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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來愛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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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來愛你的人

冥冥之中或許已經寫好了相遇與離別。在戚雲病得最困難的那一段日子,陵珩兮再次出現在喻慎的生命裏。

從他出現在三十七中門口,喻慎的腦海就沒能抹去他的容顏,很難說他是不是陷入人們常說的一見鐘情。陵珩兮就像一團風滾草一樣被風帶來,又燃起大火,屠燒了他的荒原。

可看他步步靠近,費心追逐,喻慎卻只是保持距離。他害怕分離,他不敢靠近,他又舍不得離開。

所幸,陵珩兮並不是真正的喜歡他。

多年前的陵珩兮並不知道喻慎的糾結與輾轉,他只知道喻慎很難追。正心灰意冷準備放棄追他,只當他是個普通合作夥伴的時候。他聽說喻慎的養母病重,於是他糾結了幾秒帶上花籃去醫院探望。

信息素綜合征的患者必須時時刻刻呆在隔離室,他們不能接受然後信息素的刺激。就連bate醫護人員也只能在消完毒和貼上阻隔劑後才能進入隔離室。

陵珩兮上門的時候,喻慎和他的養父都呆在隔離室外面那間家屬探望室。當喻慎打開房門見到他的時候,臉上露出罕見的震驚神情。

他們有段時間沒見了。

喻慎消瘦了許多,黑色的頭發也長長了不少,幾縷淩亂的落在光潔的額頭上,更稱得他膚如雪,瞳如墨。

而陵珩兮在喻慎眼裏還是一樣的奪目的臉上帶著可愛與生機。

“你……”

陵珩兮笑道,“聽說伯母生病了,我來看看伯母。”

喻慎楞了楞,直到輕柔的女聲通過話筒傳出來,“喻慎,是你的朋友嗎?”喻慎才起身讓陵珩兮進病房。

“是我的朋友。”他說到朋友的時候遲疑了一下。

戚雲半依靠在隔離室的病床上,溫柔的註視著玻璃對面。

陵珩兮看見她被病痛折磨得如同老嫗一樣,形銷骨立,心裏一震。但面上他瞬間露出一個完美的優雅的微笑,像所有長輩喜歡的那樣乖巧地打了個招呼,“伯母好。”

“我叫陵珩兮,是喻慎的追求者。”他毫不客氣道,眨眨眼,言語間染上一些輕松,“伯母看我怎麽樣?”

戚雲虛弱的笑了一下,“很好,和喻慎一樣好。”

“媽,他開玩笑的。”喻慎無奈道。

房間裏的氛圍似乎好了一些,陵珩兮撿了些最近有趣的事逗他們,戚雲只是笑著看他們。她的精神沒辦法支撐太久,看出她的疲態,陵珩兮沒待多久提出告辭。他只是來看望一下而已,時間還是應該留給他們自己家人。

喻慎送他下樓的時候突然對他說道,“謝謝。”

陵珩兮回頭,他不太會安慰人,“你……不要太難過,伯母下次好點了我再過來看看。”

見喻慎沈默,他提高了聲音,“行吧?”

喻慎只是沈沈看他,不說話,突然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陵珩兮“嘖”一聲,忍住了。

“一路平安。”

幾天後,戚雲病情再度惡化,在最後的彌留之際,她請求主治醫生,“讓我見見我的愛人和孩子吧,我想觸碰他們。”

醫生一聲嘆息,最後和其他人員一起打開了封閉多年的隔離室。

喻慎走進那間分隔他們家人多年的病房,盡管他做好了防護,但這一切對於此時的戚雲來說也沒有多大願意了。

“讓我看看你。”戚雲說道,“摘下它吧。”

喻慎聽話的摘下了防護面罩,他俯身在戚雲面前,讓她幹枯的手撫摸上自己的臉龐。溫暖幹燥的手指抹去了喻慎的眼淚。

這是母子二人分開這麽多年,再次想觸。

戚雲目光流連在他身上,“長得真好,真好。個子高又聰明。”

“媽。”感受到她的無力,喻慎反手捂住她的手。“不要走。”

“喻慎,別害怕。”戚雲笑著對他道,“命運是很公平的,它帶走了一個愛你的人,就會有另一個來愛你的人,他會出現在你的生命裏。”

戚雲的聲音很輕很輕,她認真看著喻慎,仿佛知道自己孩子的所有想法,但她仍然是溫柔的說道,“就像你的媽媽離開了你,可是很快,我們就遇見了你。”

“不要。我想你永遠活著。”喻慎雙手握緊她的手,“媽。”

“喻慎,我的寶貝,可是每個人的際遇都不一樣,爸媽能陪伴你的旅程是如此短暫。”戚雲柔聲說道,她希望在最後的時間裏讓自己長情且內斂的孩子明白,人生的分離與重逢並不可怕,“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拒絕,這個世界真實而美麗。往前走吧,你不會孤單。去遇見、也去愛在此後選擇來愛你的人。好嗎?”

“你會遇見他的。”

喻慎過了很久才輕輕說道,“好。”

戚雲欣慰的眼淚從臉頰滑落,“我的孩子。”

金常勝走進了隔離室,喻慎離開將時間留給他們獨處,在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金常勝在撫摸戚雲枯瘦的臉,輕聲曼語說著話,而戚雲也看著他,淺淺笑著,聽著。

夏天容易雷陣雨,喻慎靠在屋外走廊的墻壁上,看窗戶外的樹枝被風吹得顫抖亂搖。很快雨水伴隨著雷聲傾盆而下 他打開窗戶,想讓這狂亂的風雨吹滅一些自己心頭的火。

“喻慎。”熟悉的聲音突兀的在身後響起。

喻慎猝然回頭,陵珩兮就站在他眼前,煩惱地用手擦著半濕的頭發。略濕的頭發很是柔貼,讓他看起來比尋常乖巧,但他的表情一貫的不服氣,撇著嘴說道,“要知道找你會下雨,我就早一點了,這破天氣。”仿佛要與天公打個架。

喻慎不說話,只看著他。

陵珩兮三兩步走到和他面對面的距離,神情裏略帶一點擔憂,“我聽醫生說你……”他頓了頓,不知道要說什麽。要是易地而處,有誰勸他不要太難過之類的,他一定會罵回去,要死的又不是你媽。

陵珩兮自己還沒有直面過親近家人的死亡,他不知道怎麽做怎麽說才能讓喻慎好受一點。“我,你要有什麽可以找我。”他想了想說道。

“什麽都可以?”喻慎問,他的聲音很低啞,但也僅此而已,哪怕是這個時候,他似乎還在抑制自己的情緒。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陵珩兮心裏一緊便開口道,“你需要的話什麽都可以。”理智完全追不上語速。

理智上線,他還想再說,“除……”

喻慎卻一伸手把他抱進懷裏,用力地仿佛要嵌進自己骨肉一般,陵珩兮幾乎說不出話來。

“陪陪我。”

他再也沒什麽好說的,回抱了喻慎。

陵珩兮聽著喻慎心跳和呼吸的節奏,聞到他因為無法克制而溢出的信息素,本就寒冷的雪松味似乎都夾雜著蒼涼,仿佛置身無盡雪原裏,目之所及只有風雪與蒼白的天際線。陵珩兮用自己信息素安慰他,漸漸的好像舉目望去有了陽光,暖和了些。

追了喻慎這麽久,這是他們最靠近的時候,但陵珩兮卻心如止水。此刻陵珩兮不得不慶幸他們是低匹配率的AO,信息素不互斥也不互相吸引。在這種時候,它們有著語言難以做到的力量。

喻慎抱著他很久,久到隔壁病房的醫護路過了兩次,還是忍著沒有提醒他們。久到窗外風停雨歇,久到窗柩的雨水都隨空氣蒸發,喻慎才放開他。

“謝謝。”喻慎表面上又恢覆了一派面無表情的冷淡模樣,不知道剛剛需要抱著人汲取溫暖的人是誰。

陵珩兮很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哭,措不及防就伸手去摸他的臉,也幾乎同時就被喻慎抓住了他的手。

“嘖,你反應好快。”陵珩兮有些不滿,他抽了抽手,但喻慎攥緊他的手並不放開。

“你到底哭了沒有?”

喻慎沒有回答,拉著他到家屬陪護的房間裏給他吹頭發。雖然陵珩兮很想吐槽他抱了自己這麽久,早就幹了,但他沒有說。

玻璃對面金常勝坐在病床邊上陪著戚雲,她已經睡了,不知道下次再醒來會是什麽時候,或者還會不會醒過來。

喻慎修長的手指在幫他按摩,溫柔有力,陵珩兮想這雙手,很適合當理發師。

他有些困的時候聽到喻慎輕聲說道,“謝謝你來找我。”

這是喻慎今天第二次和他說謝謝,聲音簡直溫柔得要滴出水來。陵珩兮瞬間清醒瞪大眼睛,坐直了身體,“那你……”要不要和我結婚?他差一點就在人母親的病房裏求婚了,還好及時停住了。

陵珩兮琢磨了一會,想到喻慎今天的情緒本就很不一樣,也就不再多想,靜靜陪了他一會。

直到天色很晚,戚雲也沒有再醒過來,陵珩兮便離開了醫院。喻慎沒有送他,只是目送他在夜色下離開。

陵珩兮走了一段路,突然回頭朝在窗戶邊上喻慎招手。

他笑得眉目璀璨,熠熠生輝,比月色奪目。喻慎想,不要再靠近了,不去相遇,不去愛,就沒有分別的那一天。

可是……是他朝自己走來的。

兩天之後,戚雲再次醒過來,她比上次精神要好,對著自己的愛人和孩子說了許多話。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的回光返照。

她握住愛人和孩子的手,看著他的愛人說,“媽應該也想我了,我會照顧她的,你可以晚一點來。”

接著她看向喻慎,用盡力氣淺淺笑道“別害怕,喻慎。在死後的世界裏,說不定我會遇見你媽媽。我一定告訴她,我們的孩子很優秀。”

最後她看向自己的愛人,“不要太想我,也……不可以不想我,每天想一次就好了。我的靈堂照片要最漂亮的,年輕的。讓人一看,就說……金常勝啊……你高攀了啊……”

說完,她笑著合上雙眼。

金常勝伏在她的病床前,泣不成聲。

喻慎這一天,再次失去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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