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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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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種子

回自己家之後,看到小保姆喬治在擦玻璃,對於它這半夜三更的行為,陵珩兮有些無法理解,問它,“你在做什麽呢?”

“我在打掃衛生?”喬治把它的頭飛到陵珩兮胸口高度位置,聲音裏甚至還有一點委屈。

“我是問,你為什麽現在擦玻璃?”陵珩兮敲了敲它圓圓的腦袋。

喬治腦袋的電子屏上出現一張流淚表情包,“喻爸爸說我不夠智能,沒有主觀能動性。”

“所以你就用半夜三更擦玻璃的行為來表現你的主觀能動性?”

“在日程安排裏,應該早上九點擦玻璃。”它轉了一圈腦袋,“我改到晚上十二點了。”

“不好嗎?”喬治很沮喪。

陵珩兮卻覺得很怪,相當怪,他認為喬治的智能已經超出保姆機器人的級別了。

“很好,至少比圓圓好。你繼續。”

陵珩兮繞開它上樓。卻聽到喬治繼續嘀咕,“可是這好像不是在誇我啊。”

竟然還能分辨出玩笑,陵珩兮壓下心頭奇怪的想法。到書房找喻慎,喻慎正在認真工作,他在門口看了一會突然問,“你是不是對bate都特別好心?”

喻慎今晚對邵易的關心也有些不同尋常。

喻慎擡頭看他,似乎在說,為什麽這麽問。

“還是說你認識他的父親?”陵珩兮走近他,“我之前沒註意,邵玨的另一半曾經是鄭教授的學生?”他回來的路上重新看了一遍邵易的資料,才註意到邵易父親鄭平是佟將戎前妻的學生,也是個生物研究員,只是多年前出國留學後沒有再回來。

喻慎難得詫異,他說道,“老師同我介紹過他。”

“你們有過合作?”陵珩兮奇了,這個世界比想象中小多了。

喻慎搖頭,“我們的理念不和。”

“那麽他死了之後,關於邵易的事你為什麽沒和我說?”還是警方幾番折騰才聯系到的四姐。

“我不知道他死了。”喻慎微微蹙眉,“已經很多年沒有聽見老師提起他。”這倒是不出陵珩兮意料,他猜他們也不熟。

“阿珩,邵易他還是個孩子。”

“嗯?”陵珩兮不明白他提這個幹嘛。

“未來,他應該屬於自己。”

“你倒是很關心他,不過他得自己做選擇。”陵珩兮笑了,“爸爸不會幹涉他的,陵瑾川那樣不學無術他都不管,他就是個利益至上的人,才懶得操心兒孫。”

喻慎看著他,那雙眼睛很黑很沈,是暮色四合的天與地,裏頭只有一人擁有色彩。陵珩兮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樣看著自己,但又覺得有些沈重的東西在他眼睛裏,揮散不去。

他淡淡的說,“阿珩,我不能失去你。”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陵珩兮有些情動,他摟住喻慎脖子,“你表現好一點,我再考慮。”

喻慎將他抱坐在書桌上低頭吻他,卻是蜻蜓點水一樣落在他的眼睛上,然後分開。

陵珩兮享受的瞇起眼睛,“我覺得我們很適合要一個孩子。”他已經從要生個alpha爭家產到了非要喻慎服軟的地步。

“不好。”

“為什麽?”就知道他不會答應,陵珩兮已經麻了。

“我愛你。”

很好,陵珩兮想,這家夥又開始轉移話題。

但隨後喻慎又俯身吻了下來,和他一起進了浴室。

等到很久之後他才知道喻慎當時的愧疚和悲傷,知道他所說的背後邏輯,才感覺這個世界是真的荒謬。

第二天神清氣爽的陵珩兮接到楊楊電話,楊楊告訴他自己這些天都很安全,而且有定期向他發郵件,只是不知道郵件為什麽沒有送到他手上。陵珩兮一向沒有回覆這類郵件的習慣,所以他也沒有發現異常。至於打不通電話他這段時間單方面失聯還是昨晚見到田息才知道的。

他的終端功能使用沒有異常,現在看來是他的終端被動過手腳。並且田息出發到現在也有一段時間了,他們直到昨晚才遇到。只能說對方對他這邊的情況了如指掌。

非常囂張,而且充滿挑釁。

陵珩兮按下心中怒火,讓他們不用管其他事,先回來再說。

在他盤算著究竟是不是陵璇霜姐弟對邵易動手的時候,邵易左思右想兩天決定答應陵段安做自己監護人換墓地的條件。他想反正自己還有兩年就成年了,目前完成爸爸的遺願比較重要。對於他做這個決定陵珩兮毫不意外,他早覺得這個大侄子有點缺心眼。陵玖之倒是欣慰於他回陵家這件事。

在辦完監護手續的第二天,陵段安就安排了邵玨夫夫下葬,沒有舉行葬禮,親自帶著邵易去的墓地。

這天是個陰天,陵珩兮也去了,他慣例在山下買了一束郁金香。

上山的時候,邵玨的墓碑已經立好,碑上貼著他和他愛人沈平生前的照片。邵玨看起來三十左右年紀,溫文儒雅,形容消瘦,笑意不達眼底,陵珩兮看著一陣恍惚。他印象裏邵玨好像是個少年,青春叛逆,但仔細一想,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他死在十年前,死時已經三十多歲。另一張照片上的沈平相貌端正,帶著眼鏡,很是斯文,稍微側著臉,就好像在註視著另一張照片裏的邵玨。

閑雜人等已經被清場,墓碑前站著四個人,邵玨的父親、妹妹和兒子,還有出人意料的菲爾德上將。

菲爾德穿著軍裝,一向耀眼的金發在陰沈的天色下都顯得有些憔悴,他應該只比陵珩兮早一步,陵珩兮聽到他問,“為什麽給他挑了一張看起來這麽不開心的照片,他不會滿意的。”

邵易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這是爸爸自己選的。”他強調道。

“為什麽?”菲爾德問。

邵易不想回答他,“你是誰?”

“我是他的……朋友。”菲爾德回答道,隨後他又問,“他在國外不開心嗎?”

對於菲爾德是自己爸爸朋友這件事邵易沒信,要是朋友,他怎麽沒聽爸爸提起過這個人。而且他爸爸最討厭alpha,怎麽可能和alpha交朋友。他沒有理菲爾德,而是直接和另外三個人說,“你們能讓我單獨和我爸爸父親呆一起嗎,我們一家人有話說。”

他的話沒有人采納,陵珩兮上前把花獻給兩個墓碑,邵易看他一眼,“我父親不怎麽喜歡郁金香。”

“送你爸爸和爺爺的。”

看著那束郁金香,菲爾德不知道想起什麽,他伸手拂了一下墓碑上的邵易,“段叔,我先走了。”

陵段安點點頭,過了會他說,“你們也先回去吧。”

邵易不聽他的,在墓碑前蹲下來,“我還有話說。”陵段安也沒管他,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彎腰拾起邵郁墓前的郁金香,低聲道,“悠如一直都把你當老師。”

陵珩兮和四姐下山,走了幾步後陵玖之又回頭,她看著陵段安高大孤單的背影問陵珩兮,“爸爸他,愛過我的父親嗎?”

這讓陵珩兮怎麽回答呢,他當然是覺得不愛的。突然想起以前沈悠如帶他們來看望邵郁的時候。

那是清明,陵段安接了個電話匆匆離開,他們才上山。沈悠如把郁金香放到邵郁墓前,然後說道,“老師,我很快就要和陵段安離婚了,到那時候你就原諒我吧。”

說著她又笑了,“我和唐小虎好了很久,他一直沒管,直到現在要讓唐家給他那塊地才找人捅出來,剛剛估計急著簽合同去了。”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怎麽會愛上這樣一個人,他哪一點值得你喜歡。”說著她輕輕點了一下墓碑,“不要怪我在小孩們面前說這些,我正打算教育他們關於愛情和婚姻。”

沈悠如拉過來陵珩兮和陵玖之,對他們說道,“你們可能之前不明白我為什麽年年都來看他,因為他曾經是我最愛的老師。”

“他年輕英俊,溫柔富有,就是因為所謂愛情,他現在只能在墓園,原來他什麽都可以擁有的。”

“媽媽?”陵珩兮不安的喊了沈悠如一聲,他覺得現在的媽媽特別奇怪。

沈悠如揉了揉他的頭發,輕聲細語,“阿珩,記住,除了自己,這個世界沒有值得你愛的人。”

“或許以後會有人會以愛情的名義來欺騙你的婚姻,但這是因為他們付不起與你婚姻等值的代價,所以巧立名目。也許之後的時間裏,會有很多人同你指責我的背叛與出軌。但我與你爸爸是公平的,我沒有理由被愛情和婚姻的道德捆綁束縛,我應該和他同等自由。”

說完自己的理論,她和邵郁告別,“老師,下次再見的時候,我就可以和你說,我想做的是什麽了。”

回憶到沈悠如最後釋然又悲傷的臉上,陵玖之已經回頭,她沒有打算在陵珩兮這裏問到什麽,兩個人聊了幾句工作各自回去了。

對於死去的人來說,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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