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殺雞焉用牛刀

關燈
第27章 殺雞焉用牛刀

27

有陣子沒見面,楊森比之前黑多了,臉上曬得油光鋥亮,他跟倒豆子似的對時停雲說了許多,既誠懇,又坦率,時停雲心情一下明朗起來,兩人哈哈大笑,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在狹窄的車廂裏熱情地抱了抱對方。

車子開到三江區的一條小吃街上,隨便找了家大排檔,時停雲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炒好的新鮮蛤蜊,鮮味滲透味蕾,一連幾個月在劇組天天吃健康餐,他許久沒嘗到過重油重鹽的食物了,一口一個,心裏挺美,把下午在醫院裏醫生的的囑咐全都拋在了腦後。

兩人天南地北瞎扯一通,楊森還給時停雲聽了他早就做好但一直壓著發不出去的新歌demo。

好聽是好聽的,但時停雲一介五音不全的外行人完全聽不出什麽門道,他問楊森,“你們公司就沒給你出出主意什麽的?就這麽看著你讓人擠兌啊。”

楊森眼光朦朧,低沈自嘲般笑了一聲,解釋道:“這個圈兒就是這樣,都是論資排輩的,我一個沒什麽名氣的地下歌手,就算簽了公司也不是什麽大公司,那些大廠牌根本不在乎的,也不知道是哪句話得罪了人,遭了災。”

“我也不懂這些,但我可提前說了,我和許川關系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不一定能說上話。”時停雲提前打預防針。

“我知道,說不說的上話我也沒指望,就是想搭上一機會,看有沒有可能seven能看上我這些歌,我也好不用這麽壓著放著。”楊森丟了一根煙給時停雲,自己在嘴裏咬上另一根,取打火機點燃。

九點半,兩人進了這家叫野欲的酒吧。

酒吧名字低俗,內飾也很花哨,裏面沒有悠揚婉轉的藍調音樂,臺上也沒有爵士歌手,只有迷炫的射燈、擁擠的舞池、以及一個個穿著浮誇的,拋胸露腿的年輕俊男美女。

在這兒,時停雲碰見了一個熟人,一個抹了有好幾層發膠,頭發立得老高的男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揚。兩人隔著一堆人打了個照面,對方瞧見立馬擠了過來,笑著搭上他的肩。

那個笑容猥瑣至極,時停雲微微睜了幾秒,反倒是行雲流水地和對方聊了起來,一副和對方許久不見的熟絡樣子。

發膠男人自稱陽子,是曾經向時雨催債的一員,不過他那時候也是替老板打工,不太為難人,一來二去的倒是跟時停雲混熟了。

不過這家夥十句話裏有九句是吹的,他說自己現在已經不幹替人催債的活兒了,那不是個正經營生,有了老婆孩子以後只想做點穩定生意,賺個生活費。他還說自己現在開了家頗具規模的借貸公司,這些年財大氣粗的老板沒少見,光是手裏頭抵押的房產已經不下五十套了。

其實所謂的借貸公司就是放高利貸的,時停雲笑笑,還不是換湯不換藥,幹著不合法的老本行,還非得給自己套上個公司的名聲裝正經人。

“得,你們今天來是來玩的?哥給你找幾個漂亮的?”陽子從褲兜裏摸出煙盒抽了一只遞給時停雲,又把耳朵上別著的那根煙取下來叼在嘴裏,裝模作樣地在身上摸了半晌,笑著說:“不好意思,忘帶火了。”

見對方這麽說,楊森剛忙掏出自己口袋裏的火機探著身子遞了過去,對方卻不用手接,只是微微低下頭。

時停雲從楊森手裏把打火機拿過來,拇指指腹在開關口摩挲了幾下就朝著陽子嘴邊伸去,“不是來玩的,我們來找人,陽哥,seven你認識嗎?”

陽子的脖子側頸恰到好處的彎曲成一道弧線,就著時停雲手上的打火機點燃了煙,然後他直起身子,故弄玄虛的半天不說話,只是輕輕吐著煙霧。

似乎是一個很習慣被人敬煙的動作。

“當然認識啊,他可是野欲的老板,這小子背後有軍區的背景,不怕別人黑他,玩的很花。”陽子兩指夾著煙,又吐了一口白煙,“你找他是……?”

“工作上的事。”這話三真七假,他也沒打算跟陽子透露太多。

“這裏沖他來的人多了,小明星們也一抓一大把的,喝酒、陪聊、劃拳,外頭的酒吧一夜兩百,seven在這裏給他們翻五六倍。”陽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意提醒,“這地兒畜生可比人多,你還是別往上沖,別一覺醒來……哈哈哈哈。”

“別開玩笑了哥。”

陽子聽見這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卻也沒在說什麽。

而後他就和時停雲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楊森默默跟在後面。

玩笑話說了一陣,陽子突然神秘兮兮地湊近了在時停雲耳邊耳語道:“那真是你朋友?”

時停雲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陽子嘁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覺得不像,你倆看這氣場就不一樣,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樣的地方總是越夜越美麗,這會兒人漸漸多了起來,鬧騰的很,舞池中央烏央烏央一片人,舞姿生硬撞來撞去,dj放的音樂也刺耳的很,陽子領著他們兩人往內場走,一路上擦身而過的美女們頻頻引得他亢奮不已,兩只眼睛像是惡狼見了肉似的嗖嗖放光。

沒一會兒功夫,陽子就領著他倆進了一間vip包廂,千金一擲的包廂卡座比外面那些散座要高級的多,也安靜許多。

原本吵鬧的背景音樂此刻一下安靜了不少,包間裏一束束目光卻跟追光燈似的打在時停雲和楊森臉上,陽子先一步上前,沖著裏面一人點頭哈腰道:“七哥,帶兩個朋友過來坐坐,不介意吧?”

“呵。”

這笑聲出自一個男人,並且很快帶動了周圍的人,在一片嘻笑聲中,時停雲循著第一聲笑聲的方向望過去,望見最裏面卡座上有那麽幾個男男女女,而其中一個人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燈光太暗,他只能看見那人的眼睛。

眼睛細且長,看著格外水光瀲灩,興許帶了幾分醉意,又或許是這卡座的燈光太過蒙昧不清。

一種離奇的,似曾相識的感覺直擊他的心,那雙眼睛的主人朝旁邊的男人轉過了臉,笑著說,“這就是我以前跟你提過的時停雲,怎麽樣,是不是名不虛傳。”

Seven朝時停雲所在的方向探了探臉,目光在他臉上流連了至少有三十秒。

陽子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時停雲,心道:美貌當真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說服力的硬通貨。

過了半晌才沖陽子打了聲招呼,“喲,這不是陽子麽,挺久沒見了,叫上兩位新朋友,一塊過來坐吧。”

這樣一來他的臉就完全暴露在了燈光下。

Seven和許川一樣都是窄臉盤,精心打理過的頭發稍稍豎起,露出飽滿的額頭,鼻梁上還駕著一副墨鏡,不知道這麽昏暗的燈光下還帶墨鏡能不能看清身邊的人,他的眉毛生得利索,右耳上帶著一排耳釘,最誇張的還是耳骨上那只造型誇張的鉆石耳釘,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藍光。

Seven看起來有些醉意,攬著旁邊的許川,坐姿很是松懈,態度倒也並沒有顯得太過囂張。

楊森一挪腿就要向他靠近,結果被對方一個冰冷的眼神給攆到了一邊。

時停雲帶著疑惑坐在了離seven不遠不近的地方,中間隔著兩個人,而楊森默默挨著他坐在了他的身側

“聽川兒說,你也是他們公司的?最近大火呢?”seven用一種及其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時停雲。

時停雲不喜歡對方這樣帶著冒犯意味的審視,但仍是以彬彬有禮的微笑應對著對方的無禮,畢竟他今天還有正事要聊。

“對。”時停雲順著對方的意思接下話茬,不卑不亢,“我只是新人而已,比不上許川哥。”

“謙虛了不是?”他俯身拿過一個玻璃杯,替時停雲將面前的酒杯斟滿,繼續開口:“前陣子川兒看上的劇本不也讓你截了胡去,還說不厲害?”

“我今天來是想……”

話還沒說完,就被seven一擡手給堵上了話頭

“後生可畏啊,川兒你說是不是?”對方沒看他,反倒是扭頭和許川說話去了。

許川笑了一聲,沒說話。

Seven也笑了,他瞇著眼睛,手肘擱在胸前,修長手指不住地摩挲著下巴,然後他提了個要求,說讓時停雲去搭訕一個酒吧美女,他要是成功了,不用多說,他們廠牌和楊森的恩怨一筆勾銷,不僅如此還免費幫他發行宣傳新歌。

被指定的女孩就坐在對面的吧臺角落裏,五官算得上清秀,看年紀看著也就十七八歲,好事之徒不會錯過這場大戲,陽子從話裏也品出來了,時停雲估摸著和這個許川有什麽不對付的,他又因為這個朋友有事求seven,因此seven這要求算是要當這麽多人面給時停雲下下面子。

不過求人辦事,被下下面子算什麽,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

陽子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那女孩不算漂亮,年紀又小,倒是為時停雲松了口氣,這根本就是殺雞焉用牛刀,時停雲只要站她面前,都不用說話,只要帶上迷人的微笑,對方估計就要主動投懷送抱了。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僅僅兩句話的時間不到,那個女孩擡手就打,非常響亮的一記耳光響徹了整個內場vip區域,連躲在犄角旮旯裏人也聽著動靜忍不住朝這邊看。

不遠處包廂裏的男人放聲大笑起來,和最開始見面時的笑聲不一樣,這會兒子帶著極度的蔑視,周圍坐的小嘍啰們聽見自己老大笑成這樣,也都跟著應承起來,一時間笑聲絡繹不絕。

時停雲被個陌生女人扇了一巴掌,倒是不至於當場失態,也著實有些被打懵了,他循著笑聲轉身看去,seven和許川笑得十分放肆,幾乎可以看見倆人粉紅色的牙床了。

剛才摑了他一巴掌的女孩蹲著酒杯徑直走進那群人裏,挨著seven坐在他身旁,笑道:“七哥,早就說我演技可以吧,你們還偏不信。”

時停雲也註視著seven的眼睛,特別平靜地問:“這也是談條件的一部分?”

“當然不,”放下玻璃杯,seven 仰身後靠,以一種相當慵懶的姿態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嘴角噙著嘲諷的笑:“只是因為我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