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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鮮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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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鮮活的

江槐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是一片白色,只有他身旁立著一顆突兀的老槐樹,這顆樹江槐認得,是他小時候家門前的。

他往前走了很久很久,但是一直走不出這一片白。

“江槐,江槐……”似乎有人在叫他,江槐往聲音的來源看去,“你怎麽不去死!”入目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紅,江槐聞到了鼻腔裏的血腥味,好像要被淹沒。

“江槐,你怎麽了?”盛舒雨看著江槐的眉頭越皺越緊,呼吸聲也越來越重,看樣子像是做噩夢了。

他傾身上去,一手摸著江槐的頭,一手在他身上有規律的拍著。“沒事的,江槐,我在這裏,我在。”

江槐拼命的往前跑,周圍的聲音逐漸變得扭曲,大樹轟然倒塌,他回過頭去看,身後的世界四分五裂,一道白的刺眼的光穿過血色照耀過來。

江槐睜開眼,對上了盛舒雨的目光。盛舒雨的眉眼很深邃,他的眼睛很好看,瞳孔顏色很深,看人的時候像是會把人吸進去。

但是現在這雙眼睛裏的神色叫江槐看不懂,擔心?著急?或者還有別的情緒。

沒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江槐,也沒人在他生病的時候摸他的頭,拍著他的被子像哄小孩一樣哄他,對他說:我在。

“你醒啦!”盛舒雨見江槐睜開眼睛,立馬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沒那麽燙了。還難受的很嗎?哪裏不舒服?”

江槐感受著額前殘留的一點冰涼觸感,等它再次被熟悉的熱度所取代之後,才開口道:“我沒事,睡一覺好的差不多了。”一開口,鼻腔嗓子裏全是血腥味,嗆得江槐止不住咳嗽。

盛舒雨連忙從旁邊倒了杯溫水給他,“你看你這個樣子像好了半點嗎?我去給你熱一下粥,你吃點東西,然後再量一下體溫,乖乖躺好別亂動啊。”

盛舒雨等江槐喝好水,放下杯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然後替他蓋好被子,“等我一下,馬上就回來。”盛舒雨理了理江槐額前的碎發,然後便起身下樓了。

盛舒雨熱好粥端上來,一開門就看到江槐側躺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門口,見他進來了,有些紅腫的眼睛似乎亮了起來。

平時的江槐眼皮總是半垂著,加上有點下三白的眼睛,冷臉的時候會給人一種有點兇的感覺,但是現在的江槐睜圓了眼睛,定定的盯著盛舒雨,像一只等待投餵的小貓。

盛舒雨被這一眼看的心都要化了,像是被小貓尾巴輕輕的掃了一下手心,抓心撓肝。

江槐乖乖喝了粥,又配合著量了體溫,38度,降了一點,但還是有點燒。“再躺下睡會吧,不舒服了就和我說。”

盛舒雨給他蓋好被子,見他還是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於是忍不住逗他,“怎麽?還要我講睡前故事啊?”

“睡前故事?”江槐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嗯,睡前故事。小時候我晚上吵著不睡覺我媽就會給我講睡前故事。”盛舒雨笑著說,“然後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會變成故事的主角,打怪升級。”

“你想聽嗎?”盛舒雨問。

江槐點點頭。

盛舒雨想了一下,才輕聲開口:“很久很久以前,森林裏住著一個王子,但是王子並不知道自己是王子,他一個人呆在森林裏過了很久很久。終於有一天,他走出了森林,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王子參加了一個宴會,但是宴會裏的人都不認識王子,以為他只是一個灰頭土臉的村夫,他們把王子趕了出去。不過王子並不在意,他繼續出發。

終於有一天,王子碰到了一個騎士,騎士一眼就認出了王子。從此以後,騎士就一直守護著王子……”

盛舒雨的聲音很好聽,很有故事感,像晚間電臺主持人。江槐被這樣的聲音包裹著,只覺得整個人都很放松,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備,安穩的入睡。

江槐又做了一個夢,在夢裏,他變成了一個王子,忠誠的騎士永遠跟在他身後。

“要叫江槐下來吃飯嗎?”中午,韓青陽盛好飯,看了一眼樓上。

“不用,他還在睡。我等會做好了叫他吃。”盛舒雨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廚房裏面,盛舒雨正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盯著竈臺上的鍋,鍋裏面是盛舒雨給江槐燉的雞湯。

做之前喻晴說她來燉就好,但是盛舒雨非要親自做,理由是喻晴已經忙了一上午,又做了飯,江槐的病號飯就不麻煩她了。

“嘖嘖嘖嘖。”江書瑤看著盛舒雨手忙腳亂的樣子,她這大表哥什麽時候下過廚房啊,難道這就是愛情,哦不是,是兄弟情,難道這就是兄弟情的力量嗎?

江書瑤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然後打開手機,熟練的用小號登上了微博,家人們,你們磕錯CP了啊!

沒過多久,一個新的CP超話出現了:槐舒,諧音槐樹,江書瑤往裏面發了兩條帖子,沒有技巧,全是真情實感,畢竟她每天都在磕CP第一線,飯都餵到嘴邊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江書瑤越看越滿意,她看了一眼還在廚房裏的盛舒雨,忍不住長嘆一口氣,哎,還得是她啊!

下午,江槐的燒算是退了,人也精神了不少。恰好趕上暴雨預警,才下午兩點多,涼溪村整個天就黑了,大風也一陣一陣的。

他們下午的計劃也就暫且擱置了,節目組給他們放了半天的假。

“我剛剛還說你去哪了,一轉頭怎麽跑到外面來了。”盛舒雨在家門口的秋千搖椅上找到了江槐。“才退燒就跑到外面吹風,小心又著涼了。”

“不會,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江槐半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晃動著搖椅。

盛舒雨走到他身邊坐下,遠遠的望過去,天上都是黑壓壓的烏雲,配合這被風吹的東倒西歪的樹,莫名有種末日降臨的感覺。

“江槐,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你最想幹什麽?”盛舒雨突發奇想的問道,他好像永遠喜歡問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

江槐看著不遠處的景象,想了一下,“像現在這樣。”

“現在這樣?”盛舒雨晃了晃搖椅,“像現在這樣躺在秋千上靜靜的等著末日降臨嗎?”

“嗯。”江槐淡淡的應道,過了一會,才又開口道,“我很喜歡下雨。”

這好像是江槐第一次談自己的喜好,盛舒雨坐直了一點,“為什麽?”

”因為……”江槐似乎在思考怎麽回答。

一滴雨驟然落下,滴落在江槐的臉頰,順著往下滑落,就好像是一滴眼淚。盛舒雨伸出手,輕輕的替他擦幹。

“生命力。”江槐像是想到了答案,轉過頭對盛舒雨說到。盛舒雨的手還沒放開,江槐一轉頭,就好像盛舒雨捧住了他的臉。

兩人視線對上,誰都沒有先移開目光。

雨似乎一下子就大了,劈裏啪啦的砸在身上,盛舒雨終於反應過來,立馬拉著江槐往屋子裏跑。

就幾步路的距離,他們還是淋濕了一點,盛舒雨替江槐擦了擦頭上的雨水,有些無奈,“要是又發燒,江槐你就完了。”

狀似威脅的話,但是在江槐聽來,好像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江槐甩了甩額前的頭發,笑的眉眼彎彎,盛舒雨才發現,他右邊的牙齒,有一顆很尖的小虎牙,此刻的江槐,是如此的鮮活。

生命力,盛舒雨對這個詞有了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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