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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徐雲朗,你戲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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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徐雲朗,你戲過了

一路上,車子裏的空氣冷沈凝滯,兩個人都木著臉沈默著,沒有人願意主動打破這僵局。

好容易到了樓下,徐雲朗停了車,李遙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直奔二樓自己的房間,她的情緒醞釀了一路,此刻大有爆發之勢:吃醋也該有個度,她從頭至尾坦坦蕩蕩,原本還心情極好地急著回來見他,他倒好,冷著一張臉,倒像是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放低姿態討好他,換來的也不過是更為冰冷的無視。

她這會兒完全不想看到他,怕自己會突然歇斯底裏地撒潑,以前和王明昭爭吵時,他偶爾冷臉,她想的更多是如何見招拆招化解。

可這回,委屈和惱怒一點一點地堆疊,幾乎要從眼底唇邊噴湧出來,她想,大約是生理期的原因,她的情緒管理完全失效,生怕脾氣如同燎原烈火,一下子燒起來,令她說出傷人傷己的話。

手抖著對不準鎖眼,好一會兒都沒打開門,徐雲朗隨後跟上來,沈沈吐了一口氣,將她整個人扛起來,一路上了三樓。

李遙再控制不了情緒,身體的不舒服也全然忘了,在他背上又抓又捶,兩條腿死命掙著要從他肩頭下來,然而他一雙大手鐵鉗一樣,她的掙紮毫無用處。

委屈漫上來,李遙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徐雲朗開了門,將人扛進來才放下,直接抵在門上,見她一臉的眼淚,心裏驟然一緊,提醒自己不能心軟——長時間沒有戳破的隱憂,像是藏在皮肉下發膿的傷口,沒有經過治療,不斷地腫大著,此刻,已經到了不得不狠心切開傷口的時刻,讓毒液流出來,他才能重新得到安寧。

已經顧不得傷口切開的瞬間有多疼,只想要個痛快,這樣鈍刀子割肉的感覺,實在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讓自己盡量語氣平緩,握住她肩頭,終於問了出來,“結婚,還是分手,你現在就選一個?”

話一出口,人竟有種輕松之感。

李遙呆怔地看著他,連哭也忘了,好一會兒,心裏有萬般情緒激烈地撕扯著,心房好像也起了輕微的龜裂,有刺疼的感覺溢出來,他籠著她肩膀的手在用力,疼痛讓她瞬時清醒,他憑什麽這樣逼她,她哪裏做得不好,要他這樣不信任她?心裏發悶,氣惱道,“你發什麽瘋?我現在不想跟你聊這個問題,你放開我!”

徐雲朗苦笑了一下,緩了緩情緒,聽話地松了手,緊接著轉過身,緩步走到了沙發前,失了力一樣將全身的重量卸下去,倒在沙發裏,又擡眼看了一眼李遙,很快地轉過頭,語氣低啞說,“算了,就這樣吧……你打算什麽時候搬走?”

李遙懷疑自己聽錯了,反應了一會兒,才確認他在問她什麽時候搬走,最後一絲理智的弦繃斷,委屈忽然盡數消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怒火,她突然渾身都是氣 力 ,氣咻咻大步走到他跟前,恨聲喊道,“現在就……”

話未說完,他突然擡起了頭看向她,神色淒楚又迷茫,眼睛紅得嚇人,下一瞬,低下了頭,李遙卻一下子懵住,情緒和話頭一樣被猝然截斷,大約是慣性使然,身體莫名踉蹌了一下才重新穩住。

他突然流露出的弱態,讓她的心驟然間疼了一下,徹底沒了章法,腦中那些方才還尖利如刀的話好像突然調轉方向,對準了她自己,洶湧欲出的憤怒,像浪潮一點點退去,徒留下後悔,她氣惱自己怎麽這麽沈不住氣,為什麽要鬧成這樣?確實是他先不講理,可她也不該火上澆油。

這下要怎麽辦?

李遙掐著手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腕上的腫包又酸脹起來,她忽然心中一亮,咬著唇一點點挪到他身側,坐了下來,又脫了外套,伸手開始擼毛衣袖子。

窸窸窣窣中,徐雲朗終於又轉頭看過來,李遙忙把手腕伸到他眼前,聲音低軟飽含委屈道,“徐雲朗,我疼,我生病了,你看看,可疼了,動一下就疼……得做手術切了才能好。還有,我還來例假了,肚子也好疼……你怎麽這麽兇啊,我心裏都難受死了……”

三分真七分假,絮絮叨叨中,居然很快又掉起眼淚來,淚珠子順著下巴滴落在纖白的腕子上,那處腫包越發突兀。

徐雲朗像是給人狠狠拍了一下腦門,終於醒過神來,抿了抿唇,伸手捧著李遙的手腕看,半晌,也不看她,另一只手伸在半空,有些無措地問,“我……我要做什麽,冷敷還是熱敷?能碰嗎?”

聲音粗啞難聽,李遙心裏卻奇異地平靜下來,原先的惴惴不安淡去,竟然有些喜悅浮上來,為他終於能好好說話,更為自己這初涉愛河的新手,居然能有這樣老道的手段哄人,又有點驚異,從前的她像竹子,節節分明不知變通,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竟也生出了這樣枝枝蔓蔓彎彎纏纏的小心思。

見他緊張地搓著手,她忙找補道,“也沒有很嚴重,是腱鞘囊腫,以前也長過的,先用熱毛巾敷一下,明天再去醫院處理。”

“好。”徐雲朗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去準備熱毛巾。

用手背試好毛巾的溫度,徐雲朗自嘲地笑了一聲,好些年了,他居然又像個毛頭小夥子一樣,昨晚還因為她在朋友圈發了一張他們的合照而高興得像個傻子,今天就氣到想讓她立刻走,不要再出現在他眼前……

喜怒被人完全牽扯著,像回到大學時的初戀,又似乎,比那時還要瘋幾分。

李遙靠在沙發靠背上,身體全然放松,面無表情想著他今天的異常反應,正出神間,他拿了毛巾過來,拎了個抱枕,把她的手腕放上去,敷上熱毛巾,叮囑了一聲,“涼了就拿下來,我去給你煮點姜湯。”

“好。”李遙柔聲回應。

進了廚房,徐雲朗將門關了,先拿起衣兜裏的手機查腱鞘囊腫,沒多久,他笑著摁滅手機,心想,她原來是在誇大其詞裝可憐,剛剛還真是嚇到他了。

可她願意對他花這樣的小 心思,足以證明,她心裏還是在意他的。

切姜絲的手忽然輕快起來,他盯著鍋裏沸騰的一碗湯,心裏也咕嘟咕嘟冒起許多歡喜的小泡泡來,心底深處又有個聲音說,不夠,遠遠不夠,他想要的,是她全心全意待他。

凝神想了想,他把姜湯盛出來,放在托盤裏,帶上廚房門,神色和緩向李遙走過來。

熱毛巾已經涼了,被李遙隨手放在一邊的矮幾上,她兩手平攤著,靠在沙發上發呆。

“慢點喝,喝完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徐雲朗又恢覆了一貫的清冷模樣。

“哦,好,幫我拿下拖鞋。”李遙聲音輕緩。

徐雲朗看一眼李遙腳上的靴子,又看看自己也還穿著出門的鞋子,吵起來什麽都忘了,輕笑一聲,自去換了拖鞋,又把李遙的拖鞋拿過來,幫她換上。

李遙喝完姜湯,舒服地歪在沙發上,看一眼旁邊的徐雲朗,他正在低頭看手機,坐得端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禁暗笑,伸手從抱枕下拿出個絲絨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問,“為這個生氣嗎?我可以解釋。”

徐雲朗沒說話,直直看過去,一副神閑氣定的樣子,手心卻起了層薄汗。

李遙不再賣關子,兩手抱著徐雲朗的一只手臂,神色委屈看著他,低聲解釋,“我也不知道裏頭有戒指,還是剛剛想起來你狀態不對,才打開看了一眼。今天把事情都說清楚了,我已經跟他說了我有新男朋友了,我們很好,也希望他以後過得好。這鐲子是出門時他媽媽堅持要給我的,是以前結婚時送的,我走的時候根本都沒帶……這回,我自己也沒看,不知道還有戒指,以前的事真的都過去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好。”徐雲朗低低應了一聲,聽在李遙耳裏,渾似敲金擊玉般動聽。她有些氣餒地想,完蛋了,她怎麽這麽喜歡他。

轉念又欣喜起來,原來,能讓他高興,自己會比他還要高興。

她又挪近了些,往他懷裏偎,徐雲朗順勢攬住她腰,下巴放在她肩頭,聲音溫柔解釋,“對不起,我剛剛心裏太亂了。我以為,我在你心裏毫無分量,你跟你前夫有感情基礎,有回憶,大概也還有愛……”

他有意停下來,收緊手臂摟她,沈沈的吐息灑在她耳側,李遙心一軟,脫口而出,“只愛你,真的,只愛你一個人,沒有別人。”

徐雲朗臉上綻出個大大的笑,眼底閃著狡黠的光,原來,裝可憐真的有用!

她第一次對他說“愛”這樣的字眼,乍聽之下,只覺心裏的喜悅太滿,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潑灑出來,只好一動不動緩了緩,調勻了呼吸,順桿爬問道,“真的?”

李遙頻頻點頭,下巴蹭在他肩上,衣料摩擦簌簌作響,徐雲朗聽著這聲音,一顆心終於完整地放在了肚子裏,不由長籲一口氣,忍住發自內心的笑意。

李遙似有所察,又不願胡亂揣測,破壞爭端後的溫存,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兩人又依偎了一會兒,徐雲朗咳了一聲,聲音比方才還低了幾度,說,“我還是不敢相信,你再說幾句……”

他說話時胸腔在細微地顫動,李遙一下子清醒過來,這人明顯在憋笑,氣得一把推開他,哂笑道,“徐雲朗,你戲過了。”

徐雲朗明顯地傻了幾秒,很快又低下頭,不再開口。

李遙見他又成了一副頹喪樣子,覺得自己話有些重,想起剛剛氣得他紅了眼圈,心立刻軟了,拍拍他肩膀,“好了,好了,不要這副樣子,你想聽什麽,我都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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