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茍言笑的家教

甘棠碩士畢業那年本來是要去米蘭留學的。但當時圈裏有名的建築大師徐志正宣布今年收完最後一個關門弟子便退休了，甘棠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便也努力了一番。然而這個名額，最終落在了劉自煜頭上。

甘棠對這事倒也沒有太過失落，畢竟她本來的計劃是去米蘭理工。然而她父親對於她被一個本科生搶走名額這事卻是雷霆大怒，覺得甘棠丟了整個家族的臉。

那時他眾目睽睽之下指著甘棠的鼻子毫無顧忌地斥責羞辱她，是如 何白癡如何無能，如何浪費這般培養，丟盡他的顏面，甘棠至今能回憶起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他的每一個動作。

而如今四年過去，他竟還將此事掛在心上，也是滑稽可笑。

“您就是因為此事叫我回來？”

“不然呢？”

“你放心，碰巧遇到，以後也不會有交集。”

“你還要這樣荒廢到什麽時候！”又是一陣拍桌子的震響，甘棠被驚地又是一怵，心想他的手是不會痛？

“是您說我不配進這行丟您的臉。”

“你是不配——”

“父親。”敲門聲及時打斷了他的話，門外有一道一脈相承的冷冰冰的聲音。

“讓你哥哥隨便給你在公司找個崗位，過個兩年嫁了就安心在屋裏待著，也省的出來四處丟人現眼”她父親還在念叨著，甘棠左耳進右耳出，眼瞅著腳尖，看見她那拖油瓶繼兄已經走到了她旁邊。

“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們了。”

等到她父親終於停下來喝水的時候，甘棠擡眼掃了眼屋子，看見她那繼兄也正在斜眼睨她，沒再多停留，麻溜地退出了書房。

“大小姐。”管家守在門口，見她出來依舊是微微彎了彎腰。

“李叔，您這腰再彎下去過幾年怕是要受罪。”

“小姐說笑了。”管家那張擰巴著的老臉這才微微有些笑顏，只是依舊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隱隱有些陰冷，“小姐晚上想吃些什麽嗎？我讓廚房準備。”

“我不吃了，手頭還有些工作，我就先走了。”不成趁這個機會逃，難不成還留著看他們一大家子虛情假意。

“可老爺——”管家轉頭看了看緊閉的書房門，再回頭也只看見甘棠果斷的背影。

這位大小姐從小到大不怎麽愛說話，沒有二小姐擅交際。但是到底是看著長大的，偶爾也能說上一兩句話。

甘棠行李本就沒拆開，此時回房拿了行李箱就下樓了。傭人們已經在忙活晚飯了，每個人都微微彎著腰，不茍言笑的幹著手中的活。

甘棠小時候性子比較安靜，但大了變得如今這般面癱卻也不是天性使然。而是這個家的家教便是喜怒不露於形，無論是主人還是下人，都秉持著不給這家的家主丟臉的第一原則。

久而久之這房子裏的人也就不習慣笑，不習慣怒了。

趙依歌以前還笑過這家教，說甘棠父親怕不是以為自己是全球首富又或者天王老子，他的面子拿出去能換二斤面粉。

甘棠笑，天王老子在他面前都不敢有架子。

祁川的富人們有一處專用墓地，如今都還空著大半。甘棠停在墓園口，捧著花的手指微微發顫。

過幾天就是哥哥的生辰，但是她怕是沒法待到那時候了，在這的每一秒都讓她窒息。

哥哥的死她本也以為是個意外。直到沒能成為徐老關門弟子，被甘父一罵，被謝之涼一勾，然後在畢業那年，無意上網看見#賀香離奇死亡#的話題。

賀香的死與她哥哥十分相似，頭蒙在白布中，死前劇烈掙紮，死狀可怖，警方判定自殺。

在圈裏待的這些年，混跡在大大小小的劇組，甘棠和張大寶也收集了數例類似的案子。從二十年前算起大大小小加起來也有六起，除她哥哥外全是女性，而且是當紅女星。生於夏，逝於秋。

【什麽時候回家？】趙依歌給她發來消息。

【今晚。】甘棠收了手機，將花放在墓園門口，到底還是沒進去看一眼便離開了。

等到真相大白，我再來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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