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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那張臉變成了徐雲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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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那張臉變成了徐雲朗的樣子

指尖刺刺的疼, 李遙一時顧不及答徐雲朗的問題,路燈昏暗,她只好摸出手機打開電筒,刺在右手,她左手拿著手機,垂頭去看,見無名指指尖上果然有細細小小一根木刺,只是,露在外頭的部分只有一點點,不好直接拔出來。

況且,她也沒有多餘的手來拔刺,轉頭看徐雲朗,他也正一臉關心地看過來,然而,離她的距離卻比方才問問題時還遠了一些,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兩手都放在背後。

李遙有些錯愕,他方才有一瞬間看她的眼神,讓她錯以為,他對她有什麽非分之想,這會兒,名正言順地,她想讓他幫忙,他倒好,一副避她如蛇蠍的樣子。

暗夜裏,月色朦朧,花香醉人,她心裏卻忽然煩亂起來,方才聊天時分明還挺愉快,她甚至輕松得差點說錯了話。

李遙看過去,眼神裏帶著困惑,唇半張著,想說什麽,又咽了下去……

徐雲朗仍將兩手放在背後,拳頭緊了又松,反覆幾回,卻還是沒法上前,捧著她的手幫忙查看傷口。鼓了鼓勇氣,跟自己說,幫個忙而已!

李遙卻已經垂下了頭,低低說了一句,“我先回房了。”轉身便邁著大步走了。

徐雲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心頭悶悶的,後知後覺想到,被木刺紮到這事可大可小,若是不及時挑出來,萬一傷口化膿或是細菌感染,就不好了。

顧不得心底的別扭,大步上樓從房裏拿了碘酒和棉簽、鑷子,跑到二樓敲李遙的房門。

房間裏,李遙正湊在臺燈底下,眼睜睜看著那跟露出來一點點的木刺犯愁。

她因為要方便幹活,早早就將指甲剪得短短的了,刺又紮在右手上,試了好多次,也沒能用左手把刺拔出來。

她垂頭喪氣想,該不會,大晚上的,要為了一根木刺去醫院吧,也未免太誇張了。

躊躇著,門響了,她心裏隱約有個猜想,又有些生氣地不想理他,方才他那什麽態度?

敲門聲響到第三輪,李遙生怕吵到蔡阿姨,無奈起身,將門拉開一條縫,不客氣問,“有事嗎?”

徐雲朗看她一眼,沈聲解釋道,“我去拿了東西,幫你處理。”說著揚了揚手裏的東西。

李遙猶自沈著臉,指尖的疼提醒她這會兒不是生氣的時候,隱隱也知道,她的生氣毫無道理,頓了頓,用左手拉開門請他進來,自己坐在了沙發上。

徐雲朗走進來,在李遙身邊坐下,先用碘酒給鑷子消了毒,等了一會兒,看看李遙,問,“哪只手?”

李遙伸出右手,用左手指了指無名指的指尖,“這個。”

臺燈下,她的手指白皙纖長,指腹上一根細細小小的刺分外明顯,徐雲朗暗吸一口氣,伸手托住她右手,又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受傷的指尖。

肌膚相貼的一瞬,兩個人都有些不自在,很快調整過來,徐雲朗小心翼翼用鑷子將木刺露出來的部分夾緊了,動作輕緩,一點點拔了出來。

李遙只覺指尖一輕,方才刺痛的感覺好了不少,又好奇地湊上去看粘在鑷子上的木刺,額頭輕輕擦過徐雲朗的額頭,他很快地往後躲了一下。

李遙被他的反應攪得一楞,心裏有氣,指尖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被捏疼了。

她心緒覆雜,將手掙了掙,徐雲朗卻不松開,她眼神不悅看向他,他無奈解釋,“我看一下拔幹凈了沒。”

話音剛落,他用棉簽蘸了碘酒給她消毒,等了幾秒,食指指腹又在她傷口處按壓了幾次,反覆問她,“疼嗎?”

李遙被他捧著手,心裏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心猿意馬地看過去,見他目光清亮,唇角繃著,她能感覺到他的鼻息,離得這樣近,同她的相交著,他身上的氣味,莫非真是木頭的香氣,怪好聞的……想著想著,心頭急跳,臉頰和耳尖泛起了紅。

聽到他問話,才猝然反應過來,一時慌亂,糊裏糊塗“嗯”了一聲。

徐雲朗皺了皺眉,松開李遙的手,“看來還沒拔幹凈,你等下,我找根針來,把傷口挑破了再找找。”

李遙的手空落落垂下來,又聽他這樣說,急忙否認,“好了,沒有了,我剛說錯了。”

徐雲朗無奈,問她,“真沒問題?”見她窘迫,不好再幫忙,便叮嚀道,“那你自己再按按傷口,看傷口裏還有沒拔幹凈的碎屑沒。”

李遙依言試了試,“沒有了,真的好了。”

說完,見他又是一臉若無其事,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應道,“沒事就好,以後小心點”,往邊上挪了挪,離她遠了些,收拾東西。

李遙心裏忽然又微妙起來,不過是碰了碰手,她方才心亂跳個什麽勁,又想到他好幾次的躲避,現在又一副不過是作為鄰居好心幫忙的樣子,憤憤想:她也沒想跟他怎樣,他何必這麽避嫌?

一瞬間,竟有些不服,來魏縣的路上,她還在琢磨,該如妹妹所說,好好找個人談戀愛。

誰成想,才過了幾個小時,她就被人嫌棄了:有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挫敗感。

心裏琢磨了好一會兒,看他起身,跟她道別,“我走了,早些休息。”

李遙送他到門口,手臂有意無意攬了他一下,又彎了彎眼睛對他笑,隨即定定看過去,眼底蘊出些纏綿的不舍,流連地,依戀地,有意繞著他打轉,而後漸漸淡去……

徐雲朗一瞬失神,被她的眼神定住,只覺如蛛絲一般將他困住、黏住,令他無法動彈,喉頭滾了滾,平息了幾秒,眼神漸漸暗下去,堅定地轉過了身,大步離去。

李遙關上門,沒看懂他最後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人卻先靠在門上長長籲出了一口氣,長這麽大,她是第二次用這樣的眼神去看人。

而第一次的對象,也不是王明昭。

那會兒她工作不久,公司總部調過來一個男的,叫林均,長相不算特別突出,為人倒是大方爽朗,很快就和辦公室裏的人混熟了。

她因為一向是個冷清性子,也只跟那人維持著客氣疏離的同事關系,直到有一回,公司安排大夥兒一起去平城郊區一家莊園。

晚上,有人去泡湯,有人在燒烤,她坐在一處天幕帳篷裏發呆吹風,他走過來,對她笑了笑,遞給她一瓶剛打開的飲料。

她和他聊了很多,他興致勃勃說起老家的一處山,小時候同他外公去山裏玩兒,裏頭的高樹密林是怎樣的,吃了什麽從前沒吃過的山貨,那些山民又有什麽樣的奇妙風俗……

她聽得入神,只覺他意氣飛揚的臉在夜幕裏分外迷人,又聽他問,“你呢,從小到大有什麽有趣的事兒嗎?”

她果真搜腸刮肚去想,最後,說起的,都是些極瑣碎的小事,諸如五六歲時去外婆家,把她種在陽臺的黃瓜花全掐了用繩子串了戴在頭上做花環,外婆氣得不行,趙春華就把她護在身後。

八九歲那會兒上自然科學課,回家就讓李宏毅幫她買雞蛋孵小雞,後來,李宏毅不知道真從哪裏搞來只抱窩的母雞,又買來了蛋,孵了二十來天,有天放學她聽到小雞細弱的叫聲,一看才知道,是小雞要出來了。她等得著急,以為小雞出事了,自己破不了殼,心裏一急,上手撈了只雞蛋就想幫忙剝殼,母雞也急了,撲上來就叨她。她的手給啄了個小口子,鮮血直流,李宏毅回來哄了她好久,又跟她講道理,母雞不是有意的,是以為她要傷害它的寶寶,才啄她的。

林均聽得朗聲笑起來,她卻漸漸眼睛酸脹,童年裏更多的記憶,是趙春華和李宏毅無止無休的爭吵……

他看出她情緒有異,追問之下,她竟然真跟他說了不少,她從不是個隨時能敞開心扉的人,那晚,卻在他溫柔的註視下,變得全然不像自己。

她印象裏,林均很是開導了她一會兒,她漸漸又恢覆過來,笑語連連。

不知過了多久,人已走得差不多了,她和他也不得不起身回房,坐了太久,腿有些麻,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松手的時候,指尖在她指腹上流連許久,很有些繾綣的味道,她也粲然看向他,眼神欲語還休。

那之後,他又主動約過她幾次,都被她拒了。

她那時,已選定了王明昭,打算同他走下去。那晚突如其來的心動,像是心底有一顆小小的火種被喚醒,冒起星星點點的火花,可也不過是一次意外。她不想看到,激烈燃燒後的一地狼藉,像趙春華和李宏毅那樣,因而不需要那種短促的激情。

許多年後的夜晚,她恢覆了單身,因為徐雲朗,又想起了林均,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已經平靜了許久的湖水,身體裏蕩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無法平靜。

這感覺,白日裏忙碌時是想不起來的,也許,若沒有今夜那一根木刺,她仍舊會是平靜的。

李遙被這漣漪攪得燥熱起來,她洗漱了躺在床上,拿出了阮甜送的小玩具。

腦海裏,有許多林均年輕時候的樣子,也許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她有些記不清楚了,總覺得差一點。

快要結束時,猝然間,那張臉變成了徐雲朗的樣子,他線條分明的臉,他身上木頭的氣味,他抓著她的手不放,聲音溫柔地叮嚀她,眼神覆雜地盯著她看……

李遙低吟一聲,扯過被角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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