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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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小蝴蝶不知道自己該是個什麽樣的心情。
他拿著那張信紙，垂眸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發呆了一小會兒後，站起來往外走。
“卡蘭醫生，我想見一下反叛軍第三軍團的蟲。”
“好。”
然而讓卡修失望的是，那裏沒有紫蜻蜓，只有一只喬裝打扮的普通雌蟲。
不過也在意料之中，送信這種事情，當然不會讓首領本蟲親自來。
卡修扶了扶臉上的銀質面具，坐在了沙發上，將信紙放下。
“關於合作的事情，我們經過商量，覺得可以有下一步的進展。”
他先表明了已方的態度，隨後話語又一轉，
“不過我想這麽重要的事情，光是紙上傳遞信息，總有些延遲和不確定，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們首領親自談一談。”
雌蟲小弟面露糾結：“我們首領目前不方便出來。”
卡修微微瞇起眼睛：“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出面，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阿爾維斯他沒有和我們合作的誠意呢？”
雌蟲小弟連連搖頭：“不是這樣的，修閣下，首領他是真的不能出來，我也沒辦法啊。”
卡修抿唇，他收回目光，沒再為難明顯就是來傳話的雌蟲，而是曲起手指，無意識敲了敲一旁的木質扶手。
凱諾也沒有說話，他安靜地坐在一邊，等待卡修思考後的結果。
幾分鐘後，這只金蝴蝶重新擡起頭，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從椅子上站起：“既然他不方便過來，那我就去找他。”
不管是雙方的重要合作，還是每年生日節日按時送來的昂貴禮物，卡修都覺得，他有必要找那只紫蜻蜓，當面問個清楚。
凱諾還沒有說話，阿倫先急了：“老大，這麽做會不會太危險了？”
他們整體實力本來就不如對方，老大又要去人家的大本營，萬一被殺了或者被扣留，他們在這邊，也只能幹瞪眼。
“不會的，我有分寸。”
卡修搖搖頭，他好歹有個系統，空間裏還存著一堆武器以及一艘戰鬥艦。
單單他一蟲的話，要是遇到了什麽麻煩，自保和逃跑還是沒問題的。
況且……卡修回憶了空間裏被他單獨收起來的、這些年收到的所有禮物。
能增長精神力的珍貴晶石堆成了小山、黃金珍珠瑪瑙制作成的裝飾一大堆、厚厚一摞有著大量蟲幣的銀行卡、一箱子高級雄蟲信息素……
這些東西的價值加起來，比一艘大型星艦還要昂貴。
這些禮物來歷神秘，卡修這些年，一直都在很妥善地保管著它們。
如果這些禮物都是阿爾維斯匿名送的，小蝴蝶覺得，他在反叛軍第三軍團，應該不會落得一個被殺或者扣留的下場。
“需要帶兩個蟲去嗎？”
凱諾雖然也有些擔憂，但還是同意了卡修的決定。
根據蘭斯特透露給他的情報，當初那只紫蜻蜓和好友一起聯手幹掉反叛軍第一軍團，可能就是因為卡修的死。
而且那家夥把反叛軍第一軍團覆滅的功勞全推給蘭斯特，自己則隱匿下去，這才讓好友直接從中將升到上將。
這件事後，蘭花螳螂對那只紫蜻蜓的好感度上升那麽一丟丟。
“不用，我一只蟲去，會更方便一點。”
卡修婉拒了凱諾的提議，看向了驚訝的反叛軍雌蟲，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親自去找他，越快越好。”
該雌蟲受寵若驚：“當然可以，還請您跟我來。”
半小時後，小蝴蝶收拾好東西，便跟著反叛軍雌蟲小弟登上星艦。
第三軍團還是有點底蘊，在前進過程中，卡修托腮看著外面的星海，發現對方走了一條他從未想過的道路。
雖然路線隱蔽曲折覆雜，遇到宇宙亂流和隕石帶的概率很大，但可以完美繞過D526-D530的星盜聯盟，躲過反叛軍第二軍團的偵查。
航行了幾個小時後，星艦成功在一顆不知名的行星上降落。
雌蟲小弟應該是提早通知了內部的蟲。
總之，歡迎儀式做的還挺像模像樣，反叛軍第三軍團比較有地位的蟲，基本來了個七七八八。
反正以小蝴蝶的水平，倒也挑不出錯，也沒有察覺到什麽惡意殺意和不懷好意。
只不過他仍舊沒有看見阿爾維斯的身影，來迎接他的，是對方身旁的副官。
“關於合作的事情，我們可以詳細談，這邊請。”
副官帶著卡修，走進了一間辦公室中。
“抱歉，我特意來這裏，就是想和你們的首領當面交流。”
卡修抿唇，壓下心裏面的失望，繼續道，
“我並不是認為您沒有資格交談合作的事，只是有些很關鍵的問題，我是真的需要親自見到阿爾維斯。”
副官臉上露出來難色：“首領他…他現在不方便出來，同樣的，我們也並沒有看輕您的意思，只是真的……唉。”
副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蝴蝶則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阿爾維斯不能來D521星，他可以理解，說不定反叛軍第三軍團裏面有什麽大事，需要紫蜻蜓親自坐鎮，走不開。
但是他現在都來了對方的老家，這家夥還是不能出現，就相當可疑。
卡修懷疑，阿爾維斯自身可能出現了一些問題。
在小蝴蝶猜測時，副官親自給卡修倒了一杯茶，語氣懇切地繼續道：
“您放心，首領已經把合作的事全權交給我，我可以代表反叛軍第三軍團，來負責相關的事情。”
不管是由他還是阿爾維斯，來商討合作的事項，都是一樣的。
“實不相瞞，我之所以過來，除了合作外，是想找他問些事情，是一些只關乎我們兩只蟲的事。”
想了半天，卡修還是放棄了猜測，幹脆開門見山道，同時還從口袋裏摸出來一條精神晶石項鏈。
漂亮、華貴、造型精美又獨特。
這是對方送過來的第一件禮物，也是最稀有最昂貴的一件。
“這個是……”
副官看著眼熟的項鏈，楞在了原地。
這個是他們內部的鑄造蟲制作的，他對此印象深刻。
畢竟能讓阿爾維斯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一顆一顆去挑選漂亮合適的精神力晶石，又親自和負責鑄造的蟲討論了三天，否定了無數方案，最後還親自監督著完成的項鏈，這個世界上，恐怕也只有這麽一條。
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副官也對這條項鏈印象深刻。
在卡修拿出來的一瞬間，他便認出了這件禮物：“這個是怎麽到您手中的？”
“一個連名字都不敢留下的家夥送過來的。”
小蝴蝶伸出手，半摘下面具，露出來那張讓副官熟悉的眉眼。
副官又一次陷入了呆滯中。
這張臉，他見過無數次。
當然不是在現實中，而是在他們首領的光腦相冊裏。
“如果是您的話，想見我們首領，當然可以，不過您要做好心理準備，首領他現在狀態不好。”
副官回過神，抿唇說道，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帶著卡修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阿爾維斯到底怎麽了？你們之前不方便透露，現在總能告訴我一點信息吧。”
卡修跟著對方左拐右拐，一邊走一邊說。
“好。”
事情還要從幾年前說起。
幾年前，阿爾維斯從C262星回來後，整只蜻蜓就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既往好處變，也往壞處變。
讓他們欣慰的是，首領看上去開朗了一點，他們明顯能看出對方心情愉悅，連帶著整個反叛軍第三軍團的氣氛都活躍輕松起來。
讓他們擔憂的是，首領貌似變成了偷拍狂，逐漸變態的同時，好像還有雌雌戀的傾向。
給不知名雌蟲送各種昂貴的禮物、找到對方在學校裏的照片和錄像、通過一切渠道獲得和對方相關的所有信息。
下屬們也不知道這種轉變是好是壞。
不過看在首領心情愉快、第三軍團也逐漸變好的份上，也就沒蟲提出異議。
不過就在大家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下去時，反叛軍第一軍團制造了一場爆炸，阿爾維斯關註的小雌蟲死亡，對方身上的所有變化，全部消失。
“……從那之後，首領就變得喜怒無常，整天陰沈沈的，手段也比之前更狠辣，非常嚇蟲。那段日子，軍團內部的氣氛壓抑恐怖，我們大氣不敢出，生怕惹惱了首領後，被其當場殺死。”
副官說道，回憶起那時候的日子，語氣中還帶著明顯的後怕。
以前，阿爾維斯對下屬還是很好的，心情愉快的時候，他甚至會和他們一起喝酒玩樂，完全沒有首領的架子。
爆炸案後，這些歡樂的場面，和對方那愉快開朗的狀態，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後來呢？”
卡修問道。
“反叛軍第一軍團覆滅後，這種情況有所改變，但我並不認為首領他在好轉。”
副官說道，憂愁地說道。
反叛軍第一軍團的首領羅斯死後，阿爾維斯不再把負面情緒散發出去，反而開始內耗自己。
紫蜻蜓認為，卡修的死，和他脫不了關系。
如果當初他沒有被羅斯偷走消息，或者態度強硬一點，直接從維特爾手中搶蟲，說不定卡修就不會死在聯邦的星球上。
巨大的負罪感和愧疚感壓得紫蜻蜓喘不過氣，他從傷害他蟲，變成了傷害自己。
而他的下屬們，也從一開始的心驚膽戰，害怕首領把自己殺掉，變成了提心吊膽，擔憂首領在某一天自殺成功。
“所以真不是首領不願意見您，是他精神上出現點問題，目前正處於發病狀態，不能見蟲。”
副官說著，同時停下了腳步。
地方到了。
這裏並非是卡修想象中的首領辦公室，也不是居家的臥室。
這個反叛軍第三軍團最高首領所在的地方，既不豪華到閃瞎蟲眼，也不是溫馨家庭風，甚至連簡潔的工作環境都比不上。
因為這裏是一所監獄。
冰冷、潮濕、陰暗，是卡修對它的第一印象。
一進去，濃郁的血腥味和互相碰撞的鐵鏈聲響便傳來，給他帶來一種不適感。
這裏面裏其實沒有多少蟲，卡修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而在這昏暗潮濕的地方，水滴聲不斷落下，帶來一種陰森恐怖的回音。
如果不是副官剛才懇切的言辭，再加上他也沒有察覺到埋伏的蟲，卡修真的會以為他們是想把他騙進來，然後趁機把他關起。
“你們這牢房還挺差的。”
小蝴蝶左看右看，評價道。
“……這是星球的上個主蟲留下的，對方有虐待雌蟲的愛好，我們占領了這裏後，這個地方就徹底廢棄。”
副官回答，畢竟都星際時代，誰還會用這麽古老的方式來關押雌蟲。
“阿爾維斯他就住在這裏？你們沒有意見？”
小蝴蝶看著周圍的環境，表情一言難盡。
“首領他一發病，就非要住在裏面，我們也試圖勸過，沒勸回來。”
副官的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
阿爾維斯不僅僅非要住在裏面，還拒絕了他們給他布置一個豪華溫暖的小單間。
紫蜻蜓就是要把自己關進冰冷狹小的監獄，然後拿裏面的刑具自殘。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變相減輕心中沈重的負罪感。
下屬們能做的，也只有密切關註，防止首領真的自殘到死，以及在對方發病結束後，立即給予最高的治療。
卡修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沈默地跟著對方往裏面走。
他們走過了不少空曠的牢房，最後在最深處的地方，見到了靠墻坐著的那一抹紫色身影。
對方看上去相當狼狽，身上全是傷口，腳腕上還帶著鐐銬，頭發淩亂，紫色的眼眸看上去無神。
剛才嗅到的血腥味和聽到的鎖鏈碰撞聲，都從這裏傳來。
“他自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卡修反射性問道，隨後發現自己問了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阿爾維斯，反叛軍第三軍團的首領，最高的統治者。
在自家的地盤上，除了他自己，誰能把這只紫蜻蜓弄成這個樣子？
“是的。”
副官打開牢籠，對一旁嚴密守著的醫生說了一句辛苦後，帶著卡修走進去。
“首領，您現在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半蹲下身，關切地問道。
“……對不起……”
阿爾維斯沒有回應，他和之前一樣，一邊喃喃著說過無數次的話語，一邊用一把匕首，往自己胳膊上劃了一道。
原本就沒有閉合的傷口，再次滴滴答答地落下血來。
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你還能認出我嗎？”
卡修望著對方，心情覆雜。
他走過去蹲下，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來那一雙漂亮的金色眼眸。
“……利維……”
阿爾維斯有了反應，他看著卡修的臉，低聲喊著陌生蟲的名字，紫色眼眸中似乎有了點光彩，然而下一刻，這只紫蜻蜓直接就哭了出來，情緒激動。
“……你是來接我的嗎？”
“……對不起，利維，對不起……”
“我當年沒有保護好你，現在，我連你的孩子都沒有保住，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好消息，阿爾維斯有了反應，沒有像之前那麽死寂且了無生機。
壞消息，這只紫蜻蜓陷入了更大的悲傷和刺激中，卡修能感覺到，在對方強烈急促的話語下，逐漸變輕的氣息。
一旁的醫生火速趕來，拿出一瓶子藥液就要灌下去，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你來見我，是不是不怪我了？你最後還是願意來接我離開……”
卡修看著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斂下長長的睫毛。
下一秒，他一把搶過醫生手中的藥液，一只手掐著對方下巴，另一只手強行把藥灌了進去。
不管怎麽樣，先穩住阿爾維斯的情況再說。
卡修把空了的瓶子扔回去，語氣輕輕：
“嗯，對，是我，我來帶你離開，我們先離開這裏好不好。”
他不清楚利維的性格，於是只能減少說話的次數。
好在阿爾維斯發病的時候神智不清，快要崩潰的精神也沒有空去分辨那細微的不同。
他並沒有認出卡修，而是將對方當成了逝去多年的好友。
“……好。”
一旁的醫生用震撼且崇拜的眼神看著卡修，副官則立馬找來鑰匙，把對方給自己套上的枷鎖打開。
金屬落地的哐當聲響起，小蝴蝶避開阿爾維斯自殘搞出來的傷口，把這只狼狽的紫蜻蜓背了起來。
很輕，比想象中的要輕很多。
“我們現在去哪裏？”
“先去治療。”
“嗯。”
幾只蟲一路無言，副官曾經想試著把自家首領抱過來，卻發現阿爾維斯的手幾乎是緊緊抓著卡修的衣服，因為過於用力，蒼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個……真是辛苦了，我們可以給您相應的報酬。”
副官看著卡修和自家首領，有些高興，又有些尷尬。
“不辛苦，他不是很重，主要是……”
卡修說道，同時有些不舒服地側了下頭，
“他一直在哭，我覺得我一會兒需要換一件幹凈的衣服。”
阿爾維斯的下巴剛好靠在卡修的肩膀上，小蝴蝶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眼淚落下來，順著肩膀流到後背。
剛剛落下的時候，是滾燙的淚水，浸濕衣服後，風一吹，又格外冰冷。
除此之外，他還聽到一些關於利維的話語。
大部分時間，對方都在重覆“對不起”三個字。
偶爾夾雜著一些長語句。
卡修豎起耳朵，勉強從這些帶著哭腔的句子中，分辨出來幾句明顯的話。
“……你好長時間沒來看我，是不是在怪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他……”
“我有時候真的很想去找你，但你當初說過……讓我一定要活下去……”
從牢房到醫院的路上，卡修能聽清也只有這些。
其他的一些話，他也沒聽出來是什麽意思。
燦爛的陽光打到他們幾只蟲身上，剛才陰冷潮濕的牢房被拋在身後，給蟲一種從地獄重新回到蟲間的感覺。
卡修將阿爾維斯放下，讓醫生給對方治療。
反叛軍第三軍團的醫生水平很高，很快就將自殘傷口全都處理完畢。
不過紫蜻蜓還是沒有清醒過來。
“首領精神上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副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道。
“我知道了，明眼蟲都能看出來。”
卡修坐在床邊，伸手握住了對方冰涼的指尖，看向他們，
“你們可以先出去一下嗎？”
醫生張了張口，反射性就要說不行。
這只蟲來歷不明，而且一看就不是他們軍團內部的蟲，看上去實力很強，他不放心讓對方和發病狀態的首領獨處一室。
只不過他還沒有說完，就被副官強行拉走。
“好的，我們就在門外等著，如果您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叫我們。”
在醫生震驚的眼神中，副官拉著他火速離開，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卡修確定這個房間沒有監控檢測儀之類的東西後，就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嗚嗚嗚利維……”
“是我，怎麽哭成這個樣子，放松一點，我在你旁邊呢。”
卡修應下了利維的身份，同時讓自己的精神力進入到對方的精神海中。
S級別的雌蟲，精神海無比龐大，此刻裏面正掀起驚濤駭浪，還下著狂暴的雨。
紫色的閃電在空中劃過，狠狠地擊打在精神海中，引起劇烈的震動。
而每一次閃電降臨後，阿爾維斯的精神海，就會多出來一條裂縫。
“真是可怕的場面……”
卡修‘看著’這個場面，有些犯難，最後還是硬著頭皮，一點一點開始修覆。
好在他已經有了舒緩幾百只雌蟲精神力的經驗，慢慢地治療，倒也讓對方的精神海緩緩平靜下來。
比起幾分鐘一只的普通雌蟲精神舒緩，卡修足足修覆了兩個小時，才讓對方的精神勉強穩定。
等精神力用光後，卡修又從空間裏找到自己的信息素，確定好用量，給對方灌了進去。
雙重輔助下，阿爾維斯的情況看上去好了很多，小蝴蝶卻已經累癱了。
這一趟下來，不僅沒有問出來相關的事，還把自己的全部精神力和信息素給搭了進去。
這要是還問不出真相，那他可是真的會打蟲。
卡修緩了一會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給自己灌了一瓶恢覆藥劑，坐在了床旁邊。
這下子，阿爾維斯總能回答他的問題了吧。
小蝴蝶抓住對方的手，詢問的話語還沒有說出口，就發現對方仍舊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眼淚不停往下落，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維特爾，你怎麽忍心和我決裂的……”
卡修：……
草。
這只紫蜻蜓到底有多少掛念的蟲？
無奈又無語的小蝴蝶把門外守著的蟲叫過來，開始商討現在的情況。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只能說我盡力了。”
卡修坐在床邊，嘆了口氣，說道。
“……藍蝴蝶你好狠的心，你難道忘了我們在軍校時的日子了嗎？”
阿爾維斯抱著枕頭，哭得一塌糊塗。
“但讓我回去是不可能的，我大老遠來了一趟，而且付出了很多東西，我必須要問個清楚。“
卡修的表情嚴肅起來，表明了自己堅決的態度。
“……維特爾，當初明明說好的，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阿爾維斯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哭得無法自拔。
副官和醫生對視了一樣，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不知所措。
“首領現在的狀況怎麽樣？他什麽時候能恢覆清醒？”
副官冷靜下來，問道。
“精神狀態很糟糕，執念太深了，這個已經不是外力藥物能幫助，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會被自己的心態給耗死。”
醫生語氣沈重。
“這樣啊……”
副官沈思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擡起頭看著卡修，
“既然這樣，那你就把他帶走吧。”
卡修：啊？
“我知道你和聯邦那邊肯定有聯系，既然首領一直在喊元帥的名字，那我想著，如果見到對方，首領的病會不會好一點。”
阿爾維斯的執念是利維，卡修偽裝成利維過來，前者的狀況就好了一點。
現在對方的執念變成了維特爾，那見一下那只藍蝴蝶，說不定精神就能好起來。
“你們就不怕你們首領被扣在聯邦？我記得他們之前有過很多摩擦吧。”
即使是敢獨身來反叛軍第三軍團的卡修，也被副官的大膽舉動所震驚。
這位是真的心大，還是有點過於相信自己？
亦或者是，他想讓阿爾維斯下去，換成自己上位？
小蝴蝶的腦海中閃過陰謀論，副官則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不會的，首領他之前沒有精神疾病時，好幾次跑去歐泊星騷擾維特爾元帥，還讓我制作了一封滿是胡椒粉的信封，他自己親自送過去。”
要是藍蝴蝶想扣留紫蜻蜓，十多年前就該扣留了。
卡修：……
好好好，你們上一輩這麽玩是吧。
“好吧，那我就先把他帶走了，有什麽情況的話，我會和你聯系。”
卡修重新把阿爾維斯背起來，說道。
“好的，多謝，我知道一條能去歐泊星的隱秘星航，首領每次去的時候，就走這條路，你跟我來。”
“嗯。”
於是這一趟旅程下來，小蝴蝶不僅沒問出什麽，還倒貼了精神力與信息素，最後返程時，身邊又多了一只狀態不良的紫蜻蜓。
他先和凱諾聯系，告訴對方自己暫時不會回D521星，讓對方不要慌張，按照計劃訓練下屬即可。
隨後，他按照副官給的星域圖，駕駛著偽裝好的星艦，繞過黑星地帶，直接從另一個方向，進入聯邦的領域。
這條星航處於聯邦第一軍團駐軍地和聯邦第三軍團駐軍地的中間，卡修小心駕駛著星艦，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這片星海，成功降落在了歐泊星。
此刻的歐珀星，已是夜晚。
涼爽的風吹過夜色下的樹木，安靜的環境中，只剩下樹葉發出的“簌簌”聲，以及一些鳥雀的聲音。
“我覺得聯邦是時候加強一下防禦了。”
給蘭斯特發了信息的卡修小聲嘀咕，隨後帶著阿爾維斯，躲開監控和巡邏蟲，熟練地找到元帥的家。
元帥的書房位置的窗戶，此刻還亮著燈光。
維特爾元帥應該是在家中處理公務。
打擾老蟲家睡覺的愧疚減輕了一丟丟，卡修湊過去，用指紋解開了鎖。
“歡迎回家，卡修閣下，小蝴在這裏溫馨提示，早睡對蟲的身體好，還請註意休息哦~”
智能管家的聲音響起，穿著居家服的維特爾元帥聽到聲音，從二樓走下。
“蘭斯特說你要回來，我還想著會過兩天，沒想到今天晚上你就到了。”
維特爾元帥看著對方以及對方身後的黑影，語氣中帶著一點點責怪，
“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你這孩子真的太破費了。”
卡修語氣猶豫：“嗯……他不是東西，不對，也不能這麽說，他是東西，也不對，是……”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這個事情。
卡修思考的時候，維特爾元帥已經走近，借著室內燈光，也看清了卡修背上的蟲。
是熟悉的紫色。
元帥也陷入了沈默。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遲疑：
“……所以說，這是你送過來的聘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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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不知道自己該是個什麽樣的心情。
他拿著那張信紙，垂眸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發呆了一小會兒後，站起來往外走。
“卡蘭醫生，我想見一下反叛軍第三軍團的蟲。”
“好。”
然而讓卡修失望的是，那裏沒有紫蜻蜓，只有一只喬裝打扮的普通雌蟲。
不過也在意料之中，送信這種事情，當然不會讓首領本蟲親自來。
卡修扶了扶臉上的銀質面具，坐在了沙發上，將信紙放下。
“關於合作的事情，我們經過商量，覺得可以有下一步的進展。”
他先表明了已方的態度，隨後話語又一轉，
“不過我想這麽重要的事情，光是紙上傳遞信息，總有些延遲和不確定，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們首領親自談一談。”
雌蟲小弟面露糾結：“我們首領目前不方便出來。”
卡修微微瞇起眼睛：“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出面，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阿爾維斯他沒有和我們合作的誠意呢？”
雌蟲小弟連連搖頭：“不是這樣的，修閣下，首領他是真的不能出來，我也沒辦法啊。”
卡修抿唇，他收回目光，沒再為難明顯就是來傳話的雌蟲，而是曲起手指，無意識敲了敲一旁的木質扶手。
凱諾也沒有說話，他安靜地坐在一邊，等待卡修思考後的結果。
幾分鐘後，這只金蝴蝶重新擡起頭，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從椅子上站起：“既然他不方便過來，那我就去找他。”
不管是雙方的重要合作，還是每年生日節日按時送來的昂貴禮物，卡修都覺得，他有必要找那只紫蜻蜓，當面問個清楚。
凱諾還沒有說話，阿倫先急了：“老大，這麽做會不會太危險了？”
他們整體實力本來就不如對方，老大又要去人家的大本營，萬一被殺了或者被扣留，他們在這邊，也只能幹瞪眼。
“不會的，我有分寸。”
卡修搖搖頭，他好歹有個系統，空間裏還存著一堆武器以及一艘戰鬥艦。
單單他一蟲的話，要是遇到了什麽麻煩，自保和逃跑還是沒問題的。
況且……卡修回憶了空間裏被他單獨收起來的、這些年收到的所有禮物。
能增長精神力的珍貴晶石堆成了小山、黃金珍珠瑪瑙制作成的裝飾一大堆、厚厚一摞有著大量蟲幣的銀行卡、一箱子高級雄蟲信息素……
這些東西的價值加起來，比一艘大型星艦還要昂貴。
這些禮物來歷神秘，卡修這些年，一直都在很妥善地保管著它們。
如果這些禮物都是阿爾維斯匿名送的，小蝴蝶覺得，他在反叛軍第三軍團，應該不會落得一個被殺或者扣留的下場。
“需要帶兩個蟲去嗎？”
凱諾雖然也有些擔憂，但還是同意了卡修的決定。
根據蘭斯特透露給他的情報，當初那只紫蜻蜓和好友一起聯手幹掉反叛軍第一軍團，可能就是因為卡修的死。
而且那家夥把反叛軍第一軍團覆滅的功勞全推給蘭斯特，自己則隱匿下去，這才讓好友直接從中將升到上將。
這件事後，蘭花螳螂對那只紫蜻蜓的好感度上升那麽一丟丟。
“不用，我一只蟲去，會更方便一點。”
卡修婉拒了凱諾的提議，看向了驚訝的反叛軍雌蟲，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親自去找他，越快越好。”
該雌蟲受寵若驚：“當然可以，還請您跟我來。”
半小時後，小蝴蝶收拾好東西，便跟著反叛軍雌蟲小弟登上星艦。
第三軍團還是有點底蘊，在前進過程中，卡修托腮看著外面的星海，發現對方走了一條他從未想過的道路。
雖然路線隱蔽曲折覆雜，遇到宇宙亂流和隕石帶的概率很大，但可以完美繞過D526-D530的星盜聯盟，躲過反叛軍第二軍團的偵查。
航行了幾個小時後，星艦成功在一顆不知名的行星上降落。
雌蟲小弟應該是提早通知了內部的蟲。
總之，歡迎儀式做的還挺像模像樣，反叛軍第三軍團比較有地位的蟲，基本來了個七七八八。
反正以小蝴蝶的水平，倒也挑不出錯，也沒有察覺到什麽惡意殺意和不懷好意。
只不過他仍舊沒有看見阿爾維斯的身影，來迎接他的，是對方身旁的副官。
“關於合作的事情，我們可以詳細談，這邊請。”
副官帶著卡修，走進了一間辦公室中。
“抱歉，我特意來這裏，就是想和你們的首領當面交流。”
卡修抿唇，壓下心裏面的失望，繼續道，
“我並不是認為您沒有資格交談合作的事，只是有些很關鍵的問題，我是真的需要親自見到阿爾維斯。”
副官臉上露出來難色：“首領他…他現在不方便出來，同樣的，我們也並沒有看輕您的意思，只是真的……唉。”
副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蝴蝶則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阿爾維斯不能來D521星，他可以理解，說不定反叛軍第三軍團裏面有什麽大事，需要紫蜻蜓親自坐鎮，走不開。
但是他現在都來了對方的老家，這家夥還是不能出現，就相當可疑。
卡修懷疑，阿爾維斯自身可能出現了一些問題。
在小蝴蝶猜測時，副官親自給卡修倒了一杯茶，語氣懇切地繼續道：
“您放心，首領已經把合作的事全權交給我，我可以代表反叛軍第三軍團，來負責相關的事情。”
不管是由他還是阿爾維斯，來商討合作的事項，都是一樣的。
“實不相瞞，我之所以過來，除了合作外，是想找他問些事情，是一些只關乎我們兩只蟲的事。”
想了半天，卡修還是放棄了猜測，幹脆開門見山道，同時還從口袋裏摸出來一條精神晶石項鏈。
漂亮、華貴、造型精美又獨特。
這是對方送過來的第一件禮物，也是最稀有最昂貴的一件。
“這個是……”
副官看著眼熟的項鏈，楞在了原地。
這個是他們內部的鑄造蟲制作的，他對此印象深刻。
畢竟能讓阿爾維斯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一顆一顆去挑選漂亮合適的精神力晶石，又親自和負責鑄造的蟲討論了三天，否定了無數方案，最後還親自監督著完成的項鏈，這個世界上，恐怕也只有這麽一條。
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副官也對這條項鏈印象深刻。
在卡修拿出來的一瞬間，他便認出了這件禮物：“這個是怎麽到您手中的？”
“一個連名字都不敢留下的家夥送過來的。”
小蝴蝶伸出手，半摘下面具，露出來那張讓副官熟悉的眉眼。
副官又一次陷入了呆滯中。
這張臉，他見過無數次。
當然不是在現實中，而是在他們首領的光腦相冊裏。
“如果是您的話，想見我們首領，當然可以，不過您要做好心理準備，首領他現在狀態不好。”
副官回過神，抿唇說道，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帶著卡修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阿爾維斯到底怎麽了？你們之前不方便透露，現在總能告訴我一點信息吧。”
卡修跟著對方左拐右拐，一邊走一邊說。
“好。”
事情還要從幾年前說起。
幾年前，阿爾維斯從C262星回來後，整只蜻蜓就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既往好處變，也往壞處變。
讓他們欣慰的是，首領看上去開朗了一點，他們明顯能看出對方心情愉悅，連帶著整個反叛軍第三軍團的氣氛都活躍輕松起來。
讓他們擔憂的是，首領貌似變成了偷拍狂，逐漸變態的同時，好像還有雌雌戀的傾向。
給不知名雌蟲送各種昂貴的禮物、找到對方在學校裏的照片和錄像、通過一切渠道獲得和對方相關的所有信息。
下屬們也不知道這種轉變是好是壞。
不過看在首領心情愉快、第三軍團也逐漸變好的份上，也就沒蟲提出異議。
不過就在大家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下去時，反叛軍第一軍團制造了一場爆炸，阿爾維斯關註的小雌蟲死亡，對方身上的所有變化，全部消失。
“……從那之後，首領就變得喜怒無常，整天陰沈沈的，手段也比之前更狠辣，非常嚇蟲。那段日子，軍團內部的氣氛壓抑恐怖，我們大氣不敢出，生怕惹惱了首領後，被其當場殺死。”
副官說道，回憶起那時候的日子，語氣中還帶著明顯的後怕。
以前，阿爾維斯對下屬還是很好的，心情愉快的時候，他甚至會和他們一起喝酒玩樂，完全沒有首領的架子。
爆炸案後，這些歡樂的場面，和對方那愉快開朗的狀態，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後來呢？”
卡修問道。
“反叛軍第一軍團覆滅後，這種情況有所改變，但我並不認為首領他在好轉。”
副官說道，憂愁地說道。
反叛軍第一軍團的首領羅斯死後，阿爾維斯不再把負面情緒散發出去，反而開始內耗自己。
紫蜻蜓認為，卡修的死，和他脫不了關系。
如果當初他沒有被羅斯偷走消息，或者態度強硬一點，直接從維特爾手中搶蟲，說不定卡修就不會死在聯邦的星球上。
巨大的負罪感和愧疚感壓得紫蜻蜓喘不過氣，他從傷害他蟲，變成了傷害自己。
而他的下屬們，也從一開始的心驚膽戰，害怕首領把自己殺掉，變成了提心吊膽，擔憂首領在某一天自殺成功。
“所以真不是首領不願意見您，是他精神上出現點問題，目前正處於發病狀態，不能見蟲。”
副官說著，同時停下了腳步。
地方到了。
這裏並非是卡修想象中的首領辦公室，也不是居家的臥室。
這個反叛軍第三軍團最高首領所在的地方，既不豪華到閃瞎蟲眼，也不是溫馨家庭風，甚至連簡潔的工作環境都比不上。
因為這裏是一所監獄。
冰冷、潮濕、陰暗，是卡修對它的第一印象。
一進去，濃郁的血腥味和互相碰撞的鐵鏈聲響便傳來，給他帶來一種不適感。
這裏面裏其實沒有多少蟲，卡修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而在這昏暗潮濕的地方，水滴聲不斷落下，帶來一種陰森恐怖的回音。
如果不是副官剛才懇切的言辭，再加上他也沒有察覺到埋伏的蟲，卡修真的會以為他們是想把他騙進來，然後趁機把他關起。
“你們這牢房還挺差的。”
小蝴蝶左看右看，評價道。
“……這是星球的上個主蟲留下的，對方有虐待雌蟲的愛好，我們占領了這裏後，這個地方就徹底廢棄。”
副官回答，畢竟都星際時代，誰還會用這麽古老的方式來關押雌蟲。
“阿爾維斯他就住在這裏？你們沒有意見？”
小蝴蝶看著周圍的環境，表情一言難盡。
“首領他一發病，就非要住在裏面，我們也試圖勸過，沒勸回來。”
副官的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
阿爾維斯不僅僅非要住在裏面，還拒絕了他們給他布置一個豪華溫暖的小單間。
紫蜻蜓就是要把自己關進冰冷狹小的監獄，然後拿裏面的刑具自殘。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變相減輕心中沈重的負罪感。
下屬們能做的，也只有密切關註，防止首領真的自殘到死，以及在對方發病結束後，立即給予最高的治療。
卡修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沈默地跟著對方往裏面走。
他們走過了不少空曠的牢房，最後在最深處的地方，見到了靠墻坐著的那一抹紫色身影。
對方看上去相當狼狽，身上全是傷口，腳腕上還帶著鐐銬，頭發淩亂，紫色的眼眸看上去無神。
剛才嗅到的血腥味和聽到的鎖鏈碰撞聲，都從這裏傳來。
“他自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卡修反射性問道，隨後發現自己問了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阿爾維斯，反叛軍第三軍團的首領，最高的統治者。
在自家的地盤上，除了他自己，誰能把這只紫蜻蜓弄成這個樣子？
“是的。”
副官打開牢籠，對一旁嚴密守著的醫生說了一句辛苦後，帶著卡修走進去。
“首領，您現在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半蹲下身，關切地問道。
“……對不起……”
阿爾維斯沒有回應，他和之前一樣，一邊喃喃著說過無數次的話語，一邊用一把匕首，往自己胳膊上劃了一道。
原本就沒有閉合的傷口，再次滴滴答答地落下血來。
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你還能認出我嗎？”
卡修望著對方，心情覆雜。
他走過去蹲下，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來那一雙漂亮的金色眼眸。
“……利維……”
阿爾維斯有了反應，他看著卡修的臉，低聲喊著陌生蟲的名字，紫色眼眸中似乎有了點光彩，然而下一刻，這只紫蜻蜓直接就哭了出來，情緒激動。
“……你是來接我的嗎？”
“……對不起，利維，對不起……”
“我當年沒有保護好你，現在，我連你的孩子都沒有保住，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好消息，阿爾維斯有了反應，沒有像之前那麽死寂且了無生機。
壞消息，這只紫蜻蜓陷入了更大的悲傷和刺激中，卡修能感覺到，在對方強烈急促的話語下，逐漸變輕的氣息。
一旁的醫生火速趕來，拿出一瓶子藥液就要灌下去，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你來見我，是不是不怪我了？你最後還是願意來接我離開……”
卡修看著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斂下長長的睫毛。
下一秒，他一把搶過醫生手中的藥液，一只手掐著對方下巴，另一只手強行把藥灌了進去。
不管怎麽樣，先穩住阿爾維斯的情況再說。
卡修把空了的瓶子扔回去，語氣輕輕：
“嗯，對，是我，我來帶你離開，我們先離開這裏好不好。”
他不清楚利維的性格，於是只能減少說話的次數。
好在阿爾維斯發病的時候神智不清，快要崩潰的精神也沒有空去分辨那細微的不同。
他並沒有認出卡修，而是將對方當成了逝去多年的好友。
“……好。”
一旁的醫生用震撼且崇拜的眼神看著卡修，副官則立馬找來鑰匙，把對方給自己套上的枷鎖打開。
金屬落地的哐當聲響起，小蝴蝶避開阿爾維斯自殘搞出來的傷口，把這只狼狽的紫蜻蜓背了起來。
很輕，比想象中的要輕很多。
“我們現在去哪裏？”
“先去治療。”
“嗯。”
幾只蟲一路無言，副官曾經想試著把自家首領抱過來，卻發現阿爾維斯的手幾乎是緊緊抓著卡修的衣服，因為過於用力，蒼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個……真是辛苦了，我們可以給您相應的報酬。”
副官看著卡修和自家首領，有些高興，又有些尷尬。
“不辛苦，他不是很重，主要是……”
卡修說道，同時有些不舒服地側了下頭，
“他一直在哭，我覺得我一會兒需要換一件幹凈的衣服。”
阿爾維斯的下巴剛好靠在卡修的肩膀上，小蝴蝶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眼淚落下來，順著肩膀流到後背。
剛剛落下的時候，是滾燙的淚水，浸濕衣服後，風一吹，又格外冰冷。
除此之外，他還聽到一些關於利維的話語。
大部分時間，對方都在重覆“對不起”三個字。
偶爾夾雜著一些長語句。
卡修豎起耳朵，勉強從這些帶著哭腔的句子中，分辨出來幾句明顯的話。
“……你好長時間沒來看我，是不是在怪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他……”
“我有時候真的很想去找你，但你當初說過……讓我一定要活下去……”
從牢房到醫院的路上，卡修能聽清也只有這些。
其他的一些話，他也沒聽出來是什麽意思。
燦爛的陽光打到他們幾只蟲身上，剛才陰冷潮濕的牢房被拋在身後，給蟲一種從地獄重新回到蟲間的感覺。
卡修將阿爾維斯放下，讓醫生給對方治療。
反叛軍第三軍團的醫生水平很高，很快就將自殘傷口全都處理完畢。
不過紫蜻蜓還是沒有清醒過來。
“首領精神上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副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道。
“我知道了，明眼蟲都能看出來。”
卡修坐在床邊，伸手握住了對方冰涼的指尖，看向他們，
“你們可以先出去一下嗎？”
醫生張了張口，反射性就要說不行。
這只蟲來歷不明，而且一看就不是他們軍團內部的蟲，看上去實力很強，他不放心讓對方和發病狀態的首領獨處一室。
只不過他還沒有說完，就被副官強行拉走。
“好的，我們就在門外等著，如果您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叫我們。”
在醫生震驚的眼神中，副官拉著他火速離開，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卡修確定這個房間沒有監控檢測儀之類的東西後，就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嗚嗚嗚利維……”
“是我，怎麽哭成這個樣子，放松一點，我在你旁邊呢。”
卡修應下了利維的身份，同時讓自己的精神力進入到對方的精神海中。
S級別的雌蟲，精神海無比龐大，此刻裏面正掀起驚濤駭浪，還下著狂暴的雨。
紫色的閃電在空中劃過，狠狠地擊打在精神海中，引起劇烈的震動。
而每一次閃電降臨後，阿爾維斯的精神海，就會多出來一條裂縫。
“真是可怕的場面……”
卡修‘看著’這個場面，有些犯難，最後還是硬著頭皮，一點一點開始修覆。
好在他已經有了舒緩幾百只雌蟲精神力的經驗，慢慢地治療，倒也讓對方的精神海緩緩平靜下來。
比起幾分鐘一只的普通雌蟲精神舒緩，卡修足足修覆了兩個小時，才讓對方的精神勉強穩定。
等精神力用光後，卡修又從空間裏找到自己的信息素，確定好用量，給對方灌了進去。
雙重輔助下，阿爾維斯的情況看上去好了很多，小蝴蝶卻已經累癱了。
這一趟下來，不僅沒有問出來相關的事，還把自己的全部精神力和信息素給搭了進去。
這要是還問不出真相，那他可是真的會打蟲。
卡修緩了一會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給自己灌了一瓶恢覆藥劑，坐在了床旁邊。
這下子，阿爾維斯總能回答他的問題了吧。
小蝴蝶抓住對方的手，詢問的話語還沒有說出口，就發現對方仍舊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眼淚不停往下落，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維特爾，你怎麽忍心和我決裂的……”
卡修：……
草。
這只紫蜻蜓到底有多少掛念的蟲？
無奈又無語的小蝴蝶把門外守著的蟲叫過來，開始商討現在的情況。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只能說我盡力了。”
卡修坐在床邊，嘆了口氣，說道。
“……藍蝴蝶你好狠的心，你難道忘了我們在軍校時的日子了嗎？”
阿爾維斯抱著枕頭，哭得一塌糊塗。
“但讓我回去是不可能的，我大老遠來了一趟，而且付出了很多東西，我必須要問個清楚。“
卡修的表情嚴肅起來，表明了自己堅決的態度。
“……維特爾，當初明明說好的，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阿爾維斯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哭得無法自拔。
副官和醫生對視了一樣，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不知所措。
“首領現在的狀況怎麽樣？他什麽時候能恢覆清醒？”
副官冷靜下來，問道。
“精神狀態很糟糕，執念太深了，這個已經不是外力藥物能幫助，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會被自己的心態給耗死。”
醫生語氣沈重。
“這樣啊……”
副官沈思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擡起頭看著卡修，
“既然這樣，那你就把他帶走吧。”
卡修：啊？
“我知道你和聯邦那邊肯定有聯系，既然首領一直在喊元帥的名字，那我想著，如果見到對方，首領的病會不會好一點。”
阿爾維斯的執念是利維，卡修偽裝成利維過來，前者的狀況就好了一點。
現在對方的執念變成了維特爾，那見一下那只藍蝴蝶，說不定精神就能好起來。
“你們就不怕你們首領被扣在聯邦？我記得他們之前有過很多摩擦吧。”
即使是敢獨身來反叛軍第三軍團的卡修，也被副官的大膽舉動所震驚。
這位是真的心大，還是有點過於相信自己？
亦或者是，他想讓阿爾維斯下去，換成自己上位？
小蝴蝶的腦海中閃過陰謀論，副官則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不會的，首領他之前沒有精神疾病時，好幾次跑去歐泊星騷擾維特爾元帥，還讓我制作了一封滿是胡椒粉的信封，他自己親自送過去。”
要是藍蝴蝶想扣留紫蜻蜓，十多年前就該扣留了。
卡修：……
好好好，你們上一輩這麽玩是吧。
“好吧，那我就先把他帶走了，有什麽情況的話，我會和你聯系。”
卡修重新把阿爾維斯背起來，說道。
“好的，多謝，我知道一條能去歐泊星的隱秘星航，首領每次去的時候，就走這條路，你跟我來。”
“嗯。”
於是這一趟旅程下來，小蝴蝶不僅沒問出什麽，還倒貼了精神力與信息素，最後返程時，身邊又多了一只狀態不良的紫蜻蜓。
他先和凱諾聯系，告訴對方自己暫時不會回D521星，讓對方不要慌張，按照計劃訓練下屬即可。
隨後，他按照副官給的星域圖，駕駛著偽裝好的星艦，繞過黑星地帶，直接從另一個方向，進入聯邦的領域。
這條星航處於聯邦第一軍團駐軍地和聯邦第三軍團駐軍地的中間，卡修小心駕駛著星艦，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這片星海，成功降落在了歐泊星。
此刻的歐珀星，已是夜晚。
涼爽的風吹過夜色下的樹木，安靜的環境中，只剩下樹葉發出的“簌簌”聲，以及一些鳥雀的聲音。
“我覺得聯邦是時候加強一下防禦了。”
給蘭斯特發了信息的卡修小聲嘀咕，隨後帶著阿爾維斯，躲開監控和巡邏蟲，熟練地找到元帥的家。
元帥的書房位置的窗戶，此刻還亮著燈光。
維特爾元帥應該是在家中處理公務。
打擾老蟲家睡覺的愧疚減輕了一丟丟，卡修湊過去，用指紋解開了鎖。
“歡迎回家，卡修閣下，小蝴在這裏溫馨提示，早睡對蟲的身體好，還請註意休息哦~”
智能管家的聲音響起，穿著居家服的維特爾元帥聽到聲音，從二樓走下。
“蘭斯特說你要回來，我還想著會過兩天，沒想到今天晚上你就到了。”
維特爾元帥看著對方以及對方身後的黑影，語氣中帶著一點點責怪，
“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你這孩子真的太破費了。”
卡修語氣猶豫：“嗯……他不是東西，不對，也不能這麽說，他是東西，也不對，是……”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這個事情。
卡修思考的時候，維特爾元帥已經走近，借著室內燈光，也看清了卡修背上的蟲。
是熟悉的紫色。
元帥也陷入了沈默。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遲疑：
“……所以說，這是你送過來的聘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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