥心糖咬了一半，剩下一半餵到狐貍嘴裏把它從懷裏放了下去，看著它扭著小屁股跑到沙發背後去吃這塊糖，笑著以一個極其舒服的姿勢躺到沙發靠背上，拿過遙控器開始換臺。

哎，這才是年味嘛。

早知道今天早上自己也應該買點年貨放家裏免得家裏一點年味都沒有，那現在豈不是葉厚來家的話怪冷清的。

就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洛黎這邊剛剛想完葉厚，葉厚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一個燦爛的笑容掛在臉上，連忙接起：“餵？”

“到家了嗎？”

“到了好一會兒了。你怎麽猜得這麽準？”

“你走了之後我就定位了你媽媽教的那個高中附近，查了一下路況，然後估計了一下時間。”葉厚之前還為城裏面一段段發黃發紅的堵車路段擔心過，“估摸著你大概能在這個時候到吧，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安全的。”

“安全在家裏啦。”洛黎盯著電視裏面的CCTV少兒頻道的熊大熊二笑得一臉癡呆，她剛剛調到這個臺，就接到了葉厚的電話。

“嗯，那就好。家裏開心嗎？”

“開心，我媽還在做飯，一會兒我小舅他們會來，每年小年夜他們都會來和我們一起過。”洛黎一邊嚼著糖一邊給葉厚碎碎念，但是糖在嘴裏嘎嘣嘎嘣的聲音並沒有影響到她聽見葉厚那邊傳進聽筒裏的鳴笛聲。

“你呢？在外面嗎？”

“嗯，現在在回基地的路上，去收拾一點必要的東西。”葉厚說了之後，頓了一下又給她解釋道，“每天基地來來回回也不方便，所以我打算這段時間就留在你家裏照顧玉米。”

“我也是這樣想的啊，所以我早上才給你買了那麽多食材放冰箱裏面，還專門鑒定過你的做飯手藝之後才放心離開的。”

“原來你早打算好了。”

“那是，我昨晚可是想了很久的。”洛黎得意洋洋把這句話說出來，卻覺得哪裏怪怪的，總感覺自己謀劃這個事情代表覬覦了葉厚很久了一樣。

只恨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並不能夠像微信一樣撤回。

就聽得葉厚在電話那頭壓低聲音的輕笑聲。

兩人又來來回回說了很多閑散瑣碎的話，但洛黎也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掛了電話之後，洛黎又喜滋滋地繼續換臺。下午六點多，小舅一家三口來了。

小舅家有個兒子，叫溫勵成，一個瘦瘦的小夥子，成績不怎麽樣但是人特別開朗，和洛黎也一直都挺聊得來，今年他高二，個頭已經竄到了一米八，而且今年成績也有了起色，這次期末考試已經在班上排了第十名，所以今年小舅和小舅媽來家裏過小年夜，洛黎都能看得出來他們那高興兩個字簡直如同寫在臉上。

打過招呼之後，溫老師從櫃子裏面拿出自己買的對聯、燈籠，讓洛黎和溫勵成在吃飯前掛上，每年這個時候上桌前必備的傳統項目。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這段時間特別忙，快神經衰弱了。

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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