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獨一無二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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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獨一無二的玫瑰
喻慎最開始的記憶是一個孤零零的舞臺，黛菲娜總是在上面轉圈，黑色的長卷發順著華麗的裙擺飛揚。她喜歡將所有燈都打開，明亮得令人眼睛生疼，無人審判她的舞姿好壞，因為觀眾只有一人。
直到午夜的鐘聲響起，她才會走下舞臺，然後輕輕笑一下，捂住喻慎的臉，“寶貝，不要說話。”
接著站崗在門口的bate會恭順的送他們回住處，那是棟漂亮房子，可以照到陽光，一年四季開滿了鮮花，還可以看到街上熱熱鬧鬧的人群和動物；那也是座牢籠，黛菲娜是被眷養在其中的金絲雀。
金絲雀的主人會在每個月的十五號來探望她，每當這個時候，黛菲娜就會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年輕貌美，芳華正茂，美得令人難以直視。
季予文喜歡她這樣討好自己，尤其是看到她那張美艷的臉上做出卑微討好的神色。那和他亡妻黛菲娜公主一樣美麗不可方物的臉，甚至於她的名字，也被自己改成了黛菲娜。
季予文在這裏呆的一晚上，是黛菲娜最雀躍的一晚上。她會纏著季予文給自己買東西，也會同季予文抱怨很多生活的不開心，最後說道不想要成為耿宸珠的實驗對象。
而後者只永遠保持著高高在上的嘲弄，像對待寵物一樣撫摸黛菲娜的臉，“不怕她，下次讓換個人過來。”
季予文走後，黛菲娜就會去各大商場買買買，買來一車又一車的東西，然後再下次買買買的時候一車又一車的扔掉。
她總是穿著最昂貴的高定禮服去觀看舞臺劇，總是用最華麗的打扮在商場和購物中心裏盛氣淩人的呆上一整天。
那是金絲雀少有的可以透氣的活動。
季予文不允許黛菲娜交朋友，不允許她工作，不允許她的臉出現在任何網絡裏。她身邊的bate保鏢總是形影不離的看著她。她想跳舞，只能在深夜無人的劇場裏。
唯有面對耿宸珠的時候，黛菲娜特別不一樣。
喻慎很早熟，他記憶力很好，幾乎是過目不忘。但黛菲娜不喜歡他和其他人交流，他就沈默。無視保姆、早教師們和他的所有交流，直到醫生診斷他為自閉癥。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個女alpha來給黛菲娜和他抽血，alpha看起來美貌又冷漠，看著他和黛菲娜的目光毫無感情。
很多年後，哪怕是在照片上，喻慎還是依靠著熟悉的眼神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耿宸珠。
黛菲娜對耿宸珠害怕又渴望。
她害怕耿宸珠，每次抽血的時候就像受到驚嚇的兔子一樣顫抖。她渴望耿宸珠，但她從不向對季予文一樣試圖討好她，也不像對其他人一樣傲慢又抗拒她。
每次見面黛菲娜都用一種似乎哀求似乎控訴的眼光看著她。
偶爾，耿宸珠會問她，“你有什麽要說的？”盡管語氣很冷淡。每當這個時候，黛菲娜總是欣喜得很明顯，像一個被誇獎的小孩。
她很少和人正常交流，於是看著耿宸珠，用一種委屈的語氣說道，“你下次什麽時候來？”
“不要用這種愚蠢的眼神看著我。”耿宸珠嫌惡的看她一眼，然後離開了這裏。
她走後黛菲娜會發脾氣，把屋子裏的東西砸光，直到她看見喻慎，然後將他抱起來。
喻慎在母親的懷裏，聽到她憤怒而無助，“為什麽，她不理我了？她憑什麽不理我？”
他們在那棟房子的日子及其枯燥且毫無自由。
不過那天不一樣，早晨的餐廳裏還有另一個陌生的年輕的alpha。他是季予文的長子季肅暄，兩人擁有一張非常相似的英俊的臉。
季肅暄看到保姆帶著喻慎下樓時楞了楞，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接著不可置信地看向黛菲娜。黛菲娜對他翻了個白眼，然後將喻慎抱到自己懷裏。
季予文語帶嘲弄的說，“這個孩子是自閉癥，他做不了季家的繼承人，你們需要再生一個alpha。”
“不可能！你答應過我，只要和她標記一次就放過我們！”季肅暄幾乎是跳起來咬牙切齒道，“你出爾反爾！”
季予文冷道，“肅暄，誰讓這樣你和我說話，你的教養和禮儀呢？和來自貧民窟的bate待久了，容易變成垃圾。”
季肅暄壓抑著憤怒說道，“他才不是垃圾，你說過讓我們在一起的！”
“我說的是你們生下季家的繼承人。”
“自閉癥不是不能治，他……我們可以用最好的醫療系統治好他。”
季予文冷冷道，“這個alpha已經兩歲，黛菲娜的發情期也該到了，你最好留在這裏，我要聽到好消息。”
“不可能！”季肅暄說完就要往外走，沒有人攔他，只有季予文淡淡的嘲諷，“你可以不配合，不過你可能很快就能收到那個bate的內臟，可以明天早上煮個濃湯。”
季肅暄的步伐戛然而止，他轉過身，恨恨的看向季予文，“為什麽？”
季予文擦了擦手，無情道，“我需要的是最完美的繼承人，而不是殘次品。”
“你才是殘次品！”季肅暄憤恨道，“因為你是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廢物，才只能不斷逼我這個兒子來幫你！”
“你以為耿宸珠能幫你，你害死了她的女兒，囚禁她的試驗品，她根本不會心甘情願幫你，她只是利用你！”
一直對他們爭吵沒有反應的黛菲娜在聽到耿宸珠時猝然握緊了手裏的餐刀。
季予文沒有理季肅暄，他帶著人離開，“希望你的bate愛人能活著等到你回來。”
之後是大門被關緊的聲音，傭人都被撤走，留給AO交配的空間。嬰幼兒期的子嗣信息素會影響omega母體不再發情，喻慎本該被帶走，但不知出於什麽考量，季予文還是讓他跟著留下來。
季肅暄憤恨的錘墻，他看著黛菲娜，“我想和你談一談。”
黛菲娜喝著咖啡，聽他這樣說看著他笑了一下，“你要是再和我交配一次，你的bate愛人會離開你吧？真搞笑。”
“你……”季肅暄不想看她，但他看見喻慎又忍不住說，“他竟然會以為我和你生下完美的繼承人，怎麽可能？”
“是啊？”黛菲娜抱著喻慎起身，對他翻了個白眼，“你們一家殘次品，生個屁，絕種吧！”
季肅暄捂住臉，“你說得對，季家就該絕種。”
黛菲娜古怪的看著他，“你這麽想，那你怎麽不去死？”
季肅暄不想和她吵架，但實在忍不住說，“你這輩子就沒被人愛過吧，我的愛人還在等我，我不會出事的。”
黛菲娜憤怒的看著他，她想說點什麽，直到喻慎輕輕喊了她一句，“媽媽。”
她忽然滿足了，“我有孩子，你沒有！”
註意到喻慎，季肅暄向前走了幾步似乎想摸一摸他，但他的手只是僅僅伸出來，黛菲娜便尖銳叫道，“別碰他！”
季肅暄收回了手。
喻慎抱緊媽媽的脖子。他媽媽也緊緊抱住了他。
“對不起。”季肅暄說道，“他……只會叫媽媽嗎？”
“算了。”接著他上樓離開。
黛菲娜跟了上去，不過她是帶著喻慎回自己房間。
直到半夜季肅暄邁著沈重的步伐敲響黛菲娜的房間門。
季肅暄站在門口，“開個門吧。”
黛菲娜開門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你要和我交配？”
“不是，而且你別……算了”季肅暄說道，“我不能背叛我的愛人，之前的標記算是我對不起你。不過你沒有辦法被真正標記，以後也不會有真正的影響。”
“是你欠我的。”黛菲娜說道，“不過有件事我想說，我沒有發情期。上次是你的問題。”
“什麽？”
“問你親愛的父親吧。”黛菲娜愉悅道。季肅暄比她還小一歲，他們發生標記的時候一個才十七，一個才十六。黛菲娜因為身體原因沒有發情期，所以他們在季肅暄身上下了藥，以達到目的。
黛菲娜笑道，“所以你現在怎麽辦呢，畢竟你一個強壯的alpha發作起來我也擋不了啊，而且我也沒必要反抗不是嗎？”
“對不起。”季肅暄向她道歉。
黛菲娜楞了楞。
“這次我可能要跑，我不會和你標記的。我不是在警告或者威脅你，我是說我不能和你標記，我會竭盡所能去保持我對愛人的忠誠。”
“和bate在一起很開心嗎？”
“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當然開心，你不會明白的。”
“那你從樓頂花園跑吧，我可以第三天再告發你。”
“你會這麽好心？”季肅暄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高興，“你要我做什麽。”
“你不就是想和我談這個？”黛菲娜厭惡的說道，“我當然想你們季家全都去死，你去死嗎？”
“你簡直……你以前……”季肅暄皺眉道，“你有想過離開季予文去找你的家人嗎？”
黛菲娜更加討厭季肅暄，“你是腦殘嗎？看看我這張臉，你不如槍殺了你親爹更方便。”
季肅暄皺緊眉心，“謝謝你。”要走的瞬間他突然意識到，季予文不可能只給自己一個人下藥，“那你怎麽辦？”
“滾！”
他們之前的動靜吵醒了喻慎，他醒過來後不吵不鬧，只是靜靜聽著。直到現在才走過來拉著黛菲娜的衣擺擡頭看季肅暄。
和他對視的季肅暄心裏一陣緊張，他突然道，“你……你叫什麽名字？”
喻慎沒有理他，很快轉頭看向黛菲娜，“媽媽，睡覺。”
“他……”季肅暄還想說什麽，黛菲娜已經料到他要說什麽，她懶得再和季肅暄說話，“你好煩！”
“再見。”季肅暄對著緊閉的房門說道。
那天之後，喻慎再也沒有見過季肅暄。
黛菲娜和喻慎講了一個晚上的故事。說她在幼兒園晚會上跳古典舞，老師一個勁的誇她，她的母親摸了摸她的頭說成為舞蹈演員也很好。
只有四下無人的時候，她才會流露出，一些稀少的，在她貼上黛菲娜這張人皮之前的過去。
藥性發作的黛菲娜勾引了她的保鏢bate，比起討厭的季肅暄，她更喜歡沈默的bate。盡管這是個將對方拖入深淵的舉動，她還是那樣自私去做了。
她一遍遍問對方，“你愛我嗎？”
“我愛你。”
“那我們談戀愛吧。”
“好。”
……
“你喜歡我對不對？”
“我最喜歡你。”
“你會後悔嗎？”
“我不後悔。”
……
一個月後，bate的屍體出現在黛菲娜眼前。
季予文說，“你令我失望。”
她笑著和他說道，“你殺不了那個和黛菲娜出軌的人，她不愛你。”
“是嗎，把他拆了餵狗。”
黛菲娜瞪大雙眼，“不！你不能這麽做！”
“真像啊！你連害怕都這麽像她。”季予文摩挲著她的臉龐。
門口出現一個人，她冷淡的看著這戲劇荒唐的一幕。黛菲娜望著她，終於開口述說她這十幾年的渴求。
她說，“媽媽，救救我！”
“媽媽，不要拋棄我！”
耿宸珠愕然，她問黛菲娜，“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我叫……喻……我叫……”她記不起來了，回憶裏只有女人的背影和她淡漠的語氣。
耿宸珠闔下雙眼，冷淡道，“你不是我的女兒，她已經死了。”
黛菲娜深深看著她，終於閉上嘴巴沒有再說話，甚至連眼淚都幹涸了。
原來媽媽只會再一次放棄她。她頹然的坐到地上。
“愛麗絲公主殿下，這裏是元帥的私人住所，您有……”突兀的話語打擾了室內詭異的氣氛，耿宸珠和季予文不約而同的皺起眉。
強勢的女聲跟著響起，“不要叫我公主，帝國已經不覆存在。”
愛麗絲個子不高但氣勢逼人，她外表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有一頭茂密的金色短發，藍色眼睛格外冷峻。她很強硬的帶人闖上樓，“我接到舉報，國家的犯人沒有待在監獄而是出現在這裏。”她看著耿宸珠，接著又將目光掠到黛菲娜臉上，微微一頓，她語帶諷刺，“真是可憐我那個除了美貌與善良再一無是處的姐姐。”
“季予文，請你到此為止。”
“您以什麽立場來和我說這些話的呢？愛麗絲公主殿下。”季予文不慌不忙，他靜靜看著愛麗絲，他們對峙了二十幾年，現在不過是再多一次罷了。
“季家的情況，繼承人有多重要，相信元帥你比我清楚。”愛麗絲看著他，略微有些嘲弄，“你的堂弟已經派人去尋找季肅暄的屍體，你還要再做這些得不償失的事？”
季予文瞇起眼睛，“我給你記著。”
“恭候。”
季予文的人一退場，愛麗絲走上前來，她悲憫道，“可憐的孩子，要我帶你走嗎？”
可黛菲娜只是看著耿宸珠，耿宸珠站在門口對愛麗絲說道，“繼承人的問題為難不了季予文，實驗室裏那批胚胎已經成熟。”頓了頓她又繼續說道，“他只是變態的不想他兒子好過才非要折磨這一趟。”
“基因改造的胚胎能活到成年？”愛麗絲直起身轉頭問她。
耿宸珠看向黛菲娜，連帶著愛麗絲又看向黛菲娜，她遲疑道，“這個孩子是……成功案例？”
“不算，她的身體有很多問題。”耿宸珠的聲音毫無感情，“那組實驗最後的手術我沒有參與，但那一批實驗品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至於為什麽，我還在找原因。”
“因為我是實驗品嗎？”黛菲娜看向她，“你不是我的媽媽啊。”
“我不是。”耿宸珠轉身離開，她的聲音隨風而逝，“實驗品的母體只有容器。”
看著如同被抽走生命的木偶一樣呆滯的黛菲娜，愛麗絲說道，“你如果不想走，就還先住在這裏。”
“我等我媽媽接我回去，她說過我學會了跳第二圓舞曲就帶我去首都大劇院。”
愛麗絲面色有些奇怪，“你說你姓喻，對嗎？”
黛菲娜卻不再說話，看著這和自己早逝姐姐如出一轍的美麗臉龐，愛麗絲嘆了口氣，只說了個平常的祝福，“你會有好運的，孩子。”
那天之後，季予文沒有再來，耿宸珠也沒有再出現過。
但喻慎並沒有和黛菲娜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黛菲娜始終沒能帶他走出去，沒能帶他去參觀機械工廠，沒能陪他去小孩子必須要去的游樂園。
那天之後，黛菲娜很少再有神智清醒的時候，她總是記憶混亂，陰晴不定。溫柔的母親仿佛成了厲鬼的畫皮。更之後，她被混入房子裏偷東西的傭人哄騙吸毒，本就羸弱的身體被折騰的奄奄一息。
她帶著喻慎自我禁錮在這座牢籠中，難以掙紮。
愛麗絲來過看過她兩次。第一次是黛菲娜生產時，她答應黛菲娜把孩子送到孤兒院。
第二次是黛菲娜臨死之前，她帶話給她，“耿宸珠的omega丈夫姓喻，但是他們孩子出生之前，她的丈夫已經死去。耿宸珠把那個胚胎放進培育倉，當初的實驗數據都被銷毀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所以很抱歉我也沒有找到你的名字。”
“黛菲娜，就叫這個名字吧。我的姐姐黛菲娜她是個很美好的女孩，但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玫瑰。也祝你成為美好的女孩。”她輕輕的吻她骷髏般的手背，像一個教母為剛剛出生的孩子賜福。
“謝謝。”黛菲娜說道，“你的祝福。”
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裏，黛菲娜並沒有好多少。喻慎很少回憶起那段歲月。
他的記憶裏最清晰的是最後媽媽躺在病床上，灰白的臉龐和無力握緊他的手，“我沒有拋棄你。”
“媽媽。”
“幫我找到他，喻慎，喻慎。不要拋棄我！”
喻慎抱著她，瘦骨嶙峋的媽媽喃喃道，“不要拋棄我，媽媽。”
“那天我跳舞的時候，他們都喜歡我，媽媽也喜歡我。”
“寶貝，不要看。你要記得我最漂亮的樣子，你要永遠喜歡我，好不好？”
“好。”
黛菲娜的遺體被葬入耿宸珠丈夫的墓地所在的墓園，喻慎在回去收拾她給自己留下的遺物時發現她沒有東西留給自己。
黛菲娜一生屬於自己的或許只有兩個孩子，和一段混亂不清的記憶。
於是喻慎離開這裏去尋找黛菲娜的另一個孩子，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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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慎最開始的記憶是一個孤零零的舞臺，黛菲娜總是在上面轉圈，黑色的長卷發順著華麗的裙擺飛揚。她喜歡將所有燈都打開，明亮得令人眼睛生疼，無人審判她的舞姿好壞，因為觀眾只有一人。
直到午夜的鐘聲響起，她才會走下舞臺，然後輕輕笑一下，捂住喻慎的臉，“寶貝，不要說話。”
接著站崗在門口的bate會恭順的送他們回住處，那是棟漂亮房子，可以照到陽光，一年四季開滿了鮮花，還可以看到街上熱熱鬧鬧的人群和動物；那也是座牢籠，黛菲娜是被眷養在其中的金絲雀。
金絲雀的主人會在每個月的十五號來探望她，每當這個時候，黛菲娜就會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年輕貌美，芳華正茂，美得令人難以直視。
季予文喜歡她這樣討好自己，尤其是看到她那張美艷的臉上做出卑微討好的神色。那和他亡妻黛菲娜公主一樣美麗不可方物的臉，甚至於她的名字，也被自己改成了黛菲娜。
季予文在這裏呆的一晚上，是黛菲娜最雀躍的一晚上。她會纏著季予文給自己買東西，也會同季予文抱怨很多生活的不開心，最後說道不想要成為耿宸珠的實驗對象。
而後者只永遠保持著高高在上的嘲弄，像對待寵物一樣撫摸黛菲娜的臉，“不怕她，下次讓換個人過來。”
季予文走後，黛菲娜就會去各大商場買買買，買來一車又一車的東西，然後再下次買買買的時候一車又一車的扔掉。
她總是穿著最昂貴的高定禮服去觀看舞臺劇，總是用最華麗的打扮在商場和購物中心裏盛氣淩人的呆上一整天。
那是金絲雀少有的可以透氣的活動。
季予文不允許黛菲娜交朋友，不允許她工作，不允許她的臉出現在任何網絡裏。她身邊的bate保鏢總是形影不離的看著她。她想跳舞，只能在深夜無人的劇場裏。
唯有面對耿宸珠的時候，黛菲娜特別不一樣。
喻慎很早熟，他記憶力很好，幾乎是過目不忘。但黛菲娜不喜歡他和其他人交流，他就沈默。無視保姆、早教師們和他的所有交流，直到醫生診斷他為自閉癥。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個女alpha來給黛菲娜和他抽血，alpha看起來美貌又冷漠，看著他和黛菲娜的目光毫無感情。
很多年後，哪怕是在照片上，喻慎還是依靠著熟悉的眼神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耿宸珠。
黛菲娜對耿宸珠害怕又渴望。
她害怕耿宸珠，每次抽血的時候就像受到驚嚇的兔子一樣顫抖。她渴望耿宸珠，但她從不向對季予文一樣試圖討好她，也不像對其他人一樣傲慢又抗拒她。
每次見面黛菲娜都用一種似乎哀求似乎控訴的眼光看著她。
偶爾，耿宸珠會問她，“你有什麽要說的？”盡管語氣很冷淡。每當這個時候，黛菲娜總是欣喜得很明顯，像一個被誇獎的小孩。
她很少和人正常交流，於是看著耿宸珠，用一種委屈的語氣說道，“你下次什麽時候來？”
“不要用這種愚蠢的眼神看著我。”耿宸珠嫌惡的看她一眼，然後離開了這裏。
她走後黛菲娜會發脾氣，把屋子裏的東西砸光，直到她看見喻慎，然後將他抱起來。
喻慎在母親的懷裏，聽到她憤怒而無助，“為什麽，她不理我了？她憑什麽不理我？”
他們在那棟房子的日子及其枯燥且毫無自由。
不過那天不一樣，早晨的餐廳裏還有另一個陌生的年輕的alpha。他是季予文的長子季肅暄，兩人擁有一張非常相似的英俊的臉。
季肅暄看到保姆帶著喻慎下樓時楞了楞，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接著不可置信地看向黛菲娜。黛菲娜對他翻了個白眼，然後將喻慎抱到自己懷裏。
季予文語帶嘲弄的說，“這個孩子是自閉癥，他做不了季家的繼承人，你們需要再生一個alpha。”
“不可能！你答應過我，只要和她標記一次就放過我們！”季肅暄幾乎是跳起來咬牙切齒道，“你出爾反爾！”
季予文冷道，“肅暄，誰讓這樣你和我說話，你的教養和禮儀呢？和來自貧民窟的bate待久了，容易變成垃圾。”
季肅暄壓抑著憤怒說道，“他才不是垃圾，你說過讓我們在一起的！”
“我說的是你們生下季家的繼承人。”
“自閉癥不是不能治，他……我們可以用最好的醫療系統治好他。”
季予文冷冷道，“這個alpha已經兩歲，黛菲娜的發情期也該到了，你最好留在這裏，我要聽到好消息。”
“不可能！”季肅暄說完就要往外走，沒有人攔他，只有季予文淡淡的嘲諷，“你可以不配合，不過你可能很快就能收到那個bate的內臟，可以明天早上煮個濃湯。”
季肅暄的步伐戛然而止，他轉過身，恨恨的看向季予文，“為什麽？”
季予文擦了擦手，無情道，“我需要的是最完美的繼承人，而不是殘次品。”
“你才是殘次品！”季肅暄憤恨道，“因為你是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廢物，才只能不斷逼我這個兒子來幫你！”
“你以為耿宸珠能幫你，你害死了她的女兒，囚禁她的試驗品，她根本不會心甘情願幫你，她只是利用你！”
一直對他們爭吵沒有反應的黛菲娜在聽到耿宸珠時猝然握緊了手裏的餐刀。
季予文沒有理季肅暄，他帶著人離開，“希望你的bate愛人能活著等到你回來。”
之後是大門被關緊的聲音，傭人都被撤走，留給AO交配的空間。嬰幼兒期的子嗣信息素會影響omega母體不再發情，喻慎本該被帶走，但不知出於什麽考量，季予文還是讓他跟著留下來。
季肅暄憤恨的錘墻，他看著黛菲娜，“我想和你談一談。”
黛菲娜喝著咖啡，聽他這樣說看著他笑了一下，“你要是再和我交配一次，你的bate愛人會離開你吧？真搞笑。”
“你……”季肅暄不想看她，但他看見喻慎又忍不住說，“他竟然會以為我和你生下完美的繼承人，怎麽可能？”
“是啊？”黛菲娜抱著喻慎起身，對他翻了個白眼，“你們一家殘次品，生個屁，絕種吧！”
季肅暄捂住臉，“你說得對，季家就該絕種。”
黛菲娜古怪的看著他，“你這麽想，那你怎麽不去死？”
季肅暄不想和她吵架，但實在忍不住說，“你這輩子就沒被人愛過吧，我的愛人還在等我，我不會出事的。”
黛菲娜憤怒的看著他，她想說點什麽，直到喻慎輕輕喊了她一句，“媽媽。”
她忽然滿足了，“我有孩子，你沒有！”
註意到喻慎，季肅暄向前走了幾步似乎想摸一摸他，但他的手只是僅僅伸出來，黛菲娜便尖銳叫道，“別碰他！”
季肅暄收回了手。
喻慎抱緊媽媽的脖子。他媽媽也緊緊抱住了他。
“對不起。”季肅暄說道，“他……只會叫媽媽嗎？”
“算了。”接著他上樓離開。
黛菲娜跟了上去，不過她是帶著喻慎回自己房間。
直到半夜季肅暄邁著沈重的步伐敲響黛菲娜的房間門。
季肅暄站在門口，“開個門吧。”
黛菲娜開門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你要和我交配？”
“不是，而且你別……算了”季肅暄說道，“我不能背叛我的愛人，之前的標記算是我對不起你。不過你沒有辦法被真正標記，以後也不會有真正的影響。”
“是你欠我的。”黛菲娜說道，“不過有件事我想說，我沒有發情期。上次是你的問題。”
“什麽？”
“問你親愛的父親吧。”黛菲娜愉悅道。季肅暄比她還小一歲，他們發生標記的時候一個才十七，一個才十六。黛菲娜因為身體原因沒有發情期，所以他們在季肅暄身上下了藥，以達到目的。
黛菲娜笑道，“所以你現在怎麽辦呢，畢竟你一個強壯的alpha發作起來我也擋不了啊，而且我也沒必要反抗不是嗎？”
“對不起。”季肅暄向她道歉。
黛菲娜楞了楞。
“這次我可能要跑，我不會和你標記的。我不是在警告或者威脅你，我是說我不能和你標記，我會竭盡所能去保持我對愛人的忠誠。”
“和bate在一起很開心嗎？”
“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當然開心，你不會明白的。”
“那你從樓頂花園跑吧，我可以第三天再告發你。”
“你會這麽好心？”季肅暄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高興，“你要我做什麽。”
“你不就是想和我談這個？”黛菲娜厭惡的說道，“我當然想你們季家全都去死，你去死嗎？”
“你簡直……你以前……”季肅暄皺眉道，“你有想過離開季予文去找你的家人嗎？”
黛菲娜更加討厭季肅暄，“你是腦殘嗎？看看我這張臉，你不如槍殺了你親爹更方便。”
季肅暄皺緊眉心，“謝謝你。”要走的瞬間他突然意識到，季予文不可能只給自己一個人下藥，“那你怎麽辦？”
“滾！”
他們之前的動靜吵醒了喻慎，他醒過來後不吵不鬧，只是靜靜聽著。直到現在才走過來拉著黛菲娜的衣擺擡頭看季肅暄。
和他對視的季肅暄心裏一陣緊張，他突然道，“你……你叫什麽名字？”
喻慎沒有理他，很快轉頭看向黛菲娜，“媽媽，睡覺。”
“他……”季肅暄還想說什麽，黛菲娜已經料到他要說什麽，她懶得再和季肅暄說話，“你好煩！”
“再見。”季肅暄對著緊閉的房門說道。
那天之後，喻慎再也沒有見過季肅暄。
黛菲娜和喻慎講了一個晚上的故事。說她在幼兒園晚會上跳古典舞，老師一個勁的誇她，她的母親摸了摸她的頭說成為舞蹈演員也很好。
只有四下無人的時候，她才會流露出，一些稀少的，在她貼上黛菲娜這張人皮之前的過去。
藥性發作的黛菲娜勾引了她的保鏢bate，比起討厭的季肅暄，她更喜歡沈默的bate。盡管這是個將對方拖入深淵的舉動，她還是那樣自私去做了。
她一遍遍問對方，“你愛我嗎？”
“我愛你。”
“那我們談戀愛吧。”
“好。”
……
“你喜歡我對不對？”
“我最喜歡你。”
“你會後悔嗎？”
“我不後悔。”
……
一個月後，bate的屍體出現在黛菲娜眼前。
季予文說，“你令我失望。”
她笑著和他說道，“你殺不了那個和黛菲娜出軌的人，她不愛你。”
“是嗎，把他拆了餵狗。”
黛菲娜瞪大雙眼，“不！你不能這麽做！”
“真像啊！你連害怕都這麽像她。”季予文摩挲著她的臉龐。
門口出現一個人，她冷淡的看著這戲劇荒唐的一幕。黛菲娜望著她，終於開口述說她這十幾年的渴求。
她說，“媽媽，救救我！”
“媽媽，不要拋棄我！”
耿宸珠愕然，她問黛菲娜，“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我叫……喻……我叫……”她記不起來了，回憶裏只有女人的背影和她淡漠的語氣。
耿宸珠闔下雙眼，冷淡道，“你不是我的女兒，她已經死了。”
黛菲娜深深看著她，終於閉上嘴巴沒有再說話，甚至連眼淚都幹涸了。
原來媽媽只會再一次放棄她。她頹然的坐到地上。
“愛麗絲公主殿下，這裏是元帥的私人住所，您有……”突兀的話語打擾了室內詭異的氣氛，耿宸珠和季予文不約而同的皺起眉。
強勢的女聲跟著響起，“不要叫我公主，帝國已經不覆存在。”
愛麗絲個子不高但氣勢逼人，她外表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有一頭茂密的金色短發，藍色眼睛格外冷峻。她很強硬的帶人闖上樓，“我接到舉報，國家的犯人沒有待在監獄而是出現在這裏。”她看著耿宸珠，接著又將目光掠到黛菲娜臉上，微微一頓，她語帶諷刺，“真是可憐我那個除了美貌與善良再一無是處的姐姐。”
“季予文，請你到此為止。”
“您以什麽立場來和我說這些話的呢？愛麗絲公主殿下。”季予文不慌不忙，他靜靜看著愛麗絲，他們對峙了二十幾年，現在不過是再多一次罷了。
“季家的情況，繼承人有多重要，相信元帥你比我清楚。”愛麗絲看著他，略微有些嘲弄，“你的堂弟已經派人去尋找季肅暄的屍體，你還要再做這些得不償失的事？”
季予文瞇起眼睛，“我給你記著。”
“恭候。”
季予文的人一退場，愛麗絲走上前來，她悲憫道，“可憐的孩子，要我帶你走嗎？”
可黛菲娜只是看著耿宸珠，耿宸珠站在門口對愛麗絲說道，“繼承人的問題為難不了季予文，實驗室裏那批胚胎已經成熟。”頓了頓她又繼續說道，“他只是變態的不想他兒子好過才非要折磨這一趟。”
“基因改造的胚胎能活到成年？”愛麗絲直起身轉頭問她。
耿宸珠看向黛菲娜，連帶著愛麗絲又看向黛菲娜，她遲疑道，“這個孩子是……成功案例？”
“不算，她的身體有很多問題。”耿宸珠的聲音毫無感情，“那組實驗最後的手術我沒有參與，但那一批實驗品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至於為什麽，我還在找原因。”
“因為我是實驗品嗎？”黛菲娜看向她，“你不是我的媽媽啊。”
“我不是。”耿宸珠轉身離開，她的聲音隨風而逝，“實驗品的母體只有容器。”
看著如同被抽走生命的木偶一樣呆滯的黛菲娜，愛麗絲說道，“你如果不想走，就還先住在這裏。”
“我等我媽媽接我回去，她說過我學會了跳第二圓舞曲就帶我去首都大劇院。”
愛麗絲面色有些奇怪，“你說你姓喻，對嗎？”
黛菲娜卻不再說話，看著這和自己早逝姐姐如出一轍的美麗臉龐，愛麗絲嘆了口氣，只說了個平常的祝福，“你會有好運的，孩子。”
那天之後，季予文沒有再來，耿宸珠也沒有再出現過。
但喻慎並沒有和黛菲娜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黛菲娜始終沒能帶他走出去，沒能帶他去參觀機械工廠，沒能陪他去小孩子必須要去的游樂園。
那天之後，黛菲娜很少再有神智清醒的時候，她總是記憶混亂，陰晴不定。溫柔的母親仿佛成了厲鬼的畫皮。更之後，她被混入房子裏偷東西的傭人哄騙吸毒，本就羸弱的身體被折騰的奄奄一息。
她帶著喻慎自我禁錮在這座牢籠中，難以掙紮。
愛麗絲來過看過她兩次。第一次是黛菲娜生產時，她答應黛菲娜把孩子送到孤兒院。
第二次是黛菲娜臨死之前，她帶話給她，“耿宸珠的omega丈夫姓喻，但是他們孩子出生之前，她的丈夫已經死去。耿宸珠把那個胚胎放進培育倉，當初的實驗數據都被銷毀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所以很抱歉我也沒有找到你的名字。”
“黛菲娜，就叫這個名字吧。我的姐姐黛菲娜她是個很美好的女孩，但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玫瑰。也祝你成為美好的女孩。”她輕輕的吻她骷髏般的手背，像一個教母為剛剛出生的孩子賜福。
“謝謝。”黛菲娜說道，“你的祝福。”
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裏，黛菲娜並沒有好多少。喻慎很少回憶起那段歲月。
他的記憶裏最清晰的是最後媽媽躺在病床上，灰白的臉龐和無力握緊他的手，“我沒有拋棄你。”
“媽媽。”
“幫我找到他，喻慎，喻慎。不要拋棄我！”
喻慎抱著她，瘦骨嶙峋的媽媽喃喃道，“不要拋棄我，媽媽。”
“那天我跳舞的時候，他們都喜歡我，媽媽也喜歡我。”
“寶貝，不要看。你要記得我最漂亮的樣子，你要永遠喜歡我，好不好？”
“好。”
黛菲娜的遺體被葬入耿宸珠丈夫的墓地所在的墓園，喻慎在回去收拾她給自己留下的遺物時發現她沒有東西留給自己。
黛菲娜一生屬於自己的或許只有兩個孩子，和一段混亂不清的記憶。
於是喻慎離開這裏去尋找黛菲娜的另一個孩子，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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