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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被他抵在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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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被他抵在廊柱上

又進了白雲寺,李遙說自己四處看看,讓徐雲朗去忙。

徐雲朗看她一眼,總是不大放心,雖說在寺裏安全必然無虞,可她一個人,又人生地不熟的,天也要黑了……又語聲和緩讓她去寮房裏等著,李遙卻死命搖頭,他也只好放棄。

今天,縣委來了位領導,帶著家屬參加了開光儀式,又有木雕協會的幾個人,因魏縣年輕一代幾個知名的木雕匠齊聚白雲寺,難免要聚在一起喝茶說話,聊一聊魏縣木雕的發展,恰好來年還有一場在魏縣舉辦的紅木家具雕刻大賽。

雖不算什麽要緊事,卻也不好推辭不去,徐雲朗在座中聽得多說得少,其他人也習慣了他的沈默,有人甚至覺得,高手匠人的寡言別有一番大師風範,他也不去解釋,自己舒心就好。

只是,今日卻有些頻頻走神,直到說到中途,擺了齋飯,他胡亂吃了幾口,才找到機會出去找她,又請小沙彌幫忙另外再拿一份齋飯送去他的寮房。

電話撥通,李遙的聲音悶悶的帶了些鼻音,徐雲朗有些著急,這會兒的天氣,晚上已經有些冷了,她又固執地不願去房裏,該不會受涼了吧。問她在哪兒,李遙說在古樹下面。

徐雲朗到的時候,遠遠看到小小一個人蹲在地上,大約是太冷了,她抱著膝團成一團,正捧著手機看什麽。

他心裏貓抓一樣,惱自己之前不該對她那樣冷厲,這會兒想關心她,竟然毫無頭緒,又煩自己為什麽不能早一點明確心意,這樣反反覆覆,實在讓人生厭……

轉念又想,這段日子,他對她的情緒,簡直像是貓兒眼睛一樣,一天就能變幻好多次,說起來自己都不敢信,鬧成現在這樣,也實在是沒有辦法。

走到她跟前,李遙仰臉看他,手機屏的光映在她臉上,他見她表情平和,並無氣悶,才微微放了心,畢竟是他姨和他媽害得她這樣,大晚上的在外頭吹冷風。

他伸手過去,想拉她起來。

李遙縮著手躲他,“我自己可以的。”說完,她緩緩站起身,大概蹲得有些久,腿腳發麻,踉蹌了一下,徐雲朗借機握住她一只手,“走吧,先去吃點東西,我現在還走不了,吃完你就在房裏等我。”

李遙掙了掙,徐雲朗卻不松手,只覺她手掌纖弱無骨卻冰一樣冷,有心脫了外套給她,又知道她必然拒絕,只好嘆口氣,拉著她快步往房裏走。

“我自己走。”李遙掙開他,徐雲朗無奈,只好松了手,叮嚀她,“跟緊我。”

七彎八繞到了他住的寮房,裏頭陳設簡單,一張帶抽屜的書桌、兩個蒲團、一套茶具、一張床,角落裏貼墻放著一個矮櫃,大約是放衣服的。

李遙見書桌上擺著份齋飯,一碗粥,一張素餅,三樣小菜,邊上還有他用邊角料雕成的小小一個半成品的觀音像,心想,真有精神,下了班還不讓自己歇一會兒。

“先吃點東西。”徐雲朗招呼她坐,自己急急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李遙也確實餓了,加上在外頭待了好長時間,身上有些冷,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吃起來,又接過徐雲朗倒在竹杯裏的熱水,拿在手中取暖。

“著涼沒有?”徐雲朗坐在她側面,眼神溫柔看向她。

李遙被她看得身上起栗,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搖了搖頭,無視他,埋頭扒飯。

徐雲朗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流連,李遙只好匆匆吃了,起身假裝看夜景,站到了窗戶前,躲開他的目光。

徐雲朗又問,“暖和一點沒?”

“嗯。”

又是一陣沈默,李遙催他,“你不用去忙嗎?”

“不急,”徐雲朗滯了一下,“要不要去廁所,我帶你去。”

李遙一楞,又想,她自己還真找不到,點了點頭,跟著徐雲朗出了房門。

夜間燈光昏暗,李遙起初還不大適應,走著走著眼睛漸漸適應,腳下步子也自如起來。徐雲朗也不用再放慢步調等她。

走到一處廊亭,他指指不遠處的小房子,“就在那裏,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李遙不想耽誤他時間,小跑著過去,很快就出來,見徐雲朗還是跟剛才一樣的站姿,不知道在看什麽,他頭頂的燈籠泛著昏黃的光,給他整個人籠上一層光暈,卻半點不覺得溫暖,反倒散發出一種遺世獨立的清冷來。

緩步走過去,徐雲朗轉頭見她過來,笑了笑,李遙一怔,也笑了,原來,她方才腦補的感覺被一只小飛蛾破壞殆盡。那飛蛾繞著燈罩盤旋了好幾圈,大概是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飛累了,停在了徐雲朗的發頂,讓畫面顯出幾分滑稽可笑。

她見他全然不知,走過去,湊近了,伸手想幫他拂走那只飛蛾,徐雲朗見她無緣無故伸手,錯愕之下,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人靠在了廊柱上。

李遙一只手還高高舉著,發絲隨風飛舞,倒像是山野中的艷鬼,半夜裏跑出來,強迫正經人家的讀書人就範。

她覺得可笑,哂笑一聲,放下了手,轉身冷冷道,“沒想對你怎樣,是有只飛蛾,想幫忙趕走而已。”

徐雲朗似也發覺自己的反應有些大,又聽了她的解釋,心底越發懊惱,這下子,怕是越發惹惱了她。急著補救,也顧不得場合合適不合適,伸手便握住了李遙一只手,想要將她拽回來。

李遙轉身的瞬間,腦中一直在回想,她之前手上紮了個木刺,他躲得遠遠的不願幫忙,還有上回在超市門口摔倒,他倒是扶了她一把,之後卻對她大加嘲諷,如今又這樣避如蛇蠍……

惱恨一股腦湧上來,嘴巴一張,諷道,“你這樣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我有些好奇,是要修什麽行,不近女色,還是,在為什麽人守身?”

徐雲朗未料她突然說出這麽一段亂七八糟的話,一時計較不清楚,卻知道她大約又覺得他討厭她了,一著急,手上的力道收緊,腳下也越發向李遙的方向靠近,李遙心裏一慌,也像他方才一樣往後退,很快被他抵在一根廊柱上。

徐雲朗正要欺身上前,有腳步聲傳來,大約是小沙彌來如廁。

他松開鉗制著她的手,李遙瞪了他一眼,快步跑走了。她方才特意記了路,就為了跟他少待在一處。

徐雲朗跟在後頭,見她進了寮房,才放心地離開了。

從寺裏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因為晚上入住的人有些多,寮房分配吃緊,徐雲朗便仍舊打算開車載著李遙回家。

推開房門,見她正端坐在桌前發呆,臉上神情淡淡的,說不出是什麽心緒,徐雲朗不明就裏,對她笑了笑,“走吧,連累你等了這麽久。”

“嗯。”李遙隨口應了一句,連敷衍都不願意了。

帶了行李上了車,李遙在副駕上閉上了眼睛,低低說了一句,“我睡會兒。”

“好。”徐雲朗忙應,又把空調打開了,調好了溫度,不時瞥她一眼,燈光昏暗,只知她一動不動,看不清到底睡著了沒有。

她一副全然拒絕交流的樣子,徐雲朗心底直嘆氣,卻也無可奈何。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樓下,借著路燈,徐雲朗看向李遙,見她眼睫輕顫,嘴角抿得有些緊,心知她並未睡著,一時無措,只癡癡盯著她的臉看。

李遙似覺有只飛蟲在她臉上來回游離,心裏又羞 又惱,總不能任他這麽不錯眼地盯著,嗡噥了一聲,“到了”,假作才醒來的樣子,“謝謝。”解了安全帶要下車。

只聽“哢噠”一聲,是徐雲朗落鎖的聲音,李遙一驚,“你做什麽?”

他卻沈默,李遙沒了耐心,閉上眼睛,“那我再睡一會兒。”

“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對,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徐雲朗目光誠懇,看過去。

“不早了,我困了,我們都早點休息吧,都……”她看一眼手機,“12 點了。”

說著,伸手掩了個呵欠,徐雲朗見狀,不好再說話,“嗯”了一聲,兩人道了別各自回屋。

李遙回屋先倒了杯溫水,端去陽臺,看了看夜色,心裏有根無形無影的弦,在今天給人胡亂撥弄了幾下,害得她現在仍舊不能平靜。

到這會兒,她哪裏還看不明白,徐雲朗好似變了,除了她伸手時他那一躲,大約也是因為太過突然,其他時候,他好像都在刻意向她示好。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改主意了?

李遙只覺不弄清楚,那弦音大概要一直響下去,擾得她今晚睡不得覺。

可方才,他分明是要說的,她又發神經一樣不敢聽,生怕他開口後就道歉,然後再禮貌地說一通以後大家就作為朋友好好相處,遇到難處他仍舊會全力幫忙什麽的……

煩躁地順了順頭發,轉眼時,瞥到陽臺躺椅上她沒看完的一本詩集,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風翻到一頁:

沈默的男人好似柏林墻

你想連夜撲倒他

好去西柏林看風景

短短幾句,李遙心裏的弦“嗡”一聲長鳴,被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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