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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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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槐樹

“周毅給你放了兩天假,你打算幹嘛?”盛舒雨進屋隨意的看了一圈,然後問道。

江槐想了一下,“我想去一個地方。”

聽到這話,盛舒雨看向江槐,“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麽都不幹呢。”然後走到江槐面前,“我可以陪你一起嗎?”

“嗯。”江槐點了點頭。

八九月份的大夏天,難得下起了雨,溫度也降了不少,走到外面很舒服。

盛舒雨停好車,見外面還在下著毛毛雨,從後座拿了一把傘,然後下車走到江槐身邊。

江槐一路上都很沈默,雖然他平時也不怎麽活躍,但是情緒是平的。但是今天盛舒雨能明顯的感覺到江槐的情緒很低。

這邊是郊區,很偏,一路上都只除了剛進來的路口有一個房子,就只能見到成片的樹和花壇草壇。走近了一點,盛舒雨發現了,這是一個墓園。

他看著身邊沈默不語的江槐,猜測到了什麽。他很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沈重的氣氛,但好像說什麽都不合適,於是只是靜靜的陪著江槐,替他打傘。

走了幾分鐘,江槐在一塊墓碑前停了下來。那是一塊很簡單的墓碑,旁邊沒有擺放任何祭品或花束,墓碑上刻的字也只刻了寥寥幾個字:江榕之墓。

沒有任何頭銜,也沒有任何後綴,只是江榕自己的墓碑。

江槐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什麽也沒說。雨下的越來越大了,偌大的墓園裏,只能聽到滴滴答答的雨聲,空曠又寂寥。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舒雨一側的肩膀已經濕透了,但是他也沒說一句話,安安靜靜的陪在江槐身邊。

一陣微風吹過,把江槐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收起目光,“走吧。”

“好。”盛舒雨攬住江槐的肩,和他一起往外走。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件事,你在車上等我一下吧,我馬上回來!”江槐坐上車,盛舒雨突然丟下這句話,就往另一邊跑了,他只好在車上等盛舒雨回來。

盛舒雨跑到了路口,剛來的時候他看到這個小房子是一個花店。

他走進去看了一圈,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抱著一捧白色的山茶花。

“阿姨,您放心,江槐現在過得很好,我會照顧好他的。”盛舒雨蹲下身將花放到墓碑旁邊,語氣很堅定的說道。

又是一陣風吹過,山茶花上沾上了幾滴雨珠,格外的清澈、純白。

車子慢慢駛出,開往另一個目的地。

“謝謝。”江槐突然看著盛舒雨說道。

“啊?”盛舒雨回過頭看了一眼江槐,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很喜歡白色。”江槐收回目光,只淡淡的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盛舒雨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也轉過頭,繼續專心駕駛。

開了將近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江槐說的地方。

“這是我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江槐走在前面,看著他呆了十幾年的地方,很陌生,又很熟悉。

往裏面走了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中間突兀的立著一顆大樹。

“這是槐樹嗎?”盛舒雨走近了,問道。

“嗯。”江槐看著這顆樹,不知道它在這有多少年了,看起來已經很老了,但是它的枝葉還是很茂盛。

江槐走到樹幹旁邊坐了下來,然後指著斜前方的一個窗戶說,“那是我們以前住的地方。”

盛舒雨擡頭看向江槐指的方向,一個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窗戶。盛舒雨收回目光,在江槐旁邊坐了下來。

他發現,江槐每次都只說住的地方,從來不稱呼為‘家’。

江槐背靠在樹上,擡頭看著樹上翠綠的葉子,然後淡淡的開口,說起了他從來沒有提過的童年。

“我沒有爸,江榕從小也恨不得我去死。”

盛舒雨猛的轉頭看向江槐,江槐依舊沒什麽表情,好像說的不是他自己。

江榕家在農村,父母幾代都是農民,所以江榕從小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走出農村。

她也沒有辜負所有人的期望,從小就漂亮又優秀。高考那年的暑假,她終於如願以償,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但是上大學需要很多費用,父母只能靠種地養家禽賺錢,家裏還有一個十歲的弟弟要養。江榕就趁著幾個月的暑假,去外面打工賺自己的生活費。

本來一切都在慢慢變好,江榕馬上就可以走出農村,去上喜歡的大學,然後畢業之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過著簡單平凡的生活。

但是命運給她開了一個玩笑。暑假工最後一天,江榕拿著辛苦賺來的錢,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晚上七點多,天已經漸漸的黑了。江榕走在路上,總覺得背後有人在跟著她,她加快了腳步,背後的聲音好像越來越近,江榕有些慌了,腳步也越來越快的往人多的地方走。

路邊的燈光越來越多,人群就在前面不遠處,江榕剛想大聲呼救,就被人捂住了嘴,然後大力的拖拽著往巷子裏走。

捂著嘴的手裏有迷藥,江榕沒過多久就慢慢的停止了掙紮。

等到第二天江榕醒來,看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扯開丟到了一邊,身上也全是痕跡,稍微動一下就能感受到全身上下的撕裂感。

江榕顫著手給自己蓋上衣服,然後捂住嘴無聲的大哭起來。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她的人生明明才開始,她再過幾天就可以去上大學了,她不能就這麽被毀了,她要報警,她要找到那個強奸她的人,她要給自己討個公道。

“不行!”江父拍了一下桌子,“報警,報警,這不是讓全村人都知道了嗎?那你以後的名聲咋辦,咱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江榕不可置信的看著江父,隨後又祈求著看向江母。

“不能報警,聽你爸的,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麽,怎麽就讓人……哎!這好好的清白都沒了,以後指不定會被人家怎麽議論啊。

你說說你,在外面幹了什麽!怎麽就偏偏碰上這檔子事,孩子一長大了就翅膀硬了不學好是吧!你要是規規矩矩的,怎麽會被人盯上!多丟人啊!”

明明是再親近不過的人,這會說出的話卻讓江榕的心止不住的變涼。她憋著一口氣回來,希望父母能心疼她,能為她做主,但是等來卻只有責罵。

江母的一字一句都紮在江榕的心上,帶給她的痛苦遠遠大於身體上的折磨。江榕覺得自己要呼吸不過來了,她要出去透口氣。她扶著桌子顫抖著起身往門外走去,

“你幹什麽?你要去報警?不準去!”江父見她往外走,立馬把她扯了回來。

江榕本就沒什麽力氣,被這一扯,直接倒在了地上。江榕的視線變得很模糊,她有點看不清父母的臉了,也看不到前方的路了。

從那天起,江榕變得郁郁寡歡,她沒去上大學,整天待在房間裏,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江母,江榕那天難得從床上起來,坐在窗邊看著外面。

江母進來給她送飯,看她依舊是那副死氣沈沈的樣子,江母嘆了口氣,把飯菜端到她面前,正準備出去,突然撇到江榕的肚子。

江榕的肚子鼓了一點起來,平常不明顯,但坐著的時候可以明顯看到一個弧度。江母猛的把江榕轉過來,顫抖著手摸上了她的肚子。

過了幾秒,江母跌坐在地上,看著不明所以的江榕,有些絕望的說著,“造孽啊,造孽啊,我們江家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啊!”

江榕被趕出了家,江父單方面的和她斷絕了父女關系,因為江榕懷孕了,懷了不知道是誰的野種,六個月了,已經不好打掉了。

江榕租了個房子,成天趴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面發呆。已經有六七個月的嬰兒,肚子卻小的像只有兩三個月。

江榕總是喜歡打自己的肚子,妄圖把肚子裏的東西打死,但是肚子卻毫無反應,像是沒有一點生命跡象。

孩子出生的毫無征兆,那天晚上,江榕被痛醒,肚子像是被電鉆鉆了一樣疼,她使勁打著肚子,然後掙紮著從旁邊的櫃子掏出了流產藥吃了下去。

又是一陣鉆心的疼,孩子生了下來,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也沒有動。

江榕躺在床上,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江榕隨意的給孩子裹了張毯子,孩子小的可憐,看上去只有兩三斤,渾身發紫,靜靜的躺在毛毯裏,如果不是能看到胸口微弱的起伏,就跟死了一樣。

江榕費力的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手裏的孩子,想著,如果從這裏掉下去,他是不是就會死了

江榕把手伸向窗外,窗外的槐樹長得茂密,枝婭長到了窗口,展示著自己頑強的生命力。

手裏的小孩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嚶嚀。

算了,窗戶被擋住了,江榕收回手,把孩子隨手放到了桌邊。

像那顆槐樹一樣,江槐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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