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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發什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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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發什麽瘋

38

鄧聆音就這麽直直註視著他身後的傅遲,嘴角抽動了幾下,臉上表情似笑又非笑,微妙覆雜地轉過一輪,最終又變得平靜。

時停雲不動聲色的往左挪了挪,將傅遲故意露出來的半個身子完全擋住。

鄧聆音這才轉回視線,看著面前裹著睡袍的時停雲,道出一句:“我發現了。”

意思是我已經看到了,你擋也沒用。

“……”

“你別和我說你們是在討論劇本。”

“……”

“被娛記拍到了你知道自己會被說什麽嗎?”

“……”

“他是誰?你們在交往嗎還是……”

“你來幹什麽?”時停雲精神四分五裂地出聲打斷他。

“啊?”鄧聆音這才反應過來,他回想了一下說,“我擔心你啊,聽南姐說你一直發燒,你下一場戲不是要下水嗎?還安排在明天,我來看……”

“跟你有關系?”

“我就來看看,你就當普通朋友關心關心你,行麽。”鄧聆音把手裏的藥盒遞過去,“這個藥效果比較好。”

時停雲壓著火:“誰普通朋友會——”會這樣對他質問來質問去的。

鄧聆音楞了一下,心都不自覺地揪了一下,“是我沒有分寸。”

“下次不會了。”

“謝謝。”時停雲接過他手裏的藥,語氣也軟了下來,“你回去吧,下次……不用這麽麻煩。”

“嗯。”鄧聆音眸色漆黑幽暗,聲音低沈:“你好好休息,明天片場見。”

時停雲楞了一下。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鄧聆音已經消失在了走廊轉角。

等再進去的時候,傅遲就站在門口,他沈默地走過來,將時停雲手裏的藥接了過去。

下一秒,袋子被無情地丟進了垃圾桶裏。

時停雲無奈,倒了杯熱水,彎腰要去把他剛剛丟掉的藥撿起來,卻不想傅遲扶在桌上的手突然拐了彎兒,直直扯住了他睡袍的領子,一把拽近身前,極重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親吻已經不夠,遠遠不夠。

如果還有以前那種很厚很厚的老式日歷的話,那麽每一天都會撕掉舊的一頁。

每一天都會翻到嶄新的一面,把前一天的灰塵、傷心、絕望、挫折、不愉快,還有所有的秘密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裏,無論何時都能重新開始。

如果人生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簡單就好了。

傅遲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時停雲,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很多事。

第一次素不相識的相遇,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一開始遙遠的距離,到可以用雙手真實地觸碰的親近;從前不甚了解的人,在陌生人的視角裏看到外在姿態與性格,現在卻能了解到更柔軟的地方。從來都沒有希翼過的事,是什麽改變了內心的軌跡,第一次希望人生有美好的奇跡發生,使友誼和溫暖能夠長存。拼命掩飾的難過,卻被誰拯救了無數次,隨波逐流的平凡,又被誰一點點改變。邁向未來的路,第一次有了動力,知道人活著,有比活著更重要的意義。

那麽多,那麽多的事。在別人眼裏微不足道的小事,交織成記憶裏瑰麗的網。

兩人面對面跌坐在地板上,一條腿跪在傅遲兩腿之間,時停雲手裏的水杯沒拿穩潑了他一身,本就單薄的衣衫此刻完全被熱水浸濕了。

不知道有沒有被燙傷,那可是剛接的100度的熱水。

他們湊得很近,呼吸和吐息間的氣息交纏,尤其是時停雲還壓在傅遲腿上的姿勢,忽然擡眼看向他,目光淩厲,“你發什麽瘋?”

傅遲只是笑笑,膽大包天的右手卻從攥著的睡袍領口處鉆了進去,揉上了他的腰。

時停雲低頭看著他身上被熱水燙出粉紅色,皺了皺眉:“你先放開。”

傅遲笑著反問道:“那是你的追求者是嗎?”

“……”

“怎麽不說話?”

“……”說什麽啊,時停雲要無語了。

傅遲把揪著時停雲領口的右手輕輕松開,緩緩攤在一邊,整個人以一種十分慵懶的姿態仰面半躺在沙發上,一呼一吸間,胸腔上下起伏,連帶著周圍循環的空氣都燥熱了起來。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微微揚起的下頜線條流暢,下巴尖兒正對著時停雲的眼睛,脖子上泛出的一層層被燙到的紅色慢慢延至眼底。

隔了很久,他終於說: “你喜歡他嗎?”

說出的話帶著呼吸的熱氣撲灑在時停雲臉上。

“傅遲!”時停雲扯著他的衣領將人拽起,拽得他仰首露出輕滾的喉結,“你有毛病吧?”

“……”

短暫的沈默後,傅遲伸出手掐著時停雲的後脖頸,一路將他拖拽進浴室。

傅遲將他身上濕透了的衣服統統丟進旁邊的臟衣婁,然後將時停雲扔進那個可以容納兩個成年男性的巨大浴缸裏。

他扯過旁邊的花灑,開到最大,冷眼瞧著跪坐在浴缸裏一臉茫然的時停雲,劈頭蓋臉地就往他身上澆。

冰冷刺骨的冷水從頭頂灑下,水痕很快蔓延過肩,剛才被抓傷時細碎傷口清晰可見地泛著紅。

傷口被壓力十足的冷水刺痛,痛覺竟如螞蟻啃食般緩慢襲來,不斷有水流順著鼻梁流入他的嘴裏,時停雲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莫名其妙的擡頭盯著傅遲看。

他這樣……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時停雲緩緩跪起了身子,沒忍住伸出冰冷刺骨泡得發白的手去觸碰傅遲的唇,指腹深陷唇肉,還能感知到鼻尖溫熱的呼吸。

他用自己的手指敲開靳循川的牙齒,享受裏面更加濕潤的溫度。

“啊——”

然而這時,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握住,時停雲冷不丁渾身一顫。

剛才直襲頭頂的感覺就像是陽光在眼前一閃後迅速被烏雲掩埋,只留下暴雨,暴雨正沖洗著他靈魂的底片。

傅遲忽然的觸碰讓他猝不及防,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這個感受從心理到生理的刺激,都是非同尋常的,只是容不得他再往深處細想,就在他發楞走神的時候,一股極大的力道扯著他的脖子,壓著他的肩背將他整個人拽出了浴缸,迫使他的身體前傾,臉直接貼上了洗手臺墻壁的玻璃鏡面。

所觸之處慢慢洇染出一層薄薄的霧氣,並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這是一個相當要命又痛苦的姿勢,因為他正沈甸甸地抵在大理石臺粗糲的邊緣棱角。在這個姿勢之下,背後被施壓越狠,前面的壓力也就越大。

瞬間,他沒忍住,隱忍著叫了一聲出來,強壓下的疼痛和無法排解的痛苦不斷折磨著他。

看得見的汗珠從頭發梢一滴又一滴地滑落,順著玻璃鏡面而下,匯成一條濕潤痕跡劃過聚起的大片霧氣團,就像是迷霧籠罩的山谷裏一條蜿蜒的汩汩溪流。

他所有的神經緊繃著才勉強捱過這一波痛楚,那些在身體裏憋脹了許久的痛苦再也無法被理智克制,在即將不管不顧地宣洩而出時卻被人狠心地掐斷了出路。

時停雲咬著牙發著抖,渾身打顫地體會著洶湧的痛意蔓延交織而組成的覆雜樂章,他渾身燙的像是快要將自己蒸熟了,忍無可忍之際,他終於還是握住了傅遲的右手腕,扭過頭,眼尾發紅,眸中蒙上了一層快要溢出的水汽:“我不喜歡他,我也沒有……”

沒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傅遲沒說話,也沒松手。

手裏的花灑再一次被按下了開關,冰冷又無情的暴雨猛烈沖向時停雲的身體,過於頻繁的沖刷逼得他開始從輕度打顫到完全抑制不住的大幅度渾身發抖,然而身後那人卻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時停雲低估了傅遲吃醋的程度。

但誰讓是自己先招惹他的呢。

時停雲突然開始有點後悔,他的手死死攥著大理石臺的棱角,太過用力,仿佛在對抗著什麽、宣告著什麽一樣,甚至把指尖都磨出了血。

眼睛的餘光裏,是傅遲覆雜的神情。

許川滿身冷汗地猛然坐起。

天氣陰沈籠罩著整個房間一片暗淡,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雨,他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聽著樓上房間傳來無休止的吵鬧聲和哭聲,慢慢地捂緊了耳朵。

他做了個噩夢。

夢裏的自己躺在地上幾次嘗試起身後仍然無力癱軟在地的樣子,難受得手指蜷曲不停顫抖。

他很痛,痛得受不了,可是他沒有力氣站起來,血一直流。

恍惚間他看到窗外有個人在盯著他看,許川半睜著眼費勁地爬了過去,伸出猙獰的手搭在窗玻璃上,所對的沒有救世主,也沒有叫停,只有骯臟埋汰的玻璃上留下的一串手印。

……

他錘了錘脹痛的腦袋,強迫自己別再去想,他摸出壓在枕頭下面的手機,看到許穆寧給他發來的滿屏信息,直接劃到最下面一條。

“你都有一整個月沒出門了,再待下去都要長蘑菇了,我帶你出去散散心吧?”

“對了,明天中午爸想讓你回家一起吃個飯,我來接你,別忘了。”

他實在不想回憶許穆寧把他從看守所帶回來之後的事情。

許川曾經一度就快真的像飛向天空的小鳥一樣,飛得不見蹤影了。他能夠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生活,擁有事業、愛好、喜歡的人,命運給了他一次離開那個家,離開許穆寧的機會,讓一切回到正常的軌道上的機會。

但許穆寧又找到他了。

他再次打破了幾乎已經回歸正常的軌跡。

他不是沒想過要逃,但這間房子幾乎360度無死角的監控讓他毫無機會。

他好恨,好惱,又好痛。

但他還是只能留下來,睡在這間屋子裏,眼睛正對著朝向他的監控。

他知道,許穆寧一定在看。

“叮——”

又一條信息進來了。

“醒了怎麽不說話。”

果然,惡魔沒有一秒鐘會放松對他的警惕。

他不止一次試圖讓許穆寧別這樣對他,但許穆寧根本不會聽。有些東西他會給許川,但有些東西,他永遠不會。

離開還是留下,都由他說了算。

許川擡手回了個“好”字,按滅屏幕後,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但實在睡不著,他就索性坐起身來,從床頭櫃上拿過剩下的半包煙,抽出一根拆掉煙嘴叼進嘴裏,摸出打火機點燃。眼眶泛出久未入眠的疲憊,他視線向下咳嗽起來,咳得挺兇。

肺部手術以後這人本該戒煙的,這會兒咳得兇了,居然還一口一口窮兇極惡地抽著煙,一晃神已經吞雲吐霧解決完了半包。

胸腔疼得快炸了,身上卻感到如釋重負般輕松,許川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從床上站起身,打開窗戶散散煙味,然後直接彎腰拿起許穆寧提前給他準備好的衣服鉆進了浴室。

許川疲憊地伸了個懶腰,他上半身光著,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白嫩纖細,他有一對細瘦好看的鎖骨,遠遠看過去,像是一對兒品質上乘的如意玉柄,胸膛的顏色淺淡,也沒有多餘的毛發,可能是因為他的皮膚底色白,鏡前射燈下竟顯露出微微的粉色來。

不同於身前的白凈纖細,他後背的線條卻尤為明顯,肩膀寬厚有力,有經過訓練痕跡的明顯的肌肉線條,姣好的身材曲線順著潔白的皮膚向下延伸,在後腰處被白色布料遮擋住。

腰身又細又白。

按說一個男人本不該有這麽細的腰,可放到他的身上卻並不讓人覺得突兀。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他長得漂亮。

他的漂亮不是那種單靠昂貴化妝品和精致服裝堆砌出來的漂亮,他是實打實長得好。

因為這幅漂亮皮囊他才能夠輕而易舉的進入這個圈子,也實打實獲了不少利。

在浴室裏簡單沖了個澡後,他換上許穆寧給他準備好的黑色西裝外套,頭發只吹了五分幹,有些淩亂地散在眼前。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許川瞇著眼睛看著鏡子裏的人,雖然眉眼處有些疲態,但依然風流瀟灑,他勾了勾唇角,捏了捏手心裏握著的一個平安符。

漂亮的的錦繩上繡著長尾狐貍,銀紅配色不俗氣卻誘人。

中間墜著個小巧的鈴鐺,稍微一動就會發出響聲。

許川冰涼的指尖捏著錦繩將它塞到了口袋裏。

……

路邊停著一輛黑灰色的越野車,一個男人穿了件樣式極簡單的黑色棉服,站在車的一側抽煙,聽見開門聲後他擡頭望向許川,然後將煙從唇間拿下來。

那是很年輕很好看的一張臉,少年氣還沒有完全褪去,但沈著冷漠的神色和熟練的抽煙動作又給他添了幾分恰合時宜的成熟,仿佛正處於一個巧妙的轉變過程中,無法具體形容,卻融合得剛剛好。

男人看到許川走過來,主動幫他打開車門,湊近後對他說:“許總飛機晚點了,我是過來接您的。”

許川有些怔住了,“老周呢?”老周是平時給許穆寧開車的司機。

他笑了笑,掌心微微發汗,“他辭職了,以後就都由我來做這份工作。”

“我叫駱小滿。”

中秋番外

(吵架後的和好如初)

“你對這個圈子了解多少?”傅遲臉色微微一沈,松開時停雲,“就你這性子離開我在這行走不了多遠。”

演員這行,一部戲吃半年,錢來得極快,但吃的卻是人情世故這碗飯,是在泥濘中摸爬滾打。時停雲不過是一時接受不了,嚷嚷著說什麽要離開要解約的氣話,傅遲認為全無必要。

他已經打造了一座金籠子,他要他的小貓無憂無慮,永葆天真。

“是當不了你說的那種大明星吧?”時停雲沒得來傅遲的認可,還被兜頭照臉地潑下冷水,一腔期許轉為恨意,他這人就是吃不了一點虧,直截了當地反擊,“傅遲,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夠聽進去一句我的話!麥總公司的經紀人跟我私下聯系過,一旦我合同到期,我立馬就離開川雲。”

說完,時停雲自己也是一楞,即使他恨著傅遲不告訴他真相,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過往,他也沒敢往深裏想一想這句話,如今真說出口才發現,竟然也不太難,不僅不難,還有種以牙還牙的舒暢感,相當痛快。

傅遲說:“我們今晚到底還要因為這件事吵多少次?”

時停雲:“你想吵多少次我都可以奉陪。”

什麽?這小兔崽子是什麽意思?是想翻天了嗎?

傅遲不屑地表態:“麥家駿想要什麽都得經過我同意,他公司的一個經紀人算什麽,沒我點頭,就算離開川雲,你也幹不了這行。”

這話不是要挾而是現實,娛樂圈最講究人脈關系,若真開罪了傅遲,他在這行不說混不下去,恐怕也是舉步維艱了。

見他不再說話,傅遲一瞬間心就軟了,也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過重,他將時停雲被汗透濕的碎發捋到一旁,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聲又道:“我跟你賠禮道歉,哄你,都可以,只有一點,好好待在我身邊。”

“就是這樣我也要走,”撇開賭氣與口不擇言的成分,時停雲將近來種種與前塵舊事揉在一起,認真思索之後,以視死如歸的架勢道,“我遲早會離開你。”

眼神全然暗了,像霎時熄滅的燈火,房間裏陷入了沈重的靜默,傅遲靜靜看著時停雲,半晌,他說,出去。

除了一件不合身的襯衫與一條被扯得松松垮垮的睡褲就再沒遮蔽的衣物,即使是在無人深夜,這麽衣衫不整地在樓道裏瞎晃悠也不合適。時停雲睜圓了眼睛看著傅遲,楞著沒動,傅遲不再壓在他身上,跪起身來的一瞬間揪著時停雲的衣領把他拖下了床,一路拎到了門口,並且極其粗暴地掰開他扒著門框的手指,將他推出房間。

時停雲被關在門外,裹緊了身上的襯衫,光腳踩在木質地板上,他不知傅遲什麽意思,還想再回去房間裏,要趕他走起碼也得讓他再套件衣服吧,然而他敲了幾次門對面卻遲遲沒有回應,他忍無可忍想要自己開門時,卻發現傅遲已經從裏面把門反鎖住了。

“你以為我不敢走嗎!”時停雲氣得一掌拍在門上,憤懣地大聲嚷道。

“你可以試試。”門裏傳來傅遲冷冷的聲音。

老東西,真他媽狠啊。時停雲被這冷淡的聲音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同時,賭氣般的轉身往樓下走,一腳踩在地面的碎玻璃渣上,腳底板上的細小玻璃紮進肉裏,呲牙咧嘴地抽著氣,但又不想被傅遲看清,只好憋著一口氣一瘸一拐地往樓下挪步。

整個一樓客廳裏空曠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時停雲扶著扶手慢慢挪下樓梯,因為看不太清楚,小腿還磕在了大理石茶幾的棱角處,疼得他差點驚叫出聲。

本來想一走了之,卻被外面的值夜安保人員攔著不讓走,在院子裏晃了幾圈,氣急敗壞地返回大廳,翻身躺在沙發上,氣鼓鼓地閉上了眼睛。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明天找機會再走也不是不行。

……

“誰?”

時停雲朦朧間感覺右腳腳腕被攥住了,緊接著一針冰涼的觸感接觸到了皮膚,他像只受到驚嚇的小野貓,蹭的一下就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身上裹著的可愛毛毯還沒來得及掀開就立馬開啟了防禦狀態。

他腳上被碎玻璃劃到的口子深倒是不深,但是橫貫整個腳心,周圍有些血跡已經凝固結痂,此刻跟傅遲僵持著一拉一拽,血又一下子滲了出來,時停雲嘶的抽了一口涼氣。

“放開我。”

時停雲想搶走傅遲手上沾了碘伏的棉簽,傅遲卻一擡手把東西高高舉在頭頂上,說:“別鬧,再鬧我親你了。”

“這些東西多少錢,我給你,你讓我走。”

“……”

“到底多少?”

傅遲不耐煩了:“你打算跟我算錢AA制嗎?那你從此以後每周要洗三次碗,我做飯的時候你還要幫我切蔥姜蒜,不用太久,你能堅持三個月,我們之間的所有都一筆勾銷,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時停雲立馬不吭聲了。

傅遲嘴角繃著笑,他喜歡時停雲被逗弄之後的表情,所以捏住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嘴唇。

這個動作嚇了時停雲一跳,怕被正在廚房裏做早餐的李叔看到,他猛地推了一把傅遲,但被他攬住腰,“給你機會你都不要,那就別怪我總拘著你了。”傅遲身上有些熱,體溫因為不斷的靠近而持續升高。

“那麽喜歡你了,你提什麽要求我哪次沒有答應?怎麽就非得鬧這麽一通,睡一夜沙發,這下舒服了?”

事情開始往時停雲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向走去。

不是,怎麽成我鬧了?我非要睡沙發的嗎?不是你給我關門外的嗎?

“你再瞎說我就捅死你。”時停雲對傅遲此刻倒打一耙的行為容忍度為0,被激怒得有那麽一瞬間看上去就要揭竿起義了。

下一刻,起義軍正面對上了統治階級冷酷無情、居高臨下、威懾力十足的褐色眼眸。

傅遲蠻不講理地壓在時停雲身上,結實的手臂攬著他的後腰,強行把他整個人嵌進自己懷裏,另一只手將剩了半瓶的碘伏扔到一旁,捏著他發燙的耳垂,說,“再說一遍,要捅死誰?”

時停雲:“……”

傅遲湊的很近,他說:“我教你怎麽捅。”

說完就吻了上去。

這麽幾秒鐘的功夫,傅遲忽然擡起手,指尖擦著時停雲的臉,一直摸到耳後。他的手很大,掌心有點熱,完全地包裹住那半邊臉頰,拇指指腹在時停雲的眼下輕輕蹭了蹭。

時停雲被他這麽一蹭,要極力控制才能保證自己不會倒吸一口氣。這瞬間他忽然產生出一個十分荒誕的念頭,他想傅遲是不是記起來什麽了。

如果沒記起來,那麽他希望這一秒他們是在十年前那個舊小區壞掉的路燈下。

但為什麽當下會突然有這麽一個想法,大概是傅遲觸碰他的時候,時停雲才發現自己有多麽想他就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

十秒,可能是二十秒,傅遲放下手。

“霭霭,”他這麽叫時停雲,過後卻沒有其他的話,過了一會兒他才接著說:“放你一周的假,最近一段時間就住在這,我已經讓凱文推掉了你近期的所有日程,讓你的助理再去核實一下。”

“為什麽。我身體沒有任何的問題,就因為我想離開,你就要把我關起來?”

“我說的是休假。”

“那有什麽不一樣?在我剛剛有起色的時候做這種決定,到底是傅總你的意思還是公司的意思?”

“對於你的所有決定,我的意思,就是公司的意思。”男人面對他的質問仍是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

時停雲蹙眉:“這簡直毫無道理。”

“不管有沒有道理,你都沒有反對的權利。合同裏寫的很清楚,你的所有商業活動由公司制定。從今天開始你歸我直管,沒有我的允許公司不會給你安排任何行程。”傅遲強硬的態度裏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現在的人氣,你這麽做和毀了我有什麽區別?”他咬牙切齒質問道。

血液仿佛凝固了。

就像是寒冬裏從頭直澆了下來一盆冰水,軀幹被無可抵擋的冰冷凍住。

傅遲察覺出他的表情有些不對,以為是把人惹著了,他收斂起剛才的氣勢,微微蹲下,仰著臉去親時停雲的下巴:“寶寶,不鬧了,我給你洗一下,抱你去睡覺,嗯?”

時停雲一動不動,任他攬著。

傅遲都有些慌亂,剛要想法子哄,突然被時停雲擡手扇了一耳光。

這一巴掌他用盡全力,以前都是傅遲欺負他,他一直想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此刻這一巴掌卻不只是為了洩憤。

傅遲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時停雲已經甩開他,一個人往樓上走去。

時停雲氣鼓鼓上了樓,從一片狼藉中翻出自己電量不足10%的手機,頂部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一條長達五十秒的語音,是鄧聆音發的。

問他昨晚怎麽不來參加聚會。

“你他媽覺得呢?”時停雲關上門,發一段語音,“我把聚會忘了,改天請客。”

“那就今天,你在哪?我來找你。”對面很快回覆了過來。

“今天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對方窮追不舍。

他確實不方便沒假,但究竟怎麽個不方便法兒卻也沒辦法詳說,時停雲煩躁的把手機扔到床上,順勢躺了過去,臉埋在軟枕裏,大腦一片混亂。

還沒等他想好怎麽說,對面就急不可耐地撥了語音電話過來。

時停雲按下接聽鍵,手機向耳朵貼近。

“是我。”鄧聆音的聲音傳來。

時停雲壓著舌根:“嗯。”

“你在哪?”鄧聆音問。

這句話急切得難以想象,隔著屏幕都能聽到鄧聆音悲憤的控訴:“不都說好了的嗎?怎麽還能忘……你一定是在敷衍我們,是不是那個傅遲威脅你不讓你來的?”

時停雲:“……”

“我從來沒見過傅遲這麽不爽快的人!我告訴你,他就是在吃醋!還不讓你來參加聚會,情侶之間一點信任都沒有!……”

“……”

時停雲徹底被打敗了。任何話語在鄧聆音的強盜邏輯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連一個字都插不進話,鄧聆音自顧自吐槽了十來八句後,終於喝了口水,這一回到正題問題在哪兒。

時停雲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發了個地址過去就掛斷了電話。

他翻身仰躺在床上,盯著頂上的玻璃吊燈發呆。

過了一會兒他做起來,趴在二樓窗臺上看著傅遲上了車,這才開始收起了行李。

說是收拾行李,但畢竟不能光明正大的從正門走,只得聲輕裝出現,他換上一套運動裝,背著個黑色背包,偷偷摸摸繞到花園後門,準備翻墻出去。

之後的一周他都躲在鄧聆音拍綜藝的劇組裏,讓傅遲逮捕著人,時間長了,導演想讓他來當一期飛行嘉賓,時停雲正愁無事,欣然答應。

拍第三期綜藝時候定的這個民宿布局不是太好,窗戶朝著高架,時停雲來這的三天夜裏都沒怎麽睡好。

今天是中秋,諾大的整套民宿裏就剩下他和家在新疆沒買到票的燈光老師,兩人一起煮了火鍋,把小客廳弄的煙熏火燎的。

飯後燈光老師回房間去和未婚妻打電話了,時停雲一個人閑的無聊,坐在客廳裏百無聊賴地從房主放在角落的碟片箱裏挑碟片看。

外面隱隱傳來狗吠的聲音,時停雲忽然起身,疑惑的往門口走了兩步,遲疑了兩秒,竟鬼斧神差的打開了防盜門。

周身散發著寒氣的一個身影猛地出現在眼前,時停雲被嚇了一跳,擡眼對上傅遲那雙霧氣彌漫的眸子,一瞬間腦子裏竟只有一個字:跑

這家夥平時像個懶懶散散的貓,跑起來卻跟兔子似的飛快,且走位飄忽,傅遲差點連他的衣角都沒攥住。

傅遲扯著人的衣角將他一把攬進自己的懷裏,順勢摟緊了他。

時停雲本來是在心裏罵的,不知怎麽罵出了聲:“占便宜沒夠!“

“忍著!“

“……“

時停雲沒好氣地冷笑了聲,“外面對傅總投懷送抱的都排隊排出辦公樓還要轉兩個彎拐到隔壁街去了,非抓著我欺負不成?”

“我怎麽敢呢?”

“哼。”時停雲推開傅遲,雙手抱懷坐在沙發一角,和他保持著一米的安全距離,“你怎麽知道我在這附近住?”

“我是帥哥雷達啊,只要附近有帥哥,我一定感覺得到。”

“離我遠點。”

“我不管。”傅遲閃了一下,躲開砸過來的抱枕,“

時停雲不再理他,氣鼓鼓地坐在一邊繼續看,看了會兒碟,傅遲給他倒了杯水,順勢就蹭了過去,坐在他身邊一起看。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幾厘米,要是放在一周前,兩人大吵一架後,他要敢靠這麽近,時停雲就會暴跳如雷竄起來摔掉遙控器走人,然後傅遲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收拾,最後弄得一片狼藉收場。可今天時停雲卻只是瞥了傅遲一眼,默默的轉頭繼續看。

傅遲看他不像是討厭他的樣子,沒話找話的指著電影裏的主角問:“好看嗎?”

時停雲頭都沒回,淡淡說:“沒你好看。”

沒過腦子脫口而出的後果就是一瞬間的懊悔與躊躇,他心想這下完了,這真是他一生中說的最漂亮的爛話,傅遲那狗東西肯定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果不其然,傅遲緊接著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為了掩飾尷尬,時停雲捧起傅遲剛剛給他倒好的那杯水,低著頭把臉埋在水杯裏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傅遲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那截被迫露出的白皙脖頸上,目光從脖頸流連至額前,黑色的短發柔順地貼在額前,顯得皮膚瓷白光潔,長長的睫毛沾著水杯中蔓延出的熱氣,垂落在杯沿兒上,有種觸目驚心的 脆弱和優雅感。

傅遲就這麽盯著他看了十幾秒,眼睛都沒眨一下。

煙燒到了尾端,煙頭掉到地上,竄起微小火星,他抱住時停雲的頭,在他的鬢發上用力吻了上去,他說,“我愛你,以後不逼你了好嗎。”

劇烈的晃動下,杯中的熱水被晃了出來,打濕了傅遲胸口的毛衫,時停雲的眼睫驟然輕顫,過了很久很久,他深深吐了一口氣,竟伸手輕輕拍了拍傅遲的背。

他說:“我知道。”

“霭霭……”傅遲轉回頭,迫切至極卻只能壓低聲音,“跟我回去,聽話好嗎?”

時停雲把嘴唇貼向了他的耳垂,仍不依不饒道:“你跟我撒個嬌試試,啊?你早點這樣,我肯定早就自己回去了。”

掌心的溫度像是突破衣服的阻隔,徑直灌進了傅遲的血管之中,血液就好像漲潮的海水一樣,一股勁直沖頭頂,沖得他頭腦發熱,一股直沖身下,讓他有點難以言喻。

真他娘的要命啊!傅遲暗罵了自己一句禽獸,還是朝前靠了靠,傾身低頭吻了上去。

“好,撒就撒,這樣夠嗎?”

直到親吻徹底結束,時停雲的呼吸還是哆嗦的,他試圖看清傅遲的表情和眼神,可是客廳裏太黑了,根本分辨不出來。

“你喝醉了。“時停雲的嗓子有點啞,像詢問卻又更像陳述——你喝醉了吧。

“回淩州之後,我見到很多以前的人。“傅遲答非所問,聲音依然是淡淡的,他說,“每個人都不例外地認為我是不是不記得他們了。”

“只有你從來不問。”傅遲的手一點點往上移,從時停雲的手腕伸進他寬松的衛衣袖子裏,一直到手肘。他問時停雲:“為什麽?”

“不為什麽。”只是摸了摸手臂,時停雲就感到自己後背在發抖,他故作鎮定的嘴硬道:“我不想問,你記不記得誰很重要嗎?又關我什麽事。”

“真的不重要嗎?時停雲。”

“……”時停雲面露遲疑。

欸,傅遲,曾經我問過你,如果一個人很孤獨,那該怎麽辦。你說那就把身邊的人的手緊緊地牽起來,人與人之間能夠互相救贖,兩個孤獨到絕望的人在一起,就能夠互相救贖。每當想起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腦海裏都會浮現出一座中世紀的教堂,墻壁上雕刻描繪著無數動人的神跡故事,穹頂高聳入天際,光線透過四面七彩的玻璃畫窗照進每一個角落,我跟你,還有很多人一起低聲祈禱,念著古老的讚美詩,聽著巨大深沈的鐘聲跟生命之樹的樂聲緩緩地傳頌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個情景曾經無數次出現在我的腦海裏,無數次,無數次,於是我就沒有來由地相信了總有一天它會變成現實。那一天我們平息了所有回憶裏的痛苦和罪責,站在光線照耀的教堂裏,鋼琴的聲音緩慢地流動著。無數次我覺得,這將會是幸福。無數次我覺得,總有一天,我們都能得到幸福。

距離只是一步之遙,可時停雲仿佛用力走了很久很久,就在自己快要繃不住的時候,他終於張開手臂抱住了傅遲的脖子,這一刻,他的存在能夠抵擋他所有的煩惱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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