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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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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3.69

鐘粼被人推進文昌帝君的廟裏,老伯伯從櫃子裏取出一套古代狀元服飾,明代圓領補服,外披祥雲紅袍,烏紗帽配著簪花,大氣端莊。

“你快換上。”老伯伯催促道。

鐘粼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尤其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換衣服。

老伯伯催趕著他去換衣服:“不怕,吉時未到,外面還有村書記講話,舞獅表演,還要拋彩糖,你慢慢來,其他人都出去,帥哥,你去偏房裏換。”

來到文昌帝君廟旁邊的偏房,開門的剎那,撲鼻而來的是厚重的木頭味,許是多年沒人使用。

梁予序將其他人請出去,用手機手電筒在墻壁上尋找燈開關,卻沒找到。

“這裏沒有燈。”

他轉頭看向鐘粼,卻見鐘粼褪去外套,屋內昏暗,日光穿過格子窗,透過身上柔軟的白衫,勾出一截纖細的腰肢,若隱若現,像一幅陳舊泛黃的油畫。

那片後頸雪白,在陰影下,尤為清透。

如此勾人的畫面,鐘粼不讓他擁有,卻選擇了王竟。

“沒燈,可以換。”鐘粼穿上內襯,披上紅袍,沒來得及整理,身後傳來一聲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梁予序從後面抱住他,心想,哪怕王竟在這裏,鐘粼也只能是他的。

“梁予序,你幹嘛,我生氣了,這裏是神廟。”他推開梁予序,慌張的神色化為眼中細細碎碎的光,“很無禮。”

“你不是不信嗎?”

“我……”鐘粼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我信。”

“文昌帝君可不管情情愛愛。”

“你閉嘴,在神廟不能說這種話,不吉利。你不信仰,但你要尊重我們這邊的文化與習俗。”越是慌亂,鐘粼越穿不好衣袍。

梁予序沒了剛剛旖旎的心思,誠懇地說:“你別生氣,對不起,我現在知道了,一會兒我給神燒柱香,求得原諒。”

梁予序擡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很快又放下,落在衣衫的錦帶上。

“真漂亮。”

輕飄飄的三個字,鐘粼不知道梁予序是在誇衣服,還是在誇他,莫名燒紅了耳朵。

他出神地盯著梁予序的手,修長而白凈,紅色衣帶纏在指尖,細致而溫柔,像是纏在他的皮膚,蕩起無數的癢。

梁予序好壞,怎麽在這種神聖的地方,讓他胡思亂想?

簪花的烏紗帽戴上,鐘粼端正地站在他面前,有些難為情,扯了扯衣擺:“很怪吧。”

“不怪,好看……”梁予序頓了頓,還是閉嘴,不敢再說些葷話,惹得鐘粼不悅。

他從托盤裏取下腰帶,為鐘粼系上,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王竟推開門,拉著一個姐姐:“我抓來一個會化妝的姐姐,給你畫個妝。”

“為什麽要化妝?我記得以前沒人化。”鐘粼詫異地問道。

“當然要,因為一會兒我要拍攝。”王竟激動萬分,一直催促那位姐姐,“時間來不及,打個底,畫個眉毛。”

鐘粼還沒來得反應,被按在木長凳上,乖乖取下烏紗帽。

梁予序拽著王竟出去:“去拿根香,讓我拜拜。”

他不信神明,可鐘粼,一個活生生的人,總讓他心軟又心酸。

文昌帝君管不管情愛,今天,他說了算,必須管。

門外敲鑼打鼓聲,震耳欲聾,鞭炮聲吭哧作響。

房門打開,鐘粼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出文昌帝君廟,喧鬧的喝彩聲與鼓掌聲隨之響起。

儀仗隊舉著“金榜題名,前程似錦”的儀仗牌子,鐘粼一手捧著喜慶的卷宗,一手托著銅制的十三層文昌塔。

他經過王家莊的長橋,抵達港口的高臺,叩拜天地,以求得福澤綿長,學業進步。

一路上,所有人跟著隊伍往前走去,鐘粼望著走在前面的梁予序,心裏莫名堅定許多。

冷風呼嘯吹來,他望向高臺上的木桌,舉香叩拜,為錦城的莘莘學子求得學業進步。

他前面二十二年,順風順水,平平安安,往後八年一敗塗地。

若是,父親在此,見到此情此景,應該會激動得給七大姑八大姨打電話,叫上所有親戚為他加油鼓勁。

他跪在高臺之上,明明心中已然不信神,不信鬼,不信這個世界的一切,但還是虔誠地、真摯地為錦城的學子們祈禱。

鐘粼再次擲聖杯,鄭重拋下,再次精準地顯出一正一反,是聖杯,再次求得勝卦。

禮炮彩帶齊齊迸發,周圍的村民手舞足蹈,發自內心地歡呼,呼喊聲高揚,看得人熱血沸騰。

待人們激動的心平靜下來,老伯伯將他手中的卷宗與文昌塔放在紅木方桌上,拿起籃子,遞給鐘粼:“裏面放著福袋,下去,把福袋撒下去,賜給小朋友、大朋友。”

鐘粼輕笑一聲,提起籃子,裏面放著一個個紅色小福袋,寫著“福”字。

他走下一層階梯,腳還沒落地,一群小朋友蜂擁而至,擡手圍住他,跟他要福袋。

“神仙賜福袋。”

“給我兒子一個,保佑他年年考一百分。”

“我跟我妹妹都要一個。”

……

轉眼的時間,幾個籃子裏的福袋一掃而空,眾人臉上洋溢著笑容。鐘粼也松了一口氣,還好任務輕松。

神明衣物不能久穿,族中長輩引著他前去更衣。

王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套狀元紅袍,讓鐘粼穿上,好讓他拍點視頻。

有了前面扮演文昌帝君,這下穿上狀元紅袍,鐘粼自在許多。

拍了十分鐘後,不遠處的張致純飛快跑來,忽然一只手將鐘粼舉到肩膀上,大笑道:“快幫我拍照。”

周圍的人紛紛舉起手機,那幾個梁山舞的青年人連連調侃張致純。

“你這體格,搞得我們粼哥跟小媳婦似的。”

鐘粼臊得紅,不安地抓住張致純的後衣領,擡眸看向梁予序,卻見梁予序抱著小星,一臉哀怨地望向他。

“下,下來吧。”鐘粼怪難為情的,“我很重。”

張致純小心翼翼地放下他,激動地摸摸他身上的衣袍:“我真沒想到你會來,晚上陪我們出去吃飯,再跟哥們幾個去嗨皮嗨皮。”

說完,張致純拍了一下鐘粼的臉。

“這小臉蛋,帥呆了,我平時一直跟他們炫耀,你有多帥多帥的,多好看。對了,今天誰幫你化的妝?”

鐘粼:“聽說是你們梁山舞的化妝師。”

梁予序抱著小星走來,小星伸手要鐘粼抱抱,迫切地喊道:“公公……”

鐘粼抱了過去,安慰她幾聲,將一個小福袋塞她衣袋裏:“小星也要讀書進步。”

陳穎新將手機拿給張致純:“純哥,幫我跟粼哥拍個照片。”

張致純接過手機,示意梁予序走遠一點。

梁予序很識趣,沒有故意擋著,直到聽見張致純說:“瞧瞧,這抱著孩子,跟一家三口似的。”

梁予序丟了禮義廉恥,直接站在鐘粼的身側,故意擡手逗鐘粼懷裏的小星。

陳穎新:“拍我跟粼哥的,要發平臺上,給人看。”

梁予序幹脆堵在鐘粼面前,警告陳穎新:“照片不要亂發。”

“給你打馬賽克行了吧。”陳穎新有些無語,“再說了,整個廣場,拿手機拍的人數不勝數,你覺得你能藏得住?”

鐘粼不想惹出爭執,拉拉梁予序的袖子:“別生氣,我到時候幫你註意下,不讓他們拍到你。”

他能理解梁予序不想冒出頭的心情,也知道梁予序在維護自己,怕他的圖片被人亂用。

忙到晚上七點多,鐘粼與梁予序才回到家中,不過臨行前,老伯伯給鐘粼一個大紅包,還特地裝了一袋粥,感謝鐘粼。

這是村裏做活動時特地熬的粥,參與的工作人員都能喝上一碗“圓滿粥”。

鐘粼將粥倒在鍋裏,裏面放了蝦、魷魚、瘦肉、瑤柱碎,還有一大把香菜,用料十足。

他將粥的料挑出來,給梁予序盛了一碗粥湯,囑咐道:“吃到料,不許偷吃,吐出來。”

聽到鐘粼關心的話,梁予序冷沈的眉眼舒展開來,輕笑著接過碗,再幫小星、鐘粼各自盛了一碗。

手機振動了一下,是王竟給鐘粼發了一個視頻。

視頻裏鑼鼓喧天,熱鬧擁擠的人群,隨著儀仗隊前行。

鏡頭一轉,端正威嚴的音樂響起,濃墨重彩的旌旗飄揚,帝君廟門打開,鐘粼捧著卷宗與文昌塔緩緩走出,神色自若,舉手投足,大大方方。

梁予序不情不願,湊過去看了一眼視頻。

鐘粼沒發表任何感想,倒是一旁的小星湊過來,大喊:“公公好漂亮。”

鐘粼:“你要說好帥。”

“公公好帥!”小星舉起大拇指,“我還要再看。”

晚上睡在床上,梁予序沈默不言,心裏的醋早已打翻。

他特地下載了國內的視頻軟件,幾經折騰,才搜索到鐘粼的視頻,看到一群人喊鐘粼“老婆”。

這群人,簡直不要臉,自己沒有老婆嗎?

想要老婆,不會去找,在視頻底下哇哇亂叫,又不能夢想成真。

“王竟把我發出去了,好多人誇我。”鐘粼蜷縮在被窩裏,看自己的視頻,感覺自己一下子年輕了好多。

以前仗著年輕,無論怎麽拍,他都覺得自己好看。

可現在,他會註意到自己眼角的皺紋,凹陷的臉頰,感嘆歲月是把殺豬刀,殺他這頭大笨豬。

“你躲被窩裏看手機,對眼睛不好。”梁予序的情緒莫名低落,想到這視頻是王竟拍的,心情更不美。

鐘粼擡起腦袋,乖巧地鉆出被窩,正要掏出手機給梁予序,梁予序順勢抓住他的手臂,俯身纏住他的唇瓣。

這一吻來得突然,綿長又溫柔,鐘粼錯愕不已,又閉上眼睛,細細感受梁予序溫熱而淩亂的氣息。

不知不覺中,鐘粼出了些薄薄的冷汗,心情愈發亢奮。

“梁予序,你怎麽了?”鐘粼偏過頭,啞聲問道,被他看有些不好意思。

忽然接吻,之前明明說好的不接吻,怎麽說話不算數?

“嘴巴淡。”

“你去喝水啊,就想折騰我。”鐘粼抓起床頭的保溫瓶,想給他倒杯水喝。

“叮咚”一聲,床上的手機傳來信息聲。

[京西]尊敬的客戶,您分期購買的加粗加長純白矽*膠*陽*具,本月應付3.69元(6/48期),現已逾期,請您盡快將足額款項及滯納金存入指定的扣款賬戶,否則將計入個人征信系統,對您造成不良影響。

梁予序:“……”

“喝吧。”鐘粼遞過水杯,註意到他的視線,凝眉看向手機界面,嚇得手掌蓋住手機,“你你你……你怎麽能偷看別人的手機?”

他現在想死!想陰暗爬行,爬進地洞,當條蛆蟲,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3.69元,為什麽不還?”

“你閉嘴!”鐘粼羞得臉紅,把水杯遞給他,抓起手機,躲進被窩裏。

“逾期了,它說要是不還,會計入個人征信系統,那可怎麽辦?”

“我……”鐘粼啞口無言,不敢見人,“你能不能閉嘴?”

之前購買玩具時,他不小心誤觸到分期,還分了48期。

後來,他打算提前還,可系統壓根不給他提前還的機會。

後來想找平臺客服,他又怕被客服嘲笑,一番掙紮下,最後決定每個月辛苦一點,按時還。

這個月,他還完債務,打算死了算了,哪裏還記起有這個東西。

他的清白,他的面子,他的絕美帥氣容顏,都被這條信息毀於一旦!

梁予序隨他躲進被窩裏,寬闊的手掌癡纏上那段潔白纖細的腰,忍不住捏了捏:“今天還沒玩玩具。”

鐘粼閉眼睛裝死:“……”

“我想玩。”

“你想玩,你弄你自己啊,弄我算什麽?”鐘粼惱羞成怒,很無語,尤其是想到剛剛的信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簡直無地自容。

他還想掙紮一下,挽回形象:“那個……我想解釋……我是不小心點到,它不能提前還……而且還有利息……”

轟隆——

玻璃聲打碎的聲音響起,嚇得梁予序與鐘粼楞了一下,很快,隔壁房間傳來小星的哭聲。

兩人紛紛爬下床,鐘粼跑去小星房間,安慰小星。

而梁予序四下掃視,又聽到玻璃的擊破聲。

他推開房門,立即打開燈,滿地的玻璃渣。寂清的房間裏,悠悠傳來一陣空靈的風鈴聲。

朝窗臺看去,有人騎著無牌的摩托車離開了。

燈光明亮,房間寬敞,一塵不染,像是經常擦拭。

夜風吹過窗簾,風鈴清脆,梁予序擡眸一看,墻上掛著四個相框,裏面是黑白遺像。

鐘粼父母的,鐘粼哥哥的,還有鐘粼的……

作者有話說:

周五晚上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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