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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驚懼之中夾雜著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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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驚懼之中夾雜著欣喜

他從白雲寺回來拿換洗衣裳,路過花店時,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看看,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鐘,也沒做好決定,正打算自我開解,她肯定已經下班回家了,邁步要走遠時,聽到“嘩啦”一聲巨響,竟是花店的玻璃墻碎了。

跑進來,就看到她被個男的摟在懷裏,正哭得可憐兮兮地掙紮著,心裏一時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悶悶的疼。

將那男人拉走,見她呆呆看著他,惱怒隨之湧上來,他不知道這男人為什麽會在她店裏,是她的朋友、同學,甚至以前的戀人,她上次說不再打攪他,如今是轉移了目標,看中了這樣一個人?

他看不明白,也想不通,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守住自己的心,不讓她在他這兒得逞,將他拽下去,摔個身心俱碎。

李遙楞在當場,他說不願意摻和她的私事,這態度足夠涇渭分明,她原本想說的話,想說她有多高興他會出現,想說她嚇得不輕,這會兒還手腳發軟,想說她對那人一點意思都沒有,全然沒想到他忽然發瘋……

盡數被阻在了喉頭,哽塞著,再說不出口。

撒了手,松開他的衣袖,轉過身,擦了眼淚,將頭發整齊地捋到耳後,掙紮了下,終於困難地擠出了一絲聲音:“今天的事,謝謝你。玻璃我自己找人換吧,你有事就快去忙吧,不……”

她想說,“不勞煩你了”,話未說完,徐雲朗便打斷了她,聲音沈沈開口,“我在這兒人熟,不費什麽事,何況,也答應過小阮會幫忙照看你。”

說完,不等李遙再說話,他大步走出去找人。

李遙看著徐雲朗的背影離去,眼圈一熱,又湧出兩行眼淚來,心裏卻漸漸平靜了。

她突然後悔起來,後悔去招惹他,那些言行雖不算太過分,可與殷浩相比性質是一樣的。人家分明已經擺明態度了,是她自己非要勉強,鬧成現在這樣,往後見了他,大約也沒法自如地相處了。

挪到沙發前,看著滿眼的狼藉,自嘲地笑了笑,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不如離開這地方吧。

拉了把椅子坐下,從破開的玻璃瞧出去,夜幕降臨,小宋城古香古色的街道上燈光爭相亮起,浮光掠影中,行人穿行其間,宛如在畫中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腦中越來越清明,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用冷水拍了拍眼睛,緩解剛剛哭過的紅腫,再擡頭看向鏡子時,心想,還好,自己醒悟得還不算晚,就此停了這鬧劇,還人家清靜,往後只好好過好自己的生活。

至於這店,如今才剛剛起步,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撂挑子不幹,最起碼,做到年底,到那時,轉給旁人,或是續約租下去,再說吧。

徐雲朗帶了工人過來時,李遙已經全然收拾好了心情,淡笑著跟工人打招呼,又回屋拿了笤帚打掃,徐雲朗要上前幫忙,也被她客氣地回絕了,只語氣禮貌地問他,是不是還沒吃晚飯,快些去吃飯,剩下的事兒,她自己都能處理,就不耽誤他時間了。

說完,她很快便收回目光,從他身側繞過去,專心地收拾殘局,只當他不存在一般。

徐雲朗石化一般僵立了好一會兒,心裏五味雜陳,腦中一直回想著,她方才第一眼看到他時驚懼之中夾雜著欣喜的表情,似乎下一瞬就會乳燕投林般撲進他懷裏。

心裏有根弦突然被緊緊扯著,隱隱牽痛起來,又想起她方才淡淡笑著若無其事跟她說話的樣子,陡然清醒,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他自己也早對人家表明了態度,如今,她已經接受了,他何必還要再纏夾不清?

低低說了一句,“我走了”,邁步走出花店,聽到李遙輕輕應了一聲“好。”

出了門,還是不放心,又在街角站了一會兒,直到看到工人帶著工具離開,他才快步回了家,從衣櫃裏翻找出幾件衣裳,匆匆返回白雲寺。

李遙把店裏收拾得幹幹凈凈,看著新換的玻璃比之前的更明亮耀眼,才關了門回去,泡了碗面,胡亂吃了,洗漱完倒頭便睡。

原以為,這一覺睡不安穩,誰知大約是身心俱疲,又放下了一樁事,竟睡得沈穩綿長,連夢也未做一個,被鬧鈴吵醒時,她昏昏沈沈撈起手機,看到一條殷浩發來的微信。

“李遙,還是要跟你說一句對不起。我昨天做了傷害你的事,回去後萬分後悔,可也知道錯已鑄成,只求你不要因此記恨我。

我抱著極大的信心去找你,原以為就算沒有八分把握,起碼也有五六分,可是,看到你跟十多年前拒絕我時一模一樣的表情時,我心裏那根弦徹底繃斷了。

你的猶疑不定,你的躊躇不前,讓我一下子回到那個時候,讓我覺得,在你眼裏我就像個可怕的深淵一樣,會吞噬你的幸福,所以你掙紮,你猶豫,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一個簡簡單單的‘好’字。

這個想法讓我失去了理智,做了錯誤的事。我知道,現在說的再多也都是借口,可仍然想讓你知道,我本意沒有那麽壞,也希望帶給你的傷害能很快過去。”

李遙握著手機發了會兒呆,想起他言語中所說的她的表情,十年前,那表情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出於對感情本身的審慎。十年後,更加跟感情無關,而是在糾結如何體面地拒絕他。

雖然算是誤解,可也沒法因此原諒他,以後就當是個陌路人吧。熄了手機,李遙起身去洗漱。

到店裏時,見高瑞瑞驚訝地盯著新換的玻璃,笑笑解釋,“昨天我掛衣服時,腳下不小心絆了一下,把衣架鉤倒了砸了玻璃,這才連夜換的。”

高瑞瑞點點頭,“哦”,立刻又喜道,“那我給它重新貼點好看的貼紙。”

“嗯,今天這面玻璃就隨你打扮。”

匆匆忙忙,又是一個月過去。

李遙每天早早開店門,幾乎每回都比高瑞瑞去得早,到了店裏,除了專心練習花藝,也自己學起了拍視頻剪視頻,還通過之前的老客戶,拉到了一家酒店和一家婚慶公司的合作,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高瑞瑞也不得不跟著忙起來,有一回,實在是疑惑,忍不住扯著李遙衣袖問她,“遙遙姐,你老實說,你最近是不是缺錢用了?你要是差的不多,我那倒是有一點,可以先借你救急。”

李遙又是好笑又是感動,摸了摸高瑞瑞的頭,笑說,“沒有的事,我就是覺得以前不夠努力,上手太慢了。你放心,單子多了,你這個月的獎金自然少不了。”

高瑞瑞這才又高興起來,“行吧,我本來是覺得有一點點累,不過有錢拿,累一點也能忍。”

李遙見她純真可愛,待她越發親厚,平日裏吃的玩的時常多買一份,偶爾聽著她吐槽剛子哪裏不貼心,也努力搜腸刮肚想法子教她調教男朋友。雖然有時反被高瑞瑞嘲笑,她說的辦法不靠譜。

因為白天事多又忙,晚上回了家,翻幾頁書看會兒電影也就睡下了。

這天,睡得迷迷糊糊時,被電話鈴聲吵醒,阮甜打電話過來,語氣可憐兮兮說她逛街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剛才進了醫院保胎,現在已經穩住了,但心裏頭後怕得厲害,必須打電話跟她說一說。

李遙聽得又急又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電話開了免提,起身找了提神的薄荷油擦在太陽穴,睡意被徹底消滅,才坐在床頭認真聽著阮甜說話。

自阮甜去了新加坡,她們時常在微信裏閑聊幾句,說的也不過是些日常瑣碎,今天吃了什麽好吃的,店裏又接了什麽新單子,彼此問起近況,大都是報喜不報憂,一是離得遠說了也沒用,沒必要讓對方擔心,二也是有些事自己心裏也一團亂麻,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這回聽著阮甜說起她摔倒時的險況,李遙只覺得,自己也跟著她心頭一顫,好半天平覆不下來,到最後,阮甜說累了,漸漸恢覆過來,李遙才也重新平和下來,沒多久,心裏竟然奇異地平靜起來。

有些話,好像 不用思考似的,就從她喉間流瀉而出,“甜甜,你不知道,自從你說你要結婚又懷了孕,一切都好,我心裏就很不踏實,又不敢細想。這回算想明白了,老話說,‘天道忌滿,人事忌全’,我總是擔心,什麽都好的時候,可能不好的事情已經在醞釀了,所以老是不安心。直到這回這事一出,我現在反倒平靜了,大概是因為有這一點不傷大雅的壞事發生了,你明白我意思嗎,所以,你也不要太失落,反倒該安下心來。”

說完這話,她腦子裏猝然想起徐雲朗的微信頭像,弦月,連半滿都不足,難道,他對人生就那樣消極嗎?

直到聽到阮甜的笑聲,李遙才回過神,問她,“你笑什麽?”

“笑你傻。你呀,就是愛操心,壞事沒發生時你憂心,發生了你照樣會難受,何必呢?倒不如沒發生時什麽都不想,管它的,真發生了再難過也不遲。反正,誰又能操控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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